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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人怪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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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臣一周没有联系霍都,霍都自然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他倒不意外,况且自己确实需要缓缓。
不过却并不像霍都以为的要丢开手,越难搞,他越要搞。
时臣原本只是想把霍都据为己有,以为这样就能满足那种莫名的渴望。但在刀掉到地上的那刻,他更想看霍都为他屈服。
这新的渴望一经产生,便越演越烈,烧到现在也不肯止息。
向他屈服,就像那一个月里那样,无论怎样消极抵抗,也依旧逐渐地被他牵引心神和视线。
所以时臣如法炮制,继续用那套情侣约会的办法,却很古怪地发现霍都不再买账了。
霍都既不愤怒也不躲避,任他施为,只是没有反馈。他不会再认真打量咖啡馆的陈设,露出喜欢或不喜欢的神情。不会对他的亲吻惊讶厌恶羞涩或者别的什么,只说要做要做。更不会再像电玩城那次,主动地触碰他,推着他走。
时臣碰钉子的次数多了,面上不显,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却暗自祈祷着霍都最好是一台识相的电视机,拍拍脑袋就能变得信号良好一切正常,而不是无论如何也只留给他沉默的雪花屏。
真古怪,他只知道可一可再,不信霍都,才24岁,出校门没几年的人,能在这方面能聪明到吃一堑长一智。
时臣在办公室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规律声音。心情却并不如此平稳。他不能接受这个状况,就好像即使换成别人这样对霍都,霍都也不过是这个反应。
现在情况不同了,我得先让他需要我,时臣想。
霍都不需要钱,至少是不需要他的钱。而往他的乐队事业插手情况会更险峻。他回忆着草草翻过的霍都的资料,想起来他家庭关系好似相当冷淡。
那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个“家”。
人是会被假象蒙蔽的,类似“家”的幻觉越来越多,也就无可避免真的以为这是“家”。
霍都就会变得需要我,然后向我屈服。
但这又是他的短板了,即使是他这个当局者,也知道自己的家庭关系算不上温暖。
他的父母分居,离婚。总之祝福她。
他小时候和大哥妹妹一块儿,再大一些,他们被时见山,也就是他的父亲接到国外。时见山拿他当继承人亲自养在身边,他们兄妹三个开始各上各的学。
然后他接任没一年就把时见山送了进去。家业扔在国外请了职业经理人,他带着大学时候创立的团队回国,开始做自己的事。
所以他对温暖家庭生活的了解很有限,又怎么给别人提供一个家呢?
没关系,恋爱我也没有谈过,学人家约会照样弄得很好。家庭当然也差不多,人家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时臣很快解决了问题。
这怎么会难呢?他看克莱尔念叨的那个电影,一碗热面热汤就让男主角认定了家的归属。
于是下一周他就坐在霍都家的餐桌前,要求霍都给他弄吃的。
“要热气腾腾的,粥或者面。”时臣补充。
霍都闭了闭眼,尽力忍耐,他不知道时臣又要拿他折腾什么新花样。
“我不会。”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时臣的眼睛扫过霍都家里的冰箱,厨房的各种厨具和调料,它们明显有使用痕迹,最后落回霍都身上,只盯着他不说话。
霍都沉默了一下:“我做不出来你能吃的东西。”
时臣冷冷开口:“我又不是外星人。”
霍都真的很想甩上门离开,或者指着时臣的鼻子让他滚出他家,但他是有素质的人,所以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忍了下来,保持平静:“现在是夏天,你要吃‘热气腾腾’的?”
时臣点头,一意孤行。
煮粥时间太久,霍都最后端了一碗面出来。
味道普通,于时臣吃惯精致餐食的舌头就很难吃了。面倒确实是热气腾腾,开了空调也吃得鼻尖冒出细汗。即使这样,他还是吃完了。
霍都看着时臣矜持地放下筷子摆好,对他抬起出了汗反而白皙得雾蒙蒙的脸,鼻尖闪着点光,一双眼睛永远含着什么未出口的话一样,照旧看着他,好像很期待他有什么回应。
霍都没再看他,低下头收走碗筷,径自去洗了。
他清楚没人真的在乎那碗面。霍都凭借对时臣那点浅薄了解,轻易地看出时臣行为反常,只是到底为了什么尚不清楚。
在任劳任怨地洗了三四次锅和碗后,霍都终于没忍住自己尝了一点。
能吃,很普通,对时臣这种人来说,应该就是不能吃。
但时臣为了他自己的恶毒计划如此执着,坚持吃这种东西,真是损人不利己。
霍都装作没有觉察般,继续收空碗。
水柱哗啦啦流下来,他冲掉碗上的最后一点泡沫。
他在吃我做的东西,就好像他需要我养活,霍都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他知道是错觉,却为了这种错觉,心里依然滋生出些微异常的兴奋。
没过几天工作室弄得差不多了,霍都去看了一圈,设备和装修都很好,还给他单独弄了一个房间写歌用,只差一些软装。公司拨了钱让他们自己挑。
时臣看他要出门,得知是去选“家具”,觉得机会正好,要一起去。
霍都按亮手机看消息,头也不抬:“我和乐队的人去,你去做什么?”
时臣想了想:“你可以放他们鸽子,我们去别的地方挑。”
霍都按灭手机,脸冷了下来。
时臣看他不高兴,很想说算了:“那你……”却又不甘心,话说了一半自己停住了。
霍都叹口气,想着钱还是公司出的,公司是英石旗下的,英石是时臣的,还是没再坚持:“没约他们。”
时臣开车。他坚持要两个人一起,而霍都还没有驾照。
于是霍都就冷眼看着他大费周章地要司机把车开来,又不要司机送他们。
真是少爷命。
司机却没觉得折腾,笑眯眯地跟东家打了招呼。
霍都由此才回想起平常那些为时臣服务的人,员工,酒会上的洛秋辉,几乎全都挺喜欢他的样子。
霍都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他就只对我这么坏?
时臣从车里找出自己的半框眼镜,他有一点轻微的近视,戴上后才启动车子。
等到了家居商场,时臣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果断地拍板要最贵的。
而是很认真地听店员介绍,很认真地试用,很认真地望着他说他觉得不错,要霍都自己也试试。
霍都也就配合着,被时臣搭着肩膀,按着坐在那张人体工学椅上。
店员看着他们,笑了笑。
她大概是把他们当成了同居情侣或者新婚夫夫。
店员的错觉引起了霍都的错觉,他看着时臣跟店员说就定这张椅子了,恍惚中也觉得他们正在置办一个新的小家庭。
“地址。”时臣望向他。
霍都回过神,报出了工作室的地址。
原来是这样,霍都恍然大悟,时臣最近让他迷惑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这一套办法和先前应付他的有什么本质区别?而且明明已经不耐烦到用药了,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非要他喜欢他。
因为太荒谬也太笨,他甚至不感到愤怒。
霍都不动声色,配合着时臣过了一段时间的家家。
而时臣还在孜孜不倦地“提供”一个温暖的家庭,所以要出差的时候就很惆怅。
他想趁热打铁呢。
但他还是不辞辛劳地给霍都打了个电话,让霍都过来帮他收拾行李。
这部分工作原本是家政人员要做的,人家很有经验,做得又快又好。
所以他愿意要霍都来,好让霍都感受到家庭的温馨氛围,已经是付出很多了。
时臣随后去衣帽间挑了一些衣服出来,扔在了行李箱边上。他当然也能叠,但他叠了霍都叠什么?这会让霍都没有参与感。
霍都躺在床上,被他一个电话打起来,十分火大,恨不得摇着时臣问你不是要用温情软化我吗?那到底为什么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干?
霍都推开卧室的门进来的时候,时臣正坐沙发上,戴着他另一副款式不同的半框眼镜,皱着眉用笔记本回邮件。
霍都视线扫过散落的衣服,这是给谁设置的任务不言而喻。
他看了一眼时臣,又看了眼衣服。
谁能知道时臣是这样的人……
天呐!
霍都愤怒地叠起衣服,动静弄很大,结果转头发现时臣戴着耳机,一无所觉。
他麻木了,然后在这种机械工作中逐渐收获了内心的宁静。
时臣只拿了衣服,霍都又边找边问,帮他整理出另一些必备物品,一起收好。
第二天早上继续被时臣喊醒,去送他出门。
霍都靠在门口,看着时臣拉着那个小行李箱的背影,居然又产生了一点被需要的错觉。
但有的是人愿意为他服务。霍都关上门,离开了时臣的家。
时臣不在的日子,霍都按部就班地写歌练歌,排练演出,生活很平静,甚至令人感到不安。
所以当霍都听到敲门声,拉开门,门外豁然站着一个时臣,身边还立着那个小行李箱。
霍都居然隐隐松了一口气,之前那点兴奋又冒出来:他就知道。
时臣下了飞机就直奔这,他出差已经耽误了太多,得赶工补回来才行。况且他也有点想见他。
霍都读懂了他的想法,又为自己居然读懂了感到羞愧。
那就是要同居?
霍都不解地看着时臣,像看着一只猫硬要挤进廉价纸箱。
时臣对霍都一抬下巴:“堵在门口做什么?”
姿态是这样理所当然,所以霍都下意识抱歉地让开路。
时臣穿着薄薄的风衣,迈步走进来,衣摆猎猎生风。
被风衣衣摆扇了腿一巴掌的霍都,一边替时臣把门外的行李箱拎进来,一边想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接下来这段时间,时臣白天去集团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上班,晚上回霍都的出租屋,居然也挺怡然自得。
准确来说是很享受,他喜欢早上起床的时候霍都在旁边,喜欢下班回来看到霍都正在套围裙,喜欢特意路过超市买点食品和牛奶,然后和霍都一起把它们整理进冰箱。
他还买了一叠便利贴,扔在餐桌上,要临时离开加班的时候很有仪式感地留下两个字。
时臣没有意识到,他的诡计在奏效前先绊了自己的脚——他已经在需要霍都了。
霍都却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洞察到了时臣在感情上的病态和稚拙。
他开始有意地试探,忽冷忽热,根据时臣的态度给出积极的反馈或者断崖般的拒绝。然后着迷地看着时臣的心神为了他起起落落。
他需要我,霍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