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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生了什么 ...

  •   霍都接到人的时候很诧异,怎么醉成这样?

      时臣歪在副驾驶,安静地看霍都给他系好安全带,又安静地闭上眼睛。

      霍都半揽半抱带着他进了门,让他坐在沙发上,把蛋糕放在茶几,先去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

      回来的时候时臣已经埋着头趴下了,抱枕胡乱地倒在他身上,也没理会。

      霍都把他轻轻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对短暂失去生活能力的时臣心里又开始爱怜:“喝点水好不好?是甜的。”

      时臣很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霍都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请求他不要生气,大发慈悲再说一遍。

      时臣依旧很小声,但是跟他重复今晚最困扰他的问题:“他不喜欢我。”

      霍都哑然失笑,他怎么会不喜欢他?于是又很亲昵地微微偏头去啄吻他的侧脸。

      被避开了。

      霍都愣了一下,重新坐直,扶着时臣的肩让时臣看着他:“认识我吗?”

      “霍都。”

      “那你躲什么?我不能亲你吗?”

      时臣已经又闭上了眼,失去了回答的能力。

      最近种种异常一瞬间就把霍都引向了那个最坏的结果——“他不喜欢我”里的“他”另有其人。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知道时臣的社交圈极其狭窄,时臣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几个朋友,还有他。除了最近很忙。

      是啊,为什么这么忙?为什么频频飞往美国?真的是出差吗?

      时臣的大学是在美国读的,在那的旧识吗?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时臣要他笑一下,他当时就察觉到时臣对这个笑容是有预设的,只是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会有预设?为什么没有来由地突然看中他,执着到要用上强迫?

      还有他带刀那次,时臣看着他,在怀念什么?

      他一瞬间被某种猜测折磨得怒不可遏。

      但是不一定是这样,也很有可能是他多想了,喝醉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不是吗?

      只是疑心一旦产生,便不受控制地愈烧愈烈,他觉得自己的胃像塑料纸一样在火焰中逐渐揪了起来。

      他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有没有那个人。

      真的有怎么办?

      他的人生已经被时臣划出一块新鲜血肉,然后贴合着时臣长在了一起。时臣怎么能这么对他?时臣难道不应该对他负责吗?

      他不能失去他。

      他打开那块蛋糕,尽量平稳情绪,半强迫式地,一勺一勺喂给时臣。

      其实就算确有其人,只要没有联系,也没什么。

      但是时臣对不起他,一辈子都对不起他。

      蛋糕最后还剩一点,他自己吃了,浓郁的抹茶味在嘴里化开,他觉得很怪异,又苦又甜。

      所有的激烈情绪像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烧得什么也不剩。最后躺在床上,临睡前霍都伏身,亲了亲时臣的眼皮上的小痣,一滴眼泪紧接着落在时臣熟睡的面容上。

      霍都替他抹掉,轻轻出声:“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然后抱紧他,把自己的头埋在时臣怀里,也睡了过去。

      时臣坐在办公椅上,助理站在他旁边,把平板递给他,然后点开一个视频。

      “之前做您助理的吴先生我们已经联系上了,据他回忆,当晚送酒确实有人耽搁了他一下,但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他也不太清楚,只依稀记得是曹家的少爷。”

      视频里是别人拍下来发社媒的,镜头由左到右缓慢移动,忠实记录下了纸醉金迷的氛围。

      时臣点击暂停,放大了场景里的某处。

      “我们比对了那晚的宾客名单,可以确定是曹兴。视频也对得上。”

      “不过他是异性恋。”

      时臣回忆了一下:“他倒未必有那么大胆子,他平时和哪些富二代玩?”

      “跟着蒋家的小少爷当狗腿。蒋家小少爷蒋通玩得花,很没有分寸。”

      时臣略一思忖:“监控保存不了两年,物证也找不到。不过姓蒋的做这种事肯定不止一次。能找到最近的受害人吗?跟他们说我们可以提供援助。”

      剩下的不用他再多嘱咐。

      没过几天蒋通就找了过来,半边脸肿着,请求见时臣一面,说要道歉。想来已经被他爹逼问过,全交代清楚了。

      时臣正在签文件,头也没抬:“他要见我?让他爹带着他来。”他不想跟蠢货单独说话。

      下午蒋通就跟着他爹来了,被助理带到时臣的办公室。

      助理把门关上,刚刚离开,蒋通就被他爹狠踹了一脚,狼狈地倒在时臣面前。

      时臣心里有些厌烦,摘掉半框眼镜,闭上眼揉了揉鼻梁。

      “时总,真是家门不幸,犬子年纪小不懂事,酒后糊涂冲撞了您的人,但绝不是有意冒犯您。”这个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很恭顺地垂着头,又转脸对儿子怒喝,“话都不会说吗?还不道歉?”

      蒋通慌慌张张开口:“我道歉,我道歉。我当时鬼迷心窍,不是真的想做什么。”

      中年男人往前一步:“还好当年没真的发生什么,只要您能消气,任何条件,我们一定尽力满足,至于犬子,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不让他再这样不着调。”

      时臣听完这一通胡言乱语,睁开眼看着他们:“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又不是给我用的药。”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急忙道:“是,霍先生那边犬子一定诚恳道歉认错,霍先生愿意怎么样都行,犬子都受的住。”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歪跪在地上,时臣淡淡地扫视一遍,方才开口:“嗯,那去吧。”

      他又戴上眼镜,没再理会这对父子,想着霍都,霍都也许还在家里写歌呢?也可能去工作室排练了。

      但他不能去找他,他和克莱尔还约了另一家公司谈游戏的事,于是便有些烦躁。

      傍晚,霍都从会议室出来,他不常来英石的大楼,这次是要跟负责人开会,了解一下pv的大概内容,明确一下宣传曲的要求。

      新游戏的pv主要负责展示第一个地图,白日梦港。它是出生点,玩家们将从这个海港小城开始逐步探索世界。

      这阶段他其实最好能交上小样,但是交不上来,他最近写的几版都不够明快。

      “霍先生。”等在一边的蒋通突然出声,“方便聊一下吗?”

      霍都闻声望过去,居然是两年前那个酒会上的富家少爷,他恶心的眼神令他印象深刻,后来在派对上好像也见到过一次。

      “没什么好聊的。”他掠过他。

      “我要对您道歉!”蒋通看他要走,顿时焦急起来,他完不成任务回去还得继续挨他爹的揍,而且时臣不满意真的会帮那些人告他,说不准还会整他家。

      霍都顿住了,疑惑但隐隐有种预感。

      他们来到了英石内部的咖啡厅。蒋通很识时务地沉默着,没问霍都为什么能进来。

      他们落座,霍都没什么心情和他弯弯绕绕:“赶紧说。”

      “我,呃,对不起……”蒋通结结巴巴,显然没提前想过措辞,不怎么情愿但又不敢违逆,毕竟在他心里,霍都和那些被他上手的人全是贱命一条。

      时臣和克莱尔事情基本谈完,又免不了到咖啡厅坐坐寒暄一会儿,好容易送别了合作对象,克莱尔疲惫地坐回了座位:“我最讨厌这种说完正事不马上滚的人。”

      时臣却突然注意到另一边露出的一个后脑勺,他很轻易地认出来是霍都,但对面的人因为视角问题看不见是谁。

      霍都怎么会在这?

      霍都还是很有种动物性,敏锐地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双蓝眼睛警告地回望。

      是时臣!

      时臣左边手肘支在桌面上,手腕自然下垂,下巴轻轻抵在白皙的手背上,纤长的手指微蜷,勾着摘下来的半框眼镜,正望着他,目光轻轻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移开眼。

      霍都怕时臣误会,顾不上对面不明所以的蒋通,立刻起身,朝时臣那边走去。

      克莱尔看得目瞪口呆:“你都给人弄成这样了,还说人家不喜欢你?”

      等到霍都站定在他们旁边,克莱尔扫了一眼被时臣咬扁的吸管,跟霍都打完招呼,便很好心地说她要去趟卫生间。

      克莱尔离开之后,霍都没坐时臣对面,而是直接挨着时臣,挤在了同一张沙发上。

      柔软的皮质沙发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腿侧的温度瞬间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

      霍都低声解释:“有个莫名其妙的人来找我,我也不认识,说要跟我道歉。”

      原来是蒋通,时臣没想到他动作还算快,他以为蒋通会拖个几天。他往下瞥了眼,发现霍都正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袖子。

      按时臣原来的想法,真凶认罪要比嫌疑人辩白可信得多,所以他不对霍都说什么。

      但是此刻他犹疑了起来,要让霍都从别人口中接触到真相吗?

      霍都会为这两年的错恨感到迷茫或者难堪吗?也可能会愧疚,不过霍都很快就会回过神,即使这桩罪是误会,但胁迫依然确有其实。

      他看向霍都,变得很不忍心,霍都本来不用经历接下来这些不算好的情感体验。

      他想起克莱尔让他们多沟通。

      也许我该自己先告诉他,时臣想。

      于是他握住霍都的手,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霍都听得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不是时臣?是啊,不是他。

      不是他!

      霍都在所有复杂情感之前先涌现出来的是庆幸,就好像这个误会解决正是他们慢慢靠近彼此的预兆。

      但是太乱了,他一时之间理不清自己的感受,于是茫然地握紧时臣的手,望着他,下意识从这个人身上汲取力量。

      时臣没有挣脱,从容地承接着:“我会在这坐着,直到你们讲完话的。你回头就可以看见我。”

      霍都被轻易地抚慰,终于感到安心,他坐回了蒋通对面,准备接受一切。

      时臣不知道霍都在蒋通道歉忏悔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思想斗争。总之半个小时后,霍都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预想的那些迷茫和难堪全都没有出现,整个人显得很平静。

      他们离开了公司,一起回他们现在居住的大平层。

      时臣用指纹按开门,刚进去,就被霍都从背后抱住,霍都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怎么了?”

      “对不起……”带着压抑的声音从霍都喉咙深处挤出,“对不起,我竟然……那样想你……”

      最初那段时间他最大的恨意和怒火其实就是来源于下药,但是这些全都被时臣一无所觉地消受了。

      他还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他那么粗暴。

      所有情绪在回到家的那刻决堤般崩溃,霍都觉得时臣遇到自己真是很倒霉。

      有太多的时刻他觉得时臣应该给他一巴掌,但是都没有。时臣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无底线地纵容他。

      霍都的胃好像被攥紧拧转,让他很想呕吐,又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时臣反过来为他的情绪花心思,就又把所有的呜咽像烧红的炭一样吞下。

      时臣的人生里也许第一次体会到了羞愧,艰难开口:“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霍都这么想他是应该的。

      时臣拍拍霍都抱着他的手,示意霍都放开手。霍都不想让时臣看到自己的现在的样子,沉默着不应答。

      时臣自己挣开,转过身,霍都抓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期待地看着他。

      时臣无奈地拍拍他的脸,然后回抱住他:“那种情况我也会以为是我的。”

      “以后不会让你再遇到这种事了。”

      “虽然这件事没法再追究刑事责任,但不会道个歉就结束了,蒋通会受到惩罚的。”他笨拙地向霍都保证,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谁会在这种时候关心蒋通呢?霍都想。但是他看着时臣用自己那套办法安慰他,爱又弥漫到湿润起来。

      时臣这么忙,却还是翻出这很难求证的旧案,把罪魁祸首压到他面前给他道歉,又抱着他,跟他承诺会保护他,会让伤害他的人受到惩罚,努力地安慰他。

      此时无论有多大的疑心,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时臣的爱。

      那就没关系,他只要爱就好了。

      他只要爱,只要时臣现在一心一意爱他,至于爱的来源是什么,又是否曾属他人,他都可以不在乎。

      英石的行动很快,提供了一切可能的援助,帮助有意愿的受害人报案打官司。

      蒋通喃喃着不是已经道歉了吗,蒋父却清楚时臣从始至终没有对他们承诺过任何东西,果断地弃车保帅。

      蒋通连带着几个有沾染的狐朋狗友一起被传唤,最后被判决入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我呢?时臣想。

      犯了错的蒋通付出了代价,那我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呢?

      这件事太令他惶惑了,他生活的经验就是不要去想那些令他痛苦的东西,所以他放任这念头一闪而过,不再去追求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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