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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紫烟 ...

  •   沧衍倒是乐于交友,虽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两步上前追着朔南道:“朔南宗主,可否告诉鄙人,你们是怎么进了结界还有灵力的?”

      还未等朔南开口,时北先没好气地道:“关你什么事。”

      “我就只是好奇问问,别这么大的火气嘛。”沧衍佯装不在乎地打趣道,见墨长辞用手在洞壁上细细描摹,连忙转移了话题:“墨宗主,看出什么来了没?”

      墨长辞不予理睬。

      沧衍又道:“一个圈,一个火,像个灵字,这左边是个歹字右边是把刀,是不是死字啊,什么灵......什么死......什么玩意?陵氏先祖造了字怎么也不说造本字典呢。啊不对,说不定真有字典在皇上那儿呢,来之前真该问问皇上。”

      墨长辞冷道:“来之前你如何知道这洞壁上有字。”

      洞壁上的文字不完全是字,也有些看得懂的符号,或者是物品的形象,如果挨个字揣摩,倒是能猜出个一二,只不过速度慢了些。而有个更快的法子,便是跟着死魂走。

      这文字是用来给死魂指路的,除了当初那批修建皇陵殉葬的人,还有误闯入这里死掉的人,所以,那些殉葬工匠的死魂,永远逃不出这里,而误闯入此地的死魂,也会在引路文的引导下,前往阴气最重的地方,久而久之,成为保护陵氏墓穴的屏障。

      殉葬工匠的死魂自然难得遇见,而误入此地的死魂或许有办法寻到,只要跟着误入此地的死魂,就能找到陵氏墓穴入口。

      “朔南!”众人都在研究洞壁上的文字,听到时北撕心裂肺的喊声从洞外传来,这才发现红袖门的两位宗主不在洞道内了。

      时北跪坐在崖壁边缘,下面就是滚烫深渊,他的一身黑衣被衬得有些泛红,眼眶也有些泛红。赪玉问他怎么了,他一直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墨长辞的剑似乎感受到什么,急切震动,期盼着墨长辞的一句准允。只见墨长辞微微张嘴,那剑嗖地一下自己抽出剑鞘,疾如雷电般从岩浆上方俯冲下去,硬是将红河劈成两截。从中间的黑缝里隐约能看见向下的阶梯,便是陵氏墓穴入口。

      沧衍二话不说跳了下去,赪玉摇摇折扇,见时北满是颓丧,叹口气也跳下去了。

      墨长辞揽住时北肩膀,避免他失去平衡掉下去。墨长辞知道,刚才给剑指出方向的,不是别人,正是朔南,他想说些劝慰的话,但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什么也没说。

      “墨宗主,不用管我。”时北颤着声音道。

      看时北的神情,朔南应该是跳进这岩浆河了,但现在没时间仔细询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时北看起来并不想把原因告诉任何人。墨长辞道:“那你在上面小心些,我们找到东西就回来。”

      墨长辞踩住地底下第一块阶梯便觉得天地翻转,倒也不是头晕,只是收剑时发现本应在头顶的红色岩浆现在变到了脚下,在岸上看见向下的阶梯,现在也变成了向上的。他快速飞上阶梯,到头一扇石门阻挡去路,石门两边各放一座兽型石雕,嘴里衔着一颗珠子,晶莹剔透。

      且不论这石门如何进去,从进来到现在,并未见到别的路口,赪玉和沧衍到哪儿去了,墨长辞疑惑地转过身,突然全身绷紧愣在原地。

      眼前的阶梯,现在是向下的了,墨长辞站在最高处,背后是一扇石门,脚下是向下的阶梯,通往一处漆黑深渊。

      墨长辞尝试将注意力放在门口两座石兽身上,石兽嘴里衔着的珠子也许就是石门的机关。他凑近看,珠子并不是完全透明,里面漂浮着些絮状物,从不同的角度能够看到里面不同的平面。墨长辞想看得更加清楚些,便伸手将珠子从石兽嘴里拿出来,但珠子紧紧镶在石兽嘴里,无法移动。

      等一下,珠子好像可以转动。

      墨长辞顺时针方向慢慢转动珠子,背后的阶梯也跟着移动起来,向下的阶梯变得有了折角,再转,折角向上成了垂直面,再转,墓道上方坍缩下来,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压榨得更加扁挤。

      墨长辞立刻停止手上的动作,思索片刻,逆时针转动珠子尝试将眼前境况还原回去,大概转回一半时,有个小小的影子在阶梯尽头显现,越走越近。

      “墨宗主,诶哟,可找到你了。”

      墨长辞上前两步,确认这就是沧衍无疑。这下墨长辞哪管得着沧衍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一心只想着这陵氏墓道的机关究竟是何含义了。他大概有些猜测,但无一不是荒诞不着边的答案。

      比如,这颗珠子操控着墓穴的开关,进来容易出去难。

      比如,透过珠子所见不同的平面就是这个陵墓的缩影。

      再比如,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岸上洞壁的文字,都指向一个更深层的东西,这个东西墨长辞暂时还没有想得明白,但,也许这是与结界相似却又不能等同的别类道法。

      墨长辞假装刚进陵墓,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然而然地迎上沧衍的目光,他道:“赪玉呢?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沧衍无奈摇头道:“哎,别提了,这墓道太他妈黑了,走了半天都没见着个人影。”

      “可是赪玉明明跟着你跳下来的,你确定从进墓道开始就没见过他?”墨长辞问道,他想起刚进来时便变换方向的墓道,猜想赪玉提前知道石兽的机关,趁沧衍不注意将他甩开了。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沧衍在撒谎。

      “我骗你干什么,有什么好处吗。”沧衍无语道,再怎么说也是认识墨长辞更久一点,何必骗他。

      赪玉这人平日里独来独往,年纪轻轻城府却深得很,这次寻灵丹他必不可能落在人后,只怕是已经找到陵氏藏灵丹的地点,一人独去了。

      “那你在墓道内,可有发现什么异样?”墨长辞问道。

      沧衍回答道:“没有。不过有一事我倒是好奇,像这种皇帝的陵墓,不是应该机关重重,为何从我进来开始,一个危险也没遇上,我甚至觉得这里才是整座梧牢山最安全的地方。”

      墨长辞道:“并非如此。”

      沧衍道:“嗯?”

      此刻只有墨长辞清楚,珠子的位置没有归位,现在的墓道空间里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只感觉一阵优柔绵长又极具煞气的力量从耳边擦过,墨长辞立刻将剑拔出剑鞘。

      沧衍同样察觉到一股煞气,他将手伸进自己袖兜里,找出一个葫芦,道:“瞧我这乌鸦嘴,看来真有危险来了。”

      前,后,左,右,这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整个墓道内。

      左前,右后,墨长辞明显察觉到这东西的数量多了起来,是野魂,还是灵体?他低声唤诀,剑飞斩周围,碰撞之处产生剑光,映照整个墓道,墨长辞借着剑光仔细查看,墓道内除了沧衍和自己,确实没有别的人,也的确看不见这东西的形态。

      墨长辞注意到沧衍手中之物,问道:“这葫芦是......师父的?怎么会在你这里。”墨长辞记得师父生前最爱用这葫芦喝酒,前两年师父下葬的时候死活找不到。沧衍十几岁就离开师门了,这葫芦扔在哪也不该在他手上。

      沧衍漫不经心地摇一摇葫芦,道:“葫芦嘛,长得都一样。”天下葫芦有大有小,形状相似的也不计其数,凭什么说这就是师父那只。

      墨长辞转过身面对沧衍道:“这几年你跟师父见过?”

      沧衍不耐烦道:“欸,打住,我可没说是他的葫芦。”

      葫芦底一道小疤,是小时候师父让墨长辞去打酒,他不小心摔了跤磕碰的。墨长辞更加笃定道:“勿要再鬼话连篇,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是,既然非要如此,我也就实话告诉你了吧。墨师兄,我俩不仅见过,我还见过他断气的样子。”沧衍拔开葫芦盖,被剑击退的煞气一股脑地涌进葫芦,沧衍看也不看,直直盯着墨长辞的眼睛,食指轻轻覆上葫芦口,他突然特别想知道墨长辞得知真相后的表情。

      墨长辞声音微颤,难以置信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哈哈,能什么意思,喝了我的天灵散,死了。”见墨长辞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沧衍无趣地将眼神挪开。

      墨长辞一把抓住沧衍的衣领,愤恨道:“沧衍,那是你的师父!”

      “我没有这样的师父!”一向嘻嘻哈哈要脸没脸的沧衍突然暴怒起来,情绪也变得激动,他狠狠推开墨长辞的手道:“他将我撵出师门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的师父,我在大街上遭人唾骂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的师父,我跪着求他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的师父!墨长辞,他疼你,但你不要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同你一样!”

      “他疼你。他怎么不疼你。你以为你那些做药的奇珍异草真是你种出来的无意间寻到的,你在外面流浪,他何尝不是,你怎么能,怎么能......”墨长辞红了眼眶,盯着沧衍说不出话来。

      沧衍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像二十年前那个做错事的小孩,站在师父面前,不知所措。但很快这样的情绪消失地无影无踪,沧衍平静下来,轻蔑笑道:“不必如此,墨长辞,服了天灵散,死得并不痛苦,也算对得起他。”

      是啊,死得并不痛苦,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中毒迹象,所有人都以为师父是心有郁结,自行了断的。

      墨长辞咬牙道:“你......不是个人。”

      “什么?我没听错吧?”沧衍凑近道:“堂堂墨宗主不会骂人,哈哈哈哈哈,听着,沧衍真他娘的该被千刀万剐,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怎么样,学会没,要这样骂才行。”沧衍反手将葫芦倒了过来,松开食指,里面的液体哗哗落下,顺着阶梯淌了下去,他慢悠悠道:“墨长辞,别急,很快你也可以去见你的师父和徒弟了。”

      葫芦里的液体弥漫着酒味,却又比寻常的酒味更加刺鼻。沧衍一个响指,指尖一簇火光坠在地上,瞬间点燃层层阶梯。

      “忘记说了,墨长辞,这用各种邪灵凶灵泡的酒,没有空气也能燃。”沧衍笑道:“就看你是想窒息而死还是被烧死喽?”说罢沧衍竟变成一片树叶,悠悠飘落在熊熊烈火中化成灰烬。

      烈火灼得皮肤火热,墨长辞眉头拧得紧,从进墓穴起他就有特别留意,从踩住第一块阶梯开始,入口就再找不见,这墓穴说不定有入口没出口,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那么也许,一开始沧衍和赪玉根本就没有进入墓穴,刚才看见的,又是傀儡!

      “咳......”墨长辞被烟呛得咳嗽,他用袖子稍微遮住口鼻,转身去转动石兽嘴里的珠子,阶梯跟着转动,很快把火焰压在地下,只留下一些熏人的烟雾,他挥袖散了散周围的空气。

      用傀儡又如何,沧衍怎么也想不到这墓道的机关被这颗珠子控制,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墨长辞一点,既然他们用傀儡进墓穴,就说明灵丹根本不在这墓穴里。

      而从始至终的假意结盟,就是为了将墨长辞引到这墓穴,将他杀死。

      想到这里,墨长辞不知道该嘲自己愚蠢好骗还是愚昧无知了,甚至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究竟是哭还是笑,他发了疯似地用力捶那石门,但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闷响。

      他早该想到,那出戏上演的那句“藏于梧牢远近渊”的意思,非远非近非深处,便是抬头就能轻而易见。

      这灵丹,就是无间地狱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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