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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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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在这墓穴里,赪玉和沧衍是用傀儡,他墨长辞自己成了傀儡,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荒唐。
“墨宗主。”
大概是以为自己幻听了,墨长辞惊得扭过头,周围空荡,这才泄了口气靠在石门上。
声音又响起:“墨宗主。”
墨长辞警惕道:“谁?”
虽然和红袖门朔南宗主没有见过几次面,但他的声音还是认得出的。
“红袖门朔南。墨宗主,能否帮我个忙?”
墨长辞有些迟疑,朔南为何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没死。
“什么忙?”
声音接着道:“墨宗主,既然你已经发现珠子的秘密,为何不沿着阶梯走下去看看,我有个忙需要你帮助,不过这也是你能顺利出墓穴的唯一办法。”
墨长辞小心走下阶梯,阶梯很长,很陡,越往里走越黑,尽头一处红光,走到面前才发现是一块池子,散着热气,可以说与陵墓外的岩浆河并无不同。
室内四周封闭,但凡有一点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晰,朔南道:“这处池子叫炁气池,里边浸泡着的不仅是死人,更有世间从古至今喊得出名字的凶灵邪灵。这儿其实就是陵氏的秘密了。”
墨长辞不太明白,隔绝的结界,肆意的惘灵,奇怪的地下空间,他道:“什么秘密?”
朔南道:“陵氏先祖自剖金丹不假,当时的世道并不太平,人死后大多化作凶灵邪灵,为了保护百姓性命,他不惜与师门决裂,自剖金丹结阵,耗了许多精力才将祸乱压制下的。”
“世人皆传陵氏先祖是为了儿女私情自毁道行。”
“为妻儿,为苍生。不管为谁,一旦金丹脱离原来位置,便会四分五裂,邪灵凶灵就镇压不住了。”
“除了用金丹结阵镇压,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陵氏先祖在与师门决裂后,师父赐他一道诅咒。他自知时日不长,便想尽办法让后人也能治灵驭灵,保护天下太平。比如方才你动过的晶珠,不知道你是否发现其中玄妙?”
“珠子转动阶梯也跟着转动,墓穴位置看似没动,实则内部空间已经变换,朔南宗主,难道这也是镇压灵的办法?”
朔南笑道:“没错,一旦灵丹被碎,这些东西就会瞬间涌出,那颗晶珠能通过空间变换暂时将这些东西关起来,但也只是暂时,人瞧不见他们并不代表他们瞧不见人,他们会想方设法逃出来的。”
“那朔南宗主需要我帮忙的是?”
“你知道的,红袖门与仙界结缘,若金丹破碎,只靠惘灵是守不住这陵墓里的秘密的。我和时北奉命接管此地,我跳入岩河自毁肉身只剩灵体,凡人的东西伤不了我,除非灵体破碎。”不知怎的,墨长辞总觉得朔南的语气有种抑制不住的哀叹,朔南接着道:“你帮我把这串菩提子交与时北,红袖门有一个在这里就够了。”
斜前方抛过来一串白玉菩提,墨长辞稳稳接住,心有疑惑道:“一直在这里?”
“我希望是的。”
墨长辞这才意识到,如果有一天朔南的灵体不在这里,那么这世间也该陷入不复黑夜了。
“为什么不直接阻止他们拿走金丹?直接杀了他们,或者跟陛下说明原因,怎么样都行。”
“你真的以为他们贪图的是陛下承诺的东西?又或是真的想给陛下交差?不是这样的,这金丹是陵氏先祖的毕生心血,虽然最终没有同世尊一样修无情道,但这也是这世间毫无疑问的强者之丹,如果被能者内化,功力可是会数倍增长的。”
“所以就为了天下第一,什么都不顾了吗。”墨长辞压着怒气道。
“我不认为世间最强有什么好,但他们也许与我们并不相同。”朔南停顿后又道:“你瞧。”
炁气池突然冒出些水泡,带着一缕一缕的红色血丝,鼓起又炸开,好像有什么东西极力想浮出水面。
朔南叹道:“看来他们已经找到金丹了。”
话罢,热气骤然腾起,无数黑团影子从炁气池中逃走乱窜,然而池子中央竟然凹进一块漩涡,如同一只凶狠的眼睛,使得邪灵不敢靠近。
“就是现在了,墨宗主,走吧。”
所谓的逃出墓穴的唯一办法,原来就在这炁气池中。
墨长辞握住那串菩提子的手用力紧了又紧。
“保重。”
与尖锐呼啸声擦身而过,墨长辞化作白光钻进漩涡中央,等光线再次明亮,墨长辞正好看见灰蒙的天空出现裂痕,一块一块地破碎开,在落下途中凝成极小碎片。
金丹碎片。
一束红光穿梭其间,挨处将碎片带走,但金丹碎片实在碎得过小,红光速度再快也只拾得很少几块,随后见一束白光与红光缠打起来。
“好你个墨长辞,还活着。”沧衍先是皱起眉头,很快勾起嘴角道:“你拦不住我的。”
“我本就没打算拦住你。”墨长辞召剑出鞘,离魂阵起。
沧衍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试探唤道:“墨长辞?”
离魂阵乃是灵决门终极阵法之一,这世上没几人能扛得住此阵,而且反噬力极强,凡使用此阵者,功力尽废。
但墨长辞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冷言道:“你该还的。”
“好啊,今日非要你死我活了。”沧衍不屑道,既然离魂阵厉害,他便以退为进。只见成千上万只蛊虫从他衣袖中钻出,如织茧一般迅速将沧衍包裹起来,形成坚硬的保护壳。
而离魂阵每剥掉一层蛊虫,墨长辞便将这些蛊虫尸体黏着覆在外面,里层的蛊虫用力啃食同类尸体钻了出来,却遭遇与同类一样的命运,反复几次,这蛊虫竟成为最牢固的囚笼,将沧衍死死困在里面。
沧衍怒道:“墨长辞!”
“我没说要用离魂阵杀你。”声音已经听不出墨长辞的任何情绪,他接着道:“沧衍,你可有半点悔恨之意。”
“悔恨?呵,我悔什么,恨什么?墨长辞,要杀要剐就给个痛快!”
“把碎片交出来。”
“不可能。”从黑得令人恶心的尸虫茧中透射出几束金光,沧衍已将碎片吞下,但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让碎片内化,所以沧衍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更有精神了些。
墨长辞皱眉,猛地加强离魂阵的力量,尽管沧衍极力抵抗,但也逐渐站不稳,踉踉跄跄地用衣袖挡住阵里的刺眼蓝光。墨长辞彻底下了死手,趁机刺向尸虫茧,剑痕比蚕丝更细,瞬间将尸虫茧四分五裂,失去保护壳的沧衍唇瓣泛紫,嘴角抽搐却勾出一抹笑意。
看不出来任何坏心思,就是淡淡的,坦然的,欣然接受的笑意。
墨长辞挪开眼睛,甚至闭上,将头也别在一边。那剑遂以极快的不易察觉的速度,闪过沧衍的脖颈。
血液飞溅,头身分离。
墨长辞一手抓住掉落出来的金丹碎片,一手抓住那颗头颅,任凭那具身体自由坠落。
脚下的岩浆河溅起水花,两岸不知何时开出大片曼珠沙华,一人坐在河边,只觉背影落寞。
墨长辞在那人身旁轻声落地,缓缓蹲下。他在花丛中刨出一个小坑,把头颅放了进去,重新埋上。
时北道:“他死了?”
“只剩头了。”
时北蹙眉,死都死了,单留个脑袋埋着作甚。
“为什么不把头也扔进河里。”
“总得留点什么的。”墨长辞边说边抚弄花束,长在这小土堆上的花茎要比别的更粗壮些。
墨长辞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满地的曼珠沙华,看了好一会儿。时北打断道:“墨宗主,想必,我师兄已经告诉你一些关于陵氏的事了。”
“嗯。”可能是刚缓过神,墨长辞想起什么来。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串白玉菩提,交与时北道:“朔南宗主让我交给你的。”
时北想说的话噎在喉咙,这菩提子是朔南肉身所化,时北一看便知,之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和师兄闹不痛快,最后到两不相见也没能道歉,心里好不是滋味。不过好在只要肉身不朽,有朝一日灵体归位,便可复活。
见时北沉默半晌,墨长辞也没有开口。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更别说打听别人的私事。
“谢谢。”
墨长辞道:“谢什么?”
不管是谢什么,此刻都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无间地狱结界破碎,陵氏先祖灵丹散落四处,墓穴里的恶灵凶灵聚势冲出牢笼,单靠朔南一人,如何拦住?
“我来。”时北道,没有起伏的音调带着令人生畏的决心。
一瞬间地动山摇,两侧的悬崖峭壁朝岩浆河里坍塌,泥土吸满浆汁,覆盖满凼碎石,夹缝开出红花,鲜艳,强劲。
满地曼珠沙华是阻止凶灵逸出的二重防线,就算凶灵邪灵逃出陵墓机关,也无法逃过花叶根茎的围堵,那些灵体残存的精气会很快被吸噬干净,最终成为游魂,或是魂飞魄散。
“不会有人再寻找到墓穴入口了。”时北道,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已经完全换了模样,沟壑、岩浆、峭壁,全都变作一望无边的花田地。
墨长辞不解道:“那惘灵呢?还有,赪玉,我始终没见着他。”
“惘灵随时化形来去自由,现在结界破碎,他应该在竭力修复。”时北顿了顿,接着道:“至于赪玉,墨宗主,如果我告诉你,你看到的赪玉,自始自终都是幻象呢?”
墨长辞愣神道:“什么意思。”
“真正的赪玉根本没进这山,你看到的,是他的傀儡。”
墨长辞皱眉:“不可能。”
时北一向不作过多解释,他道:“虽然不知道他一路跟着沧衍有什么目的,不过梧牢山的秘密,本来只有我们几人知晓,现在就不好说了。”
“我想这并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
“对你是没有,但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这里面的凶灵,可不一定能压得住了。”
换做七天前的墨长辞,他也许会说,就是把命赔在这,也绝不让生灵涂炭之事发生,可现在功力全废的墨长辞道:“既然无法干预,那就顺其自然。”
“好,好一个顺其自然。”墨长辞本就不应当在时北面前这样提,这让朔南的拼尽全力简直像个笑话。时北凌厉地看着墨长辞道:“墨长辞,等我了结这里的事,我势必会杀了他的。”
“与我无关。”墨长辞强撑着一口气说道,他也好奇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不多管事,不问苍生,是因为身边人的死亡,还是那些不堪入耳的真相,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想自私冷漠一番。
剩下十个小时,墨长辞几乎用了九个小时才找到来时入口,没有灵力全程徒步,脸上,手上,满是伤痕,遇到陡坡连滚带爬,细想一下,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等他走出这座大山,已是精疲力尽,隐约看见陵业成的模糊身影,便昏沉倒地。
再醒来时,眼前场景并不熟悉,听见木门打开的声音,墨长辞侧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