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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食人冢 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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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不少宗主带着自家门生上山。宴会场地正对着的,就是上山最近的入口,当然如果想要绕绕路寻别的小道,也不再有人阻拦。
民间关于梧牢山的传说很多,毕竟这么多年被陵氏封得严严实实,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尤其山名还带有一个“牢”字,没人知道牢住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个小皇帝倒好,先祖们藏着掖着的,他一上任直接打开给人家看。不光给看,还嫌看得人不够多。
待酉时过后,没有再进山的人,原本在入口处打堆的人群,早已分散至山里各处,有些互相认识的宗门决定一同行走,也好有个照应。
天色慢慢暗下来,整座梧牢山笼上瘴气,和白天简直两番模样。
有十来个人穿过一条小溪流,爬上一个略陡的斜坡,看见一片竹林,准备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带头的那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讲究,可能是嫌背后空落落的,就往后挪了挪,想用背倚着竹子,可屁股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挪到后面竟碰着不像竹子的东西。
本来那人反应没那么快,正准备转头看看,结果他师弟谢行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声。
“啊——!!!”
“喊什么!”那人是飞匕门的大师兄谢引,平日里监督宗门弟子的一言一行,也要照料师弟们的生活起居,虽然严厉,但处处为师弟们着想,深受宗门弟子喜爱。飞匕门算不上是大宗门,因用匕首的缘故,要求弟子短平快地解决任何问题,遇事必须冷静,不得一惊一乍,只是谢行经常大呼小叫,屡教不改,谢引除了骂一句,也没别的办法。
谢行吞吞吐吐结巴道:“大大大大……大师兄,你背后……”
其余人随着谢行指得方向看过去,也都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什么?”谢引问道,转过身一看,背后不是竹子,而是一堆土。他赶紧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再仔细一看,这明明是片平地,却多了许多状似谷堆的土堆,足足有两米高,虽然天黑了有些看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土堆的数量不少。
谢引先是拿手掌摸了摸这土堆,又用两指捻起一些泥巴闻了闻,道:“这土,倒像是才从地里翻起来堆上的。”
众人汗毛竖了起来,尤其是谢行害怕得颤抖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谢引果断道:“不管是什么东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山里到了晚上不知道有什么邪物。”
此话一出,谢行赶紧往后撤了两步,好几个人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逃归逃,朝哪个方向逃倒是个问题,好不容易爬到山上,总不能又掉头去山脚下呆着,于是谢引带着师弟们硬着头皮往前走,不得不穿过这群土堆。
谢行胆子着实小了些,紧紧抱着旁边人的胳膊,紧张道:“我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咱……”
旁边人无奈,大不了出现一个无头活尸,也不是不能解决。只不过谢行刚入宗门不久,这种场面见得少,害怕也正常。
谢引提醒道:“拿好你的匕,没什么好怕的。”
已经穿过二十余个土堆,竟还没走出这片竹林,谢引更加谨慎起来。然而一切就像设计好了的一样,无论再小心翼翼,最终都会落入陷阱。
谢引发现自己的步伐有些难以迈出,不光谢引这么觉得,所有人走路都变得吃力。低头细看,脚下的土地好像在流淌,湿泥巴蔓延着裹住鞋底子,想甩也甩不掉。
“不好。”谢引用匕首割掉粘在鞋子上的黑糊糊的东西,下一秒又沾上。
谢行已经吓得快晕过去,话也不会说了。
“加快速度!”谢引朝十几个师弟们喊道,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哪想到队伍的后面传来声音:“师兄!长已不见了!”
所有人带着错愕的神色扭过头,却被一阵疾风蒙住了眼。这风跟丝带一样,旋转着竟然将人的胳膊和脖子死死缠绕住,紧得握不住手里的匕首,全都落在泥泞里。
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谢行心想,这下完了,早知道这么危险,是坚决不会跟师兄一起上山的,没有武器,靠赤手空拳,能活着已经是万万幸。但话是这么说,很快谢行就失去了意识。
眨眼的功夫,这十余个人就这样凭白无故地消失了,掉在地上的匕首,也逐渐被黑成一团的泥泞吞噬,一切恢复如常。
没过多久,又有一群人前来。
“宗主,前面有些怪异。”灵决门弟子池云提醒道,就是当时在血蛊门之后写下名字那少年。虽然当时写名字是排在前面,但灵决门几乎是在最后一刻钟才进的山,他们后面已经没人再进来了。
墨长辞同样注意到前方堆砌的土堆,借着月光也看不清这土堆的颜色,便知有古怪,于是吩咐弟子们往后退五米。
一阵狂风袭来,小辈们抬起手臂做出抵抗的姿势,不料下一秒这风打了个回旋,齐刷刷地朝墨长辞袭去。
墨长辞哪会让这风真的近身,手势一起,这风变作龙卷风的形状,卷起周围的泥土和竹叶,叫嚣着,痛苦着,扭曲着,终于撑到极限,天上掉起泥巴雨来。
墨长辞转身道:“阵已破。”
“宗主,这里为何有这么多土堆。”池云疑惑问道,平日里翻阅过许多阵法书籍,这种还真没见过。
墨长辞道:“这不是土堆。是食人冢。”
灵决门弟子齐声道:“食人冢???”
墨长辞接着说道:“嗯。夜里起冢,吸噬生人精气,精气养灵,肉身养土。”
此阵失传多年,没想到竟藏在梧牢山里。这梧牢山封禁了这么久,估计一群人刚踏进山门,山里的鬼怪就闻着味儿来了。如果猜测地没错,一个土堆里,就藏着一个人。
池云正当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接下来的场面震惊到什么都忘了。
只见墨长辞带着真气的手掌用力一推,无数个土堆炸开来,土堆里的东西就地倒下,仔细一看,全是人,有些已经腐败得缺胳膊少腿,原本墨长辞以为一个土堆里只有一个人,结果里面立着三四具尸体,食人冢像是饿坏了。
墨长辞道:“池云,看看还有没有活的。”食人冢里一炷香的功夫便能把人的精气吸干,半个时辰肉身就会开始腐烂,想找到活人只能碰碰运气。
池云愣了片刻,这哪还有活人。他捏着鼻子上前迈了几步,其他弟子也跟在后边,用剑柄扒拉那些尸体,见着一个眼睛睁得有力的,便凑上去仔细查看。
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只是这惨叫不是从任何一具死尸嘴里发出,而是从池云的嘴里。正在他凑近查看时,一股臭气从那人嘴里喷出来,喷到池云脸上,熏得池云五体投地。
“我真服了!!”池云用剑柄狠狠地戳了戳那人的肩膀,瞧着他还有一丝气息,将他从尸群里扒拉出来。
巡完一圈,是再找不到第二个活着的了,池云丧气地垂着脑袋,蹲到刚刚救出那人跟前,发现他身上没有什么能认出身份的东西。一抬头那人嘴里又冒着些绿气,池云赶紧捂住鼻子,嘴里骂道:“你不要再恩将仇报了!”
墨长辞渡给那人一道真气,但也只能维持基本体征,神智已经丧失,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一弟子道:“居然能有活的,这人命也太硬了。”
池云道:“他能不吗,你知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是从哪里发现的。那一个土堆里不是有三五个人吗,几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手环手把他抱在里面,外面的人都腐烂了!”
又一弟子道:“估计是哪个宗门的小师弟,都想着保护他。”
墨长辞道:“飞匕门的。”
众弟子好奇,问道:“如何得知?”
墨长辞解释道:“手。飞匕门擅长近战,对手腕处灵活度要求极高,这人手一直保持勾状,且掌心有一层厚茧,极大可能是用匕首的。”
有弟子疑惑问道:“那我们也是用剑的,手腕不也灵活,不是也有茧吗。”
旁边人一把将他手扯起来,道:“你仔细看看!这白白胖胖的手,哪来的茧!况且咱们什么时候真的手拿着剑跟人打了?”
这时池云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宗主,方才你说这食人冢,精气养灵,肉身养土,是什么灵什么土?养土作甚?”
既然带了弟子们来梧牢山,那这山里的许多事情也应当向弟子们讲清楚,尽管墨长辞也是从他的祖父那里听说来的。他讲道:“来之前跟你们提到过,梧牢山是陵氏第一位皇帝上任时候封禁的。”
众弟子乖巧点头。说实话,在弟子们眼里,很少有人比他们家宗主更见多识广了,尤其是每次见墨长辞施术或者是讲起故事的时候,生怕自己错过一个瞬间。
墨长辞接着道:“然而很少人知道,陵氏第一位皇帝,原本是无量世尊的弟子。”
听到这,池云几乎要跳起来,记得以前翻阅过的古书,世间许多道法门派,追根溯源都是来自这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他道:“无量世尊??就是传说中法力超强,后面不知去向的那位??”
墨长辞稍挑眉头,道:“嗯。”
他接着说道:“既然是无量世尊的弟子,实力也不容小觑,但当陵氏先祖决定成为国主那刻起,他便取了自己的金丹,藏在这山里,并以阵法封禁。”
修行并不容易,尤其是修行至高阶境界,岂是说废金丹就废的。众弟子不解道:“啊???为什么?那现在皇帝开放梧牢山,就是为了找这颗金丹??”
墨长辞低头道:“除了它,哪里还有什么灵丹。”
池云拍脑袋一想:“那精气养灵的意思就是养这颗金丹喽?”
墨长辞摇头道:“非也。食人冢有自己的主人,叫做惘灵,养灵便是养惘灵。肉身养土则是说以血肉滋润土脉,从而使惘灵增强对山土的掌握。”
世间关于惘灵的传闻少之又少,就连惘灵究竟长什么样,也无人知晓。不过说得越玄乎,弟子们越好奇。
池云摸着下巴问道:“那这惘灵掌握土脉干嘛?又不是土地公公。”
墨长辞回答道:“是陵氏先祖用来保护墓穴的法子。”
“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们找到惘灵,对他严刑拷打一番,然后问出陵氏墓穴所在之处,就可以找到这颗金丹?”池云若有所思道。
旁边一人极力反驳:“话是这么说,你如何能找到?就算找到了,又怎么会告诉你。”
“惘灵,不一定能找到。”墨长辞打断道,这物亦邪亦正,无形无状又千变万化,想寻到他的踪迹,难度堪比大海捞针。但是墨长辞又说道:“不过有一事我们可以确定。”
众弟子问道:“何事?”
“与以往不同,此次上山的都是修道中人,无论再差劲的金丹被食人冢吸噬,都会沿着土脉的脉络留下痕迹。”
池云看向摊坐在地上的那个没了精气的人,迟疑道:“宗主的意思是......”
墨长辞上前用两指探了探那人的丹田,金丹消融,丹田内尚存一丝若有若无的炁气。
“没错,以气定位,你们刚开始修行时学的。”
“对不住了。”墨长辞捡起地上的竹叶,用叶片在那人的手掌心划了一刀,一边用自己的手接着滴下来的血,然后让池云帮那人简单包扎一下。池云一把扯下那人袖子上的布条,紧紧缠了手掌两圈。
血滴在墨长辞手心里悬浮起来,慢慢地,像在圆圈内找到了突破口,全都朝那个方向涌去,红丝带般绕过墨长辞的食指。
他道:“东北方,在此山的背面。”
池云道:“这东西竟然跑得如此之快!”许多人以为梧牢山只是一座山,就连当今陛下也这么认为,所以才将入口设在前山显眼处。事实上,从百家宴所在之地放眼望过去,目光所及,皆为梧牢。而这土脉,犹如透成薄膜的树叶茎络,遍布各处。
地上那人已经撑不住倦怠的身体,无力再倚撑竹子,瘫软着倒地。墨长辞道:“带上他,我们速速赶去。”
“是,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