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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家宴 承德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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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五十三年,新皇陵业成登基,废科举制度,兴仙门道法,以互商共议道术发展、交流切磋门道技艺为名,下令召集各地宗门世家齐聚一堂,百家宴拉开序幕。
尽管自古宗门世家与皇权政治互不相扰,但此次百家宴的举行无疑是在昭告天下,朝堂与道法一家亲,往后修真炼炁将成为世间主流。
各家宗门收到消息连夜选派得意门生赴国都参加宴会,盛况百年难遇,就连路上遇到的行人都在交谈如何才能入宗门、修道法。
宴会并非在宫中举行,而是特意挑选梧牢山脚下一处空地,设百米长廊,置矮脚酒桌,桃花遍野,颇有仙韵。众人皆知,梧牢山为天下第一灵山,修道之人若能在此山中修炼,必能突飞猛进,修为大增,只是此山由陵氏历代皇帝派专人镇守,管得严,平日里凡偷潜之人,格杀勿论,就算偷摸着进去了,也没见活着出来的。今日将百家宴开设在梧牢山山脚,可谓是史无前例,不少宗门弟子更是一睹为快。
人群中,有少年望着奇形怪状的山峰,好奇这山真有这么灵,为何古往今来没人抢夺。同宗门的长辈教导其言:“修道之人,一是正气,二是正念,偷抢杀生,绝不可取。此行带你一同参加,多听多看便是,少言。”
少年窘迫。
午时到,只听一阵马蹄声,骑兵朝宴会场地奔来。仔细看,一匹白马驰骋在黑马群间,上面坐着的正是当朝天子陵业成,白衣红唇,英姿飒爽,气宇轩昂,惹得在场众人一声惊呼。
陵业成跃马而下,走向宴台中央,望着台下数百人,道:“欢迎诸位。”
目光横扫,似乎很是满意,又道:“朕深知诸位不远万里前来赴约,奔波劳累,准备了不少美食美酒,诸位就吃得高兴,饮得开心!”
众人鞠躬以至谢意,随后落座交谈起来,打哪儿来,修什么道,宗门规矩如何,聊到尽兴处深饮一口酒,如江湖一游偶遇知己,如多年好友久别重逢。
一白发老者嫌酒杯喝着不过瘾,拧着酒坛子猛灌了一口,敞开了道:“现在呀,最厉害的宗门还是得灵决门。你说这都是练剑的,人家怎么就这么厉害。”
右座男子轻蔑道:“那血蛊门不是也挺厉害的,他俩要是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白发老者显然喝得有点上头,怒斥道:“开什么玩笑!血蛊门那就是玩儿邪的,阴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绝对是灵决门最厉害!”
“好好好,我不跟你吵。”右座男子用袖子挡住酒杯,一饮而尽,又道:“你既然这么欣赏灵决门,何不去拜访一下,光在这里吹捧别人,人家还不一定瞧得上你!”男子用下巴示意对面,虽不知灵决门宗坐在何处,长什么模样,但白发老者喝得昏昏沉沉,竟真拧着酒坛子东倒西歪地朝对面走了去。
只是不过三秒,酒坛子摔碎,一束剑光直冲男子眉心,那男子也毫不示弱,侧头翻桌一气呵成,化作十余个分身将白发老者围在圈内。圈外人只能看见黑色圆柱形屏障,圈内景象则是五光十色交织闪过,无数过往画面一一浮现。
白发老者举着剑闭上眼睛,本就喝了酒头晕,这么一搞,更加头晕目眩眼花缭乱了!
有人看得起劲,忍不住道:“中间!左边!打他!”
有人停下吃喝,目不转睛道:“这不是走马阵吗,我还是头一回见。”
人群窃窃私语。
“哪个宗门的?”
“踏摇门的。”
“踏摇门?他们没多少门生吧,这位门生我从来没见过。”
“那平时妆画得多浓啊,你能认出来才怪了。”
台下一群人起哄,台上很难不注意到。陵业成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手里把玩着酒杯,很是期待谁会打赢。
白发老者“哎哟”一声,跺脚耍赖高呼道:“不打了不打了!”但话是这么说,动作可没停下来,很快,用耳辩声识出屏障圈最厚处,直直地用剑刺去。
然而赶在剑气之前到的,竟是一把折扇。折扇一开,老者手上的剑说什么也不肯动了,就那么僵硬地悬在空中。
屏障瞬间消失,长剑落在地上,男子鞠躬道:“班主。”
白丝纱袍,腰间系一黑色飘带,颈间长挂一梅花纹红玉,眼眶像扑了粉似的泛红,一副娇嫩欲滴的样子,对老者道:“在下赪玉,方才管教不佳,还请见谅。”
想来那老者也是没见过如此好看之人,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心想这位公子看着年纪轻轻,功法居然如此了得,而且看男子恭敬的态度,估计是个不好惹的主,于是捡起自己的剑,又道:“罢了罢了!今儿个高兴,就当切磋切磋了!”
男子忍不住骂道:“明明是你先......”
话没说完,赪玉抬起手,男子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交流是真交流,切磋也是真切磋,若不是有人制止,总归要有一个人受伤的。不过大多起哄的还是说的玩笑话,没人真的想在首次百家宴上闹出些什么事来,于是众人也不再探着头去看,哪晓得看得最起劲的竟是陛下。
“好!哈哈哈哈。”陵业成在台上鼓起掌,眼睛却紧紧盯着赪玉,总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陵业成道:“今天除了宴席,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指向背后那座大山,道:“这座山,想必大家都知道来由吧。这山里藏有一颗灵丹,如若谁找到,我将嘉奖,重重地嘉奖!奖他这座山,奖他黄金万两,奖他护法地位!只要你想,只要我有,你只管提!”
众人惊讶,难以置信。
“啊?”
“梧牢山要开放了?”
陵业成继续道:“梧牢山现在开放,诸位可带自家子弟前往,人数不限,但明日过后不再允许上山。我将在山下等待七日,亲自迎接寻得灵丹者。诸位,如果愿意接受挑战,便在侍卫处留下姓名,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退出。”
先是举办百家宴,现在又开放梧牢山,到底是何用意,各宗门很难不去猜想。寻灵丹?七日之内寻灵丹,那要是寻不到呢?
无人解释。
在众人迟疑的当头,三五个披着红色外衣的人率先站了起来,走到侍卫处写下名字。
有人问道:“谁啊?”
旁边人道:“血蛊门的呗,也是够胆。不过天天跟发臭的尸虫睡在一块,胆子肯定比咱大。”
接着,一名少年疾步走到前方,穿着天青色制服,看样子是哪个大宗门的。随着这名少年落下笔锋,血蛊门宗主沧衍脸色愈发难看。
人不认识,字还是认识的。
灵决门。
血蛊门门生小声讨论道:“灵决门也来参加?这么高高在上的门派,难道还看上奖赏不成。”
另一人道:“我偏看不惯他们那种自视清高的样子,什么仙风道骨,什么天下大同,我呸。”
但再小的声音也逃不过沧衍的耳朵,他狠狠地甩了自家门生一记眼神,压低声音道:“来得好,等没了灵决门,我看谁还来维护这天下太平。”想到这,沧衍露出一抹不经意的猖狂,但又很快掩饰过去,面无表情道:“那皇帝就是一个傀儡,到时候我也去过过当护法的瘾。”
既然有两个大宗门带头,其他宗门也跃跃欲试。不得不说奖赏实在是诱人,尤其是奖这座山,谁不知道想要一块风水宝地有多难,于是姓名簿上留下越来越多的宗门名字。
有人心潮澎湃,却有人忧愁思虑。
灵决门弟子见自家宗主也饮起酒来,劝解道:“墨宗主,既已做出决定,何必思虑过多。”
墨长辞缓缓深吸一口气,叹道:“也罢。”
虽说兴仙门道法,但绝不能置百姓安危于血蛊门手中。血蛊门的阴险狡诈、不择手段,谁人不知,靠着吞噬小宗门不断壮大,每每提起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灵决门写下名字,并非为追求私欲,但紧跟着有如此多的宗门想上山,这是墨长辞难以预料,也无法阻止的。
陵业成看见刚才在台下用一折扇击破法阵的赪玉,问道:“你也要加入吗?”
赪玉微微屈身,道:“是,陛下。”
陵业成走到跟前,觉得那块红玉甚是夺目。他瞧了眼纸张上的名字,然后看着赪玉的眼睛,道:“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赪玉回避目光道:“未曾。”
陵业成心生疑惑,转身继续坐着,冷眼斜看各家宗门子弟排队记名,其实从他们的气质神情也能看出些大概实力,只是很难有机会亲眼所见各家阵法的精彩表演,有些可惜了。
各宗门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些什么,喜悦,迫切,恐惧,兴奋。
血蛊门终于有人摘下外衣的帽子,也许是觉得闷,但只看见露出来的麻花辫,还没看清楚样貌,便被旁边的人一把将帽子重新披上。
摘帽子这人是沧衍的弟弟,沧迤。
他有些不悦且委屈地看向他哥哥,又扭过头,说道:“好多人参加。”
沧衍噗嗤一笑,道:“除了灵决门,谁还算得上敌人,红袖那两个互不搭理的小子?还是踏摇那个只会唱戏的疯子,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沧迤顿了顿,内心挣扎片刻还是说道:“哥哥,上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