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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怎么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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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你的好”。
夜晚,池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品味这句话,抱着那带有况野身上香气的枕头,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从前只顾着仰望别人,没想过胆小内向的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被启发以后,她不禁在心里细数起自己的好来……数着数着,她带着沉甸甸的满足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池棉是被客厅里的吵嚷声扰醒的。
她睁开眼,视野比平时要朦胧一点点,鼻间不再是那股清淡的柔顺剂味道,而是更甜的气味。
粉色的床单和薄被,门外传来的是几个女人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自己的手,胸前的隆起自然而然映入她的视野。
“……变、变回来了?”
一旁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那上面跳跃的名字正是“况野”。
她赤脚下了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喂!”
“果然你那边也……”那头传来的是况野低磁的声音,沉稳的语气是属于他本人的。
“变回来了……”她喃喃道,不再是刚才疑问的语气。
“嗯。”
她松了口气:“太好了呢。”
“是啊。”
两人相继无言,这通沉默的电话仿佛在提醒着池棉,他们如果不互换身体的话,其实根本不熟,陌生到连寒暄的话都显得突兀。
“……那个,那我先起床了。”
“行,”他顿了顿,自然道,“学校见。”
“学校见。”她挂了电话,有些雀跃。
他和自己说,学校见。
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还是有所进展的。
池棉捧着手机,把况野的手机号加入了星标好友,在通讯录置顶。
走出家门时,她家楼下空无一人。
也是,他们都换回来了,他也没有必要每天等她一起上学了。
她像试图掩盖自己的失落般,抓了抓刘海。
一路垂着头走路去上学,在将近况野家时,她在小区门口见到了倚在一旁的少年,心里陡然一跳。
不会是在等她吧?
他一身洁白平整的校服,正单手插兜,垂头浏览着手机页面,指尖快速划过,英挺的眉眼间落下一小片白光。
“咳咳。”她轻咳两声,手不由得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况野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稍稍偏移开视线,将手机收进口袋:“早啊。”
“早。”她杵在原地,“你是在等我吗”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等着他主动说点什么。
他静站了几秒,见她没有主动走上来,便神色犹豫地作势要往前走。
池棉这才迈开腿,小跑几步追上去和他并肩。
早晨七点多的林荫大道,除了几个买菜的大爷大妈,就只有吭哧吭哧呼着气的晨跑路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你有觉得哪里不对吗?身上。”他问。
光是这样站在他身边,听着那道陌生又熟悉的低沉声音,她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哪有什么心思去想身上有什么不对。
“嗯,倒是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他话说完,她也不知道接什么。
又是一片沉静,只有偶尔踩过几片树叶时,两人之间才有一点声音。
“能在高考之前换回来,真是太好了,”她鼓起勇气看了他一下,“这样就不会耽误你高考了。”
“说的什么话,”他停下脚步,等她回看他,才望着她的眼睛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爱听。”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池棉一时语塞,直直望着他,直到他从自己身边经过,她才迟钝地“哦”一声,跟上去。
走了好一段路,她才后知后觉地想,他是不是在维护她。
身后传来一阵冲刺的脚步声,池棉回过头去,刚看清陈宇西的脸,就被他猛地贴着抱了上来。
“哎呀早上好!况野,大嫂~”陈宇西一手揽着况野一手揽着池棉,挤在他们之间,将他们硬生生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样的举动放在平时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从前是“况野”,必须要接受来自好兄弟的勾肩搭背,而况野穿着她的身体,也因为太习惯他的肢体接触,偶尔不会推开。
但她已经是池棉了,一边被抱着,一边被叫着大嫂,她有些晕乎乎的,不敢纠正……可能也不想纠正?
况野斜了一眼陈宇西搭在池棉肩上的爪子,不咸不淡地说:“把你的手拿开。”
“啊?”陈宇西眨眨眼,“有什么关系,我之前不一直这样?”
况野直视前方,语气端正:“今非昔比了,别随便对我们动手动脚的。”
他说,“我们”。池棉咬着自己的下唇,尽量想收住唇边情不自禁绽开的笑容。
在陈宇西眼里,她和况野是一对,他对她的勾肩搭背是一种对“自己人”的认可。
该怎么解释自己并不讨厌呢?她没有接况野的话。
陈宇西左看看池棉,右看看况野。
今非昔比?
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么?他看不出来。但既然况野这么说了,他就照做,将手放了下来:“好吧。”
三人并肩走到学校,又走进教学楼。
上了一上午的课,陈宇西几次想抄况野作业都被拍了回去。
“让我抄一下有什么关系?”他不满道。
况野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是会写么。”
陈宇西不语,看了他会儿才发现有哪里不对。
往常都是“池棉”训他,喝止他,他也习惯了这个性格神似况野的“大嫂”,但今天,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况野,你又变回来了?”
况野写着作业,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了!”陈宇西一拍手,惊喜道,“就是这个劲儿!”
“什么劲儿?”他懒懒地问。
“就是不爱搭理人,没什么礼貌,也不惯着我的劲儿!”
“……”
是吗,他原来是这样的?
况野托着腮,转了几下指尖的水性笔,目光不知怎的,移到了右前方那个娇小的背影上。
他不爱搭理人?他没礼貌?
可是,昨天她不是这样说的。
他回忆起她哭得鼻尖通红的模样,可怜到他都说不出重话来。
“不想帮忙就不帮忙,想抱怨谁就抱怨谁,讨厌什么也能直白地说出来”——怎么她说的,和陈宇西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果然是她对自己的滤镜太厚了。
况野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她忽然抱着作业站起来,他才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捏着作业的指节都泛白了,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像是想问他题,又像是想递什么东西。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池棉像被烫到似的,唰地又坐了回去,后背都绷直了。
?
况野皱了皱眉,等了半节课,也没见她再回头。
搞什么。
午饭时间快到的时候,况野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他和池棉一向是一起吃饭的,为了交换情报。但现在他们做回自己了,不需要这些交流了。
他作为一个明知对方喜欢自己的角色,理论上也该保持距离。
说是这么说,那早上他为什么要等在那个熟悉的地方?
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习惯了等她?
如果早上的举动能解释为“惯性”,那提出一起吃饭是不是也……
“吃饭了况野,”陈宇西站起来,朝池棉的方向看,“大嫂也一起。”
他看见池棉纤瘦的身体几乎是抖了一下,僵硬地转过身来,故意回避他的视线一般,她只看着陈宇西:“嗯。”
他心里像被一根很细的针头飞快地刺了一下,莫名有点不爽。
食堂里,池棉被陈宇西和况野一前一后夹在队伍中间,再前后几个也都是况野圈子里的男生朋友。
耳边是男生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况野一句话也没插,只全程垂眼盯着池棉越来越红的耳朵。
她不和他说话。连头也没有回。却会在陈宇西回头和她搭话时给回应,偶尔还会弯一下嘴角。
说来,早上陈宇西搭她肩膀,她也没有躲开。
况野捏着餐盘边缘,越想越闷,没忍住啧了一声。
前面的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愣了愣。
她怕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股闷气反倒烧得更旺了。
以至于后来陈宇西贱兮兮地凑过筷子来要夹他盘子里的肉时,他冷声骂了句:“吃不死你。”
“哎哟好凶~怎么不见你对大嫂凶?”
周围男生跟着哄笑,池棉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餐盘上。
况野抿着唇没说话。
本想纠正他们,不要再叫大嫂了,但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如果她感到困扰的话,自己干嘛不说?
他才不要说。
堵着气,他故意一下午不看她。直到体育课收拾散落的体育器材,两人才又一次碰了面。
外面下起了磅礴大雨,他骂骂咧咧地把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跳绳一根根分开挂好,余光瞥见池棉一个人站在远远的地方扫地,不仅完全没有要接近自己的意思,甚至也不想和他搭话,只是那偶尔鬼鬼祟祟朝自己看来的视线过于火热,他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搞什么啊这个人。又不理自己,又要偷看自己。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他忍不住将憋了半天的气撒了出来,语气有点凶。
“什、什么?”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一会儿站起来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会儿又不和我说话了,”他顿了顿,顺便加上她的又一条罪状,“而且,陈宇西抱你你也很高兴。”明明是喜欢我的。
“那、那是……”她握紧了扫把杆,低下头,脸又红了。
“你不喜欢他碰就要说啊。”
“我没有不喜欢!”
“……啊?”他脸色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哽了会儿小声抱怨道,“你怎么朝三暮四的。”
她愣了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她丢了扫把,双手捂住脸,“我太紧张了,不敢和你说话。也不敢看你。”
窗外雨势渐大,隐约有盖过她声音的趋势,担心他听不见,也担心他继续误会下去,她拔高了音量:
“我不是喜欢陈宇西碰我——是、是喜欢他叫我大、大嫂……”说到最后,她声音渐弱,耳朵更是烧起来般滚烫。
体育室里瞬间静了,只剩外面的雨声哗哗砸在屋顶。
池棉依旧捂着脸,深深垂头。说了这样几近告白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况野。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几个男生的笑闹声由远及近,跟着几颗排球砰砰滚进来,砸在他脚边。
他罕见地没骂人。
池棉悄悄抬头,从指缝间看去,然后愣住——他侧头看着别处,一手捂着脸,白皙修长的指间露出半垂的眼睑和泛红的皮肤。
“知、知道了!”他弯腰捡起球,动作有点慌,背对着她往球架走,声音都比平时紧,“以后……别这么直接。”
池棉愣在原地,感觉耳朵更烫了,胡乱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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