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危险1 ...
-
一种压抑的气氛覆盖着北平,空气里充满了压抑许久的憋闷。满街的落寞,满街的悲怆,不时有日本官兵整齐响亮的军靴声踏过,还有那些战战兢兢的中国百姓。
各家生计已经停了有些日子了,现在正有零星的几家试着开张,却也都是一副小心的摸样,刘家的工厂倒是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可是刘家的家宅却是不太平,不时的会有些写着激进字样的纸条贴在刘家的大门上、墙上,李匀平只是吩咐下人们悄悄的撕了便作罢,许是见刘家没有太大动静,那些激进分子便有些大胆起来,开始向府内扔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远处,黑云慢慢的在飘过来,成片成片的黑云,不一会就成了气候。天空像被沷了墨似的,不停压下来,好似已经连起了地。风也渐渐的刮了起来,花草似被骇的哆嗦起来,试图离开这片土地,去寻藏身之所。看来,快要下大雨了,这样想着天上便下起了一大滴一大滴的雨滴,雨敲打在窗上,‘当当’直响,路面不消片刻便被雨水湿透了。街上也便更加的安静、萧条起来了。
“少奶奶,你快来看,是谁来了。”坤叔冲上楼,欢喜的唤着站在窗口的李匀平。
“谁呀?”李匀平嘴里这样问着,身形已经挪开了,随着坤叔下楼去。
这样的光景,这样的日子,会有谁会来呀?不怕沾了汉奸的名,何况似乎他们熟络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北平了,会是谁呢?李匀平皱眉思考,随着下了楼。
面前的身影如此熟悉,让李匀平不仅心下一暖,竟是小四,他怎么会莫名的来了。看他的样子,许是快进门时被这雨淋到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上,明显的分布着几个豆大的雨点,头上的头发也被雨淋湿了些,有些都已经黏在了一起。
李匀平冲上前,一把抓住小四,因着激动,眼眶都有些红了,不停的打量着小四,口中喃喃道:“小四,小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李匀安见到姐姐也难免激动,拉过姐姐,一起坐下了,任由姐姐不停的打量,口气却有些调皮道:“姐,你快把我看穿掉了。”
被他这么一说,李匀平不仅一笑,点了点他的头道:“许久不见,什么都没见长,嘴皮子到是磨的厉害。”又似想到了什么,正色道:“你怎么不打声招呼,突然就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匀安见姐姐神情突然如此紧张,马上宽慰道:“没有,是我想姐姐想的紧,便来了。”
李匀平虽然听小四这么说,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这好好的没什么事,怎么突然跑来了北平,要知道眼下北平可是个是非地,而且之前和父亲通电话,也没见父亲说起此事,想来这里必有蹊跷:“小四,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匀安见姐姐如此神情,不免心下慌了起来,躲避着李匀平直直的目光,含糊道:“没有,真,没有。”
李匀平见小四目光闪躲,便更加确定他有事瞒着自己,可见小四始终不松口,心里便有些恼了,神情有些微怒道:“我再问你一遍,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来了北平?”
李匀安始终没有抬头看李匀平,只是眼神游离的四处飘,想找一个定点,好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高一些,却没有找到,声音有些低了下去:“真没什么事。”
李匀平见小四如此固执,转过头对着坤叔道:“坤叔,麻烦你给我家挂一个电话,我自己亲自去问父亲。”
坤叔还没有应话,李匀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着急道:“别。”看了一眼在边上的坤叔道:“我想单独和姐姐谈谈。”
坤叔十分识趣的道:“哦,我正好有事,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李匀安见一直看着坤叔走了出去,直到看不到坤叔的背影,李匀安才拉过李匀平的手上了楼,神秘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复又回头看着神情肃穆的李匀平,似是一下子没有了主见,没有了执着。慢慢的找了个靠窗的地方,看着窗外的大雨坐,道出了原委。
北平被侵略,各路有志者都加入到了保卫家园的战争中。国民党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共产党的合法,所有的内战似乎归于平静,为着同一个目标,为着中国的完整而放下了芥蒂。李匀安年纪轻,血气方刚,国家有难,他又怎甘于平淡。于是,在学习期间偷偷的参加了共产党,想要为自己的国家献一份力。
李匀平一直都是皱着眉听完了李匀安的解释,她不知道小四的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她甚至不知道小四放下病母,放下整个家是否正确。从某些方面来说,李匀平并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参加到政治斗争中去,现在虽然说是名族斗争,可是谁都知道,一旦民族斗争成功,那么又要继续内战,在这个动荡的岁月,谁也不知道鹿死谁手,但成者王败者寇这个道理大家却又都是知道的。
李匀平给家里挂了电话,告诉了父母小四在她家,但却没有告知小四已经进入了政治的漩涡中。听着父亲欲言又止的口气,李匀平感觉父亲对小四的选择似乎心中已有了数,只是没有讲明。因此父亲也没有要求小四回去,而是关照了几句便不再说了,好像连父亲也不知道这事是好还是坏。
李匀平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刘彦亭,只是告诉他父亲想要在北平开家药店,便要小四过来打理。她害怕告诉了他将来会给他带了不好的东西,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李匀平知道在小四心里自己一直都很重要,所以小四从来不忍骗她,从来都是这样信任她,可这一次,她却无比的希望小四不要把这些告诉她,或许这样她就不必辛苦的隐瞒着父母,隐瞒着刘彦亭。
李匀平从来不知道小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或许是天生对药物的敏感吧,想不到几年不见,小四对医术已经如此精悍。为了掩人耳目,小四按照计划在北平开了一家药铺,虽然名为药铺,实则是为了联络各路同志,也为了给大家一个落脚点。李匀平因着平日闲暇,对小四也有些不放心,因此有空便来药铺帮忙。
今年北平的冬天似乎特别冷,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骇的人们都不想往外走。光秃秃的树枝被不断飘落的雪花压的不堪重负,偶然间掉落一大片的雪,枝干猛的抖了一下精神,可不消一会儿,又被压弯了腰。
安静的北平清晨,所有路人都紧着衣服,向着目的地走,李匀平看着药铺前冷清的马路发着呆,想着近几天恐怕是没有什么生意了。生意,真是笑话,在这样一个国家危难的时候,面对如此萧条的景象,她竟然想到的是生意,而不是民族、同胞,看来自己恐怕也只是一普通的妇孺,只求自己的温饱,却忘了家国的危难,想至此不仅自嘲的笑了笑。
就在北平失守没有多久,上海那边便也开始了和日本人的保卫战,战争持续了三个月,最后还是失守了。从刚开始敌人的久攻不下,到后来战局的急转直下,一切都那么快,那么措手不及,上海就那样失守了。不消几日,国民政府便宣布迁都重庆。这意味着什么,放弃南京了,南京恐怕就是下一个沦陷地。
李匀平突然想起了朱红喜,当初她说是回南京,现在呢?还在南京吗?还是已经随着政府去了重庆。自古以来人们对美丽的女子总是喜欢用红颜祸水来形容,却不想红颜有何错,祸福又岂是单单一个红颜便能左右的。朱红喜不就是个好例子吗?生的花容月貌,却不曾为祸水,而是努力拯救着在水生火热中的百姓。自己与她相比,真是渺小的不能形容了。
正当李匀平径自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报童尖锐的叫卖声:号外,号外,北平药业巨头陆满仓凌晨突然在家中暴毙,巨额家产继承成焦点。这些天听惯了,每日更新的战事,突然的来这么一条没由来的爆炸新闻。马上便在安静的街道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街道开始热闹起来,都向着报童的声响寻去。李匀平也加快了脚步,来到报童身边买了一份今天的早报,头条醒目的大字写着这一惊人消息。
“姐,怎么回事?”李匀安也被叫卖声吸引了过来,看着低头看报的李匀平询问着。
“我也不清楚。”李匀平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李匀安,继续往回走道:“之前也没有听说陆老爷有什么急症,怎么说没就没了。”刚踏进门,便忍不住问道:“小四,你看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
“说不上来。”李匀安坐定,放下了手中的报,可是眼睛却还是死死的盯着那头条新闻,似乎那样就能探出缘由,锁着眉沉声道:“就怕这事和日本人有关。”
“日本人?井上?”李匀平说出这个名字,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心中不禁一紧,没来由的想到了刘彦亭,当下便有些慌神道:“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姐。”李匀安猛的起身拉住了欲转身离去的李匀平有些担心道:“我送你回去。”
“可是你这里?”李匀平有些不放心,怕李匀安因为送她而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没事。”李匀安试着放松,宽慰着李匀平道:“浪费不了多少事,而且,现在最新鲜的新闻,恐怕全北平很快就路人皆知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放在桌上的那张报纸,那里面似乎蕴含着太多的秘密。陆老爷怎会突然病逝?这事和井上又有多大的关系,自从北平被日本人占领,井上就明显的表现出来后悔当初合作的条件了,他似乎想独吞。而陆家长女陆莺一直以来都赖在娘家不肯走,俨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陆老爷却独宠着陆奇,似乎也是人人皆知的事。谁让她陆莺是出嫁了的女儿家,还偏偏嫁了个没出息的败家子。那陆家的大太太和四姨太向来也是喜欢争风吃醋的人,原本关系不怎么好的两姐弟,关系便更加的不和睦了。这陆老爷的死,到底是自然,还是人为,还真说不准,若是人为,又会是谁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