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知天晓》徐杨

33、战争爆发

　　日子又一次回到了日复一日的平凡，似乎谁也没有想到将要发生的事，又或者说已经对眼下看似的太平给麻痹了。可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就在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一个夜晚发生了。
　　近来，刘彦亭都回来的很早，五点那个样子就已经回来了，刘彦亭一进门便看到正从楼上下来的李匀平，满面春风的迎了上去。李匀平见他如此便知道有什么开心的事了，也是满目含笑的对着他。
　　等刘彦亭走近后，李匀平笑问：“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刘彦亭有一些愕然道：“你怎么知道？”复又接着道：“近来工厂的生意不错，今天刚给工人们加了工资，大家都挺高兴，挺满意的。”
　　李匀平惊喜道：“是吗？这么艰难的年头生意好是好事，工人们工资高了，日子也就好一点。”
　　刘彦亭听着李匀平的话，脸色变了变，无奈道：“不可否认，这些都是和井上合作带来的好处，可是如今劳苦大众的贫穷却又都是日本人引发的战争带来的。”
　　李匀平听着刘彦亭的叙述，也不免感慨道：“如果井上只是一个商人那该多好呀。”
　　其实他们都明白，就算井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他还是一个日本人。刘彦亭汉奸的标签恐怕是很难完全撕掉的了，虽说工厂已经上了正轨，工人们也都在上班了，如今的加薪也让大家都挺高兴，可是不可否认，刘彦亭已经和井上和作了，而井上却是一个日本军人。
　　半夜，李匀平似是听到了什么响动，披了一件衣服，来到窗口探望。可是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李匀平努力的想从这无尽的黑夜里分辨出响动，但却被身后轻轻的一拍，给吓了一大跳。回头，在黑暗中分辨出了是刘彦亭，才放下了心，轻叹一口气。
　　刘彦亭柔声道：“怎么？吓到你了？”
　　李匀平摇了摇头。
　　刘彦亭拍了拍她的背，想给她安慰，对她刚才的惊吓以示抱歉。随后，刘彦亭便转身去打开了灯，又走回到了李云平身边。
　　刘彦亭看着她环顾的方向问道：“在看什么？”
　　李匀平不看他，继续用心的看着道：“似乎有什么响动。”
　　刘彦亭认真的听了一下，却没有听到什么，想是李匀平太过敏感了，淡淡道：“没有呀，是不是听错了，恐是什么杂物吧。”
　　听着刘彦亭这么一说，再想着自己起来这么久，也没有听到什么，可能真的没有什么，自己听错了吧。
　　自从朱红喜那日来家里做客，告知恐怕日本人会有动作了，这些日子以来，李匀平都有些担心，特地关照刘彦亭不要太晚回家了，而刘彦亭也为了让她放心，每天回来都挺早。虽然如此，刘彦亭还是感觉到了李匀平的担心，虽然她没有说过。
　　刘彦亭也明白，如果一旦日本人真的再一次对中国有所动静，那么他这个汉奸的名算是背上了，而井上那边也不见得会给他什么好脸色，恐怕井上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到时候别说是工厂了，恐怕连李匀平他都会保护不了了，想至此，刘彦亭的心不禁被触的疼了一下，将李匀平拥的更紧了一些。
　　次日，天边的一轮残月还挂在天上，第一道曙光还没有划破四下的寂静、昏暗。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便叩开了刘家的大门，来不急招呼便冲了进去。
　　刘彦亭和李匀平闻言朱红喜来了，心里一个咯噔，当下就知道恐怕是出什么事了，来不急多说什么，来睡衣都没有来得及换，更别说梳洗了，随手那了件外衣，边穿边向客厅走去。朱红喜已经在客厅里面急得团团转了，她很少这个样子，就算是楚天放出事也没有如此没有方寸过，坤叔站在一边，也似乎忘了待客之礼，即不上茶，也不招呼，只是站在一边，低头冥思着什么。
　　还未下楼，刘彦亭看到朱红喜便着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朱红喜似是被这一唤，唤住了身形，迎上前道：“出大事了，打仗了。”
　　刘彦亭心下一惊，滞了一下脚步，随后又急忙上前问道：“什么？在哪里？”
　　朱红喜迎过刘彦亭，一起做到客厅沙发，神情凝重的向他说起了她刚刚收到的消息：昨日夜里，卢沟桥的日本驻军在中国驻军阵地附近举行所谓的军事演习，并称有一名日军士兵于演习时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搜查，遭到了中国守军的拒绝，日军便向卢沟桥一带开火，向城内的中国守军进攻。
　　朱红喜的最后一句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北平恐怕守不住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无数声的叹息，包括朱红喜，那边守军有多少，有什么实力，她很清楚。而刘彦亭他们更加清楚朱红喜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分量，和事实的不可改变。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一夜之间，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成了阶下囚。
　　北平出事了，消息一夜之间就走边了大江南北，也让远在南方的李家得知到了此消息。出事后的第三天，刘家的电话便响起来了，是李老爷打来的。
　　李家听说北平出事了，一家人都惦念着李匀平他们，大太太更是愁的上火，天天不展眉，病体又似加重了一些，李老爷见此连夜让人给家里接了电话，打来了电话，听到刘家上下都平安无事才算是放下了心。
　　七七事变爆发了，拉开了全民坑日的序幕，也将北平推向了这动荡岁月的风口浪尖。全国各地示威游行，对日本人、对政府、也对那本已麻目的民众。不断有人离开北平，也不断有人涌入北平，可奇怪的是朱红喜却要走了。
　　那是七七事变后没几天的事，那时的北平一片萧条，街上没有太多的行人，各家的生计也停了下来，家宅紧闭。大世界因为有着涉外的背景，虽不至于到避讳的地步，可是客人都由原先的富商贵人，换成如今的日本官兵。朱红喜也借着这混乱的时景，提出了离开，虽然威廉一再挽留可朱红喜还是离开了。
　　那夜，朱红喜便来到刘府，与刘彦亭和李匀平道了别。北平的盛夏热得熬人，就算是晚上也没有太大的风，客厅内的三个人在朱红喜说明来意后就沉默了，只有头顶的风扇在刷刷的、不厌其烦的转着圈。
　　良久，刘彦亭才开口道：“你打算去哪？还回来吗？”
　　朱红喜淡淡一笑：“回南京吧，至于还来不来就由不得我了。”
　　自从上次救楚天放时的种种，刘彦亭李匀平也明白她的身不由己。
　　“你可知道陈谨去哪了？”刘彦亭终是问了出来。
　　朱红喜看了一下李匀平，脸上并没有异样，只是安静的坐着，淡淡道：“她？不知道，在救天放的前一天听说已经辞职了，去了哪谁也不清楚。”
　　刘彦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朱红喜见状扯开话题道：“彦亭，你和陆奇他们不一样，你和井上的合作多少带有欺诈行为，而且井上也并非善类，和他合作并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因该早作打算。”
　　刘彦亭点了点头，无奈道：“这我也明白，可眼下全是他们的势力，而且在这个时候如果搞太大的动静，恐怕也不是明智之举。”
　　朱红喜思索了片刻道：“你或许可以借威廉的势力，起码现在日本人还不敢得罪他，你和露丝又是同学，想来要拉和并不困难。我看这威廉说不定也会回国，我再和他去说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刘彦亭重重的点了点头道：“若是以后有机会见着陈谨，麻烦带句话，让她给我个信。”
　　朱红喜又看了看李匀平，她还是在意刘彦亭的，脸上闪过一丝落莫，随即不带痕迹的散开了：“如果有机会见到的话。”
　　朱喜并没有直接回答刘彦亭，她不想给陈谨带话，让陈谨知道刘彦亭在乎她。而且她也明白如果再见面，恐怕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了，何谈带话？
　　朱红喜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起身道了别。
　　从头到尾未，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李匀平开口了：“我送送你。”
　　刘彦亭回过神道：“哦，对，我们送送你。”
　　朱红喜笑道：“不用了。”随即似是想道了什么，复道：“匀平一人送我便行了。”
　　刘彦亭一脸落寞道：“那明天什么时候走？”
　　朱红喜笑了一下道：“我这来便是向你们道别的，明日我自行离开便行了，就不用作别了，如今世道乱，还是少动为妙。”
　　又相互寒喧了几句，便转身走了。李匀平一路无语默默将朱红喜送到了大门口朱红喜拦住了正欲代她叫车的李匀平道：“如今陈谨不在了，纵是刘彦亭再记挂也是虚的，切莫让别人钻了空。”
　　一句话说的李匀平双颊绯红，见李匀平羞怯的不支声，朱红喜笑道：“你也莫要径自觉着刘彦亭心上没你，若是真如此当初你被囚的时候他便不会上火，往后日子还长，这天天见的没有感情也该有了，想当初你刚来时不也是从陌生到熟悉的吗？”
　　李匀平被她说的垂低了头，直点头回因。
　　朱红喜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再往下说了，扯开话话题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于是便自己拦了辆车。
　　见朱红喜要走了，李匀平才抬头道别。
　　朱红喜刚上车便又向着李匀平很认真的道：“无论今后陈谨会不会再出现在刘彦亭的面前，你万万不可轻易将刘彦亭拱手相让。”
　　李匀平看着朱红喜如此严肃的神情说着这话，一脸的惊愕。
　　朱红喜见她突然因着自己的话变得有此无措，复笑着道：“往后若能再见，你有什么困难我定当尽力而为。”
　　说罢便招呼车夫一路拉开了，留下不明所以的李匀平，一脸的错愕神情。
　　朱红喜也走了，身边的朋友兄弟都一一离开了，身边只有李匀平了这个一路陪着他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妻子。如今北平风雨飘摇，虽然阴差阳错的和井上合作了，保住了纺织厂，也保住了刘家的安宁。可是谁知道这宁静表面下暗藏着什么？
　　井上走错一步，虽然得到了纺织厂，可是如今北平都成了他们的天下，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急着去争纺织厂，就应该把楚天放给看好了，现在再来慢慢的磨纺织厂的事。
　　这些刘彦亭也明白，所以朱红喜说的也有理，是该早做打算了，和威廉搞好关系确实是个不错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