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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日落
但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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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的大巴车在学校门口缓缓停下,学生们鱼贯而下,带着疲惫与兴奋。沈枝棠的脚经过临时处理,虽然肿未全消,但疼痛已缓解不少。江舟客一路将她照顾到下车,直到看见一辆沉稳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位气质儒雅、眉眼间与沈枝棠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他才停下脚步。
“爸爸!”沈枝棠挥手。
沈叔伯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脚上醒目的白色绷带,眉头微蹙,但看到女儿精神尚可,又松了口气。他先向带队的钱仲礼点头致意,了解了情况,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女儿身旁那个身形挺拔、面容沉静的少年身上。少年手里还拿着沈枝棠的背包和水壶,姿态自然,并无局促。
“沈叔叔好,我是江舟客。”江舟客礼貌地微微欠身,将手中的东西递还给沈枝棠,动作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稳妥。
沈叔伯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听钱老师说,是你背枝棠下山的?辛苦你了,小同学。”
“应该的。”江舟客的回答依旧简洁。
车门打开,沈叔伯本想扶女儿上车,却见江舟客极其自然地微微屈身,手臂穿过沈枝棠的膝弯和后背,用一个标准而稳妥的公主抱姿势,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小心地安放在宽敞的后座上,甚至还帮她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让她伤脚能更舒服地搁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或暧昧,只有纯粹的对伤患的照料。沈枝棠脸颊微红,却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叔伯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江舟客利落的动作和女儿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向江舟客道了谢。
车子平稳驶离学校,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古典乐在流淌。沈枝棠靠着柔软的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脚踝处隐隐作痛,心里却想着刚才江舟客抱她上车时,手臂坚实的力量和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
沈叔伯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关心,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听钱老师说,背你下来的,就是刚才那个小伙子?上车那时候,我看他还是把你抱上车的呢。动作挺稳当。”
沈枝棠回过神,脸上热度未退,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叫江舟客,”她顿了顿,补充道,“是我同桌。”
“江舟客……”沈叔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看模样是个稳重孩子。关键时候靠得住。”他话锋一转,像是寻常父亲关心女儿交友般,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问,“成绩怎么样?家世呢?家里是做什么的?”
“爸爸——!”沈枝棠立刻听出了父亲话里那点更深层的意味,脸更红了,带着点嗔怪打断他,“您问这些干嘛呀!他就是我同学!帮了我忙而已!”
沈叔伯见女儿急了,也不再多问,从善如流地笑了,抬手隔着座椅,轻轻揉了揉沈枝棠的发顶,声音温和:“好,好,是爸爸多嘴了,爸爸不说了。” 语气里却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女儿长大了”的感慨和隐隐的欣慰。
沈枝棠看着父亲宽容的笑容,心里那点羞窘慢慢平复,却又泛起一丝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到家后,早已接到电话等候的女佣小心地将沈枝棠扶上二楼她的房间。柔软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典雅温馨。家庭医生很快也到了,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确认没有伤到骨头,重新做了冷敷和包扎,嘱咐她静养一周,避免承重。
医生和女佣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沈枝棠一个人。她靠在床头,受伤的脚被小心地垫高。傍晚的余晖透过纱帘,给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有着宝石般蓝眼睛的波斯猫悄无声息地跳上床,轻盈地走到她手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软软的“呼噜”声。
“糖糖。”沈枝棠伸手,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糖糖是她从小养到大的伙伴,最是乖巧粘人。
糖糖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沈枝棠看着猫咪慵懒满足的样子,心里那些盘旋了一路的、关于江舟客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春游下山时他沉稳的背负,喷药时他专注的眉眼,抱她上车时他有力的臂膀,还有父亲那句意有所指的询问……以及,更早之前,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在想你”,和后来那句郑重的“会,我都会”。
一幕幕,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她抱起糖糖,把它举到面前,对着那双纯净无辜的蓝眼睛,小声地、带着困惑和一丝隐秘的期待,喃喃自语:
“糖糖,你说,江舟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是对同桌的责任?是对伤患的照顾?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和她感受到的、一样的……不同?
糖糖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轻轻“喵”了一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鼻子,然后用脑袋顶了顶沈枝棠的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说:别想太多。
沈枝棠把脸埋进糖糖柔软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猫咪身上特有的、阳光晒过的暖香。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医生说要静养一周。
这一周不能活蹦乱跳,不能去学校,见不到虞眠她们,也见不到……他。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沮丧。
反而有种被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包裹着的感觉。
像糖糖的毛发,也像下山途中,那个坚实而沉默的背脊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江舟客到底怎么想的,她或许还不完全确定。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某些原本模糊的东西,正在变得清晰。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枝棠抱着糖糖,靠在床头,看着那一片温暖的灯火,嘴角,悄悄地,弯起了一个柔软而安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