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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将功补过 或者,他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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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后台的冲突,像一根极细却无比锋利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留下一个短暂却深刻的创口,随即被沈枝棠用更厚的冰层迅速覆盖、封存。
她变回了那个更早之前、或许更“典型”的沈枝棠——那个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矜、笑容明亮却带着距离感、眼神偶尔流露出高傲与疏离的沈家大小姐。她照常上课,回答问题,和虞眠、柳妍婷说笑,甚至依旧在小组活动里与江舟客进行必要而高效的交流,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仿佛后台那场关于触碰与拒绝的难堪,那瞬间碎裂的喜悦和清晰的疼痛,从未发生过。
但江舟客知道,不一样了。
那层之前因为竞赛合作、日常相处而悄然消融的薄冰,又重新凝结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厚、更冷硬。沈枝棠的笑容依旧明媚,却不再轻易落在他身上;她的目光偶尔掠过他,也像掠过一件教室里的普通摆设,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她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江舟客心里那点因为“成功逃离”而短暂升起的、别扭的轻松感,迅速被一种更沉重、更陌生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懊悔、焦躁,以及清晰的不安的钝痛。他回想起自己当时过激的反应,那句冰冷的“别随便碰我”,和她瞬间僵住的手、以及随后强撑起的笑容。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像慢镜头回放,带着尖锐的倒刺,反复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不想这样。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层他自己亲手加固的冰墙。
于是,他开始尝试。用一种极其笨拙、甚至有些生硬的、属于“江舟客式”的方式。
第二天课间,他去小卖部买水,犹豫了一下,没有拿自己常喝的矿泉水,而是拿了一瓶沈枝棠平时偶尔会喝、粉红色包装的、桃子味气泡水。回到教室,他默不作声地将那瓶水放在她桌角,什么也没说,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枝棠正和虞眠说话,余光瞥见那抹扎眼的粉红色,话音微微一顿。她看了一眼那瓶水,又抬眼,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已经低头看书的江舟客。他侧脸线条依旧平静,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泛红。
她没有立刻去拿,也没有道谢。直到和虞眠说完话,才仿佛随手一般,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冰凉甜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下:一瓶水就想揭过?江舟客,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然后是食堂。以往他们虽然常坐附近,但并无固定约定。这天,沈枝棠和虞眠端着餐盘找位置时,远远看见江舟客和孟洲雁坐在一起,而他旁边,竟空着一个位置,上面放着他的笔袋,像是占座。孟洲雁正对着她挤眉弄眼。
沈枝棠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但江舟客却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她,然后,伸手拿开了笔袋,空出了那个位置。动作很自然,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等待的意味。
沈枝棠脚步顿了顿。虞眠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棠棠,那边有位置哎。”
沈枝棠看了江舟客一眼。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坚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始吃饭。江舟客也没说话,只是在她落座后,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再后来,是一次数学课上,沈枝棠对一道几何辅助线的添法有些拿不准,微微蹙眉。下课后,她正对着草稿纸演算,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简洁的步骤画出了正确的辅助线,并附上了关键定理的应用说明。字迹是她熟悉的、工整有力的笔迹。
她抬起头,江舟客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
他变得“主动”了。以一种沉默的、却无处不在的方式,渗透进她日常的缝隙里。
带水,占座,讲题。都是些细微的小事,却因为出自一贯被动、保持距离的江舟客之手,而显得格外突兀和意味深长。
沈枝棠照单全收。
水,她喝。座位,她坐。解题思路,她看。
但她从不回应。不道谢,不搭话,甚至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他单方面的、莫名其妙的举动,与她无关。
因为错的不是她。
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推开了她的触碰和亲近,用一句冰冷的话,否定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分享喜悦的心情。难堪的是她,疼痛的是她。
凭什么现在他想用几瓶水、几个座位、几道题,就轻描淡写地抹平?
又或者……
在某个更深、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角落里,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说:错的或许的确是我。是我太莽撞,是我越界了,是我不该……对他抱有超出“同桌”的期待,不该贸然去触碰他划定的界限。
但即便是我错了。
这份错误的后果,这份难堪和疼痛,也不该由他江舟客,用这种施舍般的、笨拙的“弥补”来消解。
他凭什么觉得,做了这些,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凭什么认为,她沈枝棠的心,是可以用这些小恩小惠轻易熨平的?
所以,她照单全收,却冷漠以对。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也是一种更倔强的自我保护。她要让他知道,有些裂痕,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填补。有些感觉,一旦被冰封,再想融化,需要更多、更真实的东西。
而江舟客,在她一次次的冷漠回应中,最初那点“弥补”带来的些许安心感,渐渐被更深的无力和焦灼取代。
他看着沈枝棠喝下他买的水,坐在他占的座位,看着他写的解题步骤,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墙。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用错了方式。
或者,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弥补”一个错误。
而是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去真正触及那个被他无意中伤害了的、骄傲又敏感的沈枝棠,去融化那层他自己亲手参与加固的寒冰。
这比解任何一道竞赛题都要艰难,也比他想象中,更让他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