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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揉头 “和姐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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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后台,像一锅刚煮沸的粥。获奖的兴奋、未获奖的失落、老师的叮嘱、同学的祝贺、相机的闪光、交织的笑语……各种声音和色彩混杂冲撞,将有限的空间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令人窒息。
沈枝棠还沉浸在那种奇特的、滚烫的情绪里。捧在手里的证书沉甸甸的,贴着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台上聚光灯的热度。不仅仅是赢了的兴奋,更是一种……与他并肩作战、心意相通后的、暖洋洋的亲近感。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江舟客,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共鸣,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江舟客却微微侧着身,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证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的边缘。台下的喧嚣似乎被他隔绝在外,侧脸线条在后台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紧绷。赢了,自然是好的。但胜利带来的,除了理应如此的平静,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东西——尤其是当这份胜利,与她紧密相连,当那些抢答时的眼神交汇、答案互补的瞬间,清晰地回放在脑海时。这种超出纯粹“队友”范畴的默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共振,让他感到一丝罕见的不自在。他惯性地想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这陌生的心绪。
于是,他抬起了头,目光并未真正落在沈枝棠洋溢着分享喜悦的脸上,而是掠过她,看向虚空某处,用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抛出一句:
“下次资料整理得快一点,差点赶不上。”
这句话本身,或许只是他对自己一贯的高要求,是理性复盘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别扭的认可——毕竟,他们“赶上”了,而且赢了。
但在此刻沈枝棠被合作成功和亲近感烘得温热的心境下,这句话听来,无异于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兴奋的火苗“噗”地一声,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误解、被泼冷水的委屈,以及一股更强烈的、被激起的逆反和挑衅。
他什么意思?庆功的时候说这个?嫌她拖后腿了?刚才的默契都是假的?
沈枝棠心里那股火“噌”地窜了上来。她偏不要顺着他这副公事公办、扫人兴致的冷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趁着江舟客还微微低头、视线未及,而他恰好站在一个略低一点的台阶旁,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
不是恶意的拍打,也不是随意的触碰。她的手指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亲昵的力道,径直插入他略显凌乱的短发中,用力揉了两下!
动作快而突兀。
与此同时,她脸上强撑起一个比台上领奖时还要灿烂、却莫名带了点刺眼的笑容,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轻松和调侃:
“喂!和姐姐我配合得不是挺好嘛!别这么严肃呀,江、大、学、霸!”
“姐姐”的自称,拖长的“大学霸”,配上揉乱头发的动作,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越界”也最具有挑衅意味的回应。她要打破他那层冷硬的壳,哪怕是用这种笨拙又莽撞的方式。
然而——
在她指尖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江舟客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了。
那轻柔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指尖温度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兰花香气,像一道细微却无比尖锐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头皮,沿着脊椎一路炸开,瞬间击穿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惊、慌乱、无措,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悸动,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这陌生的、失控的感觉让他心脏狂跳,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心慌意乱之下,他采取了最本能、也最糟糕的防御方式。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同时抬起手臂,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度,“啪”地一下,用力拨开了沈枝棠还停留在他发间的手。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紧接着,一句比动作更冰冷、更硬邦邦的话,砸了出来,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别随便碰我。”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不敢去看沈枝棠脸上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巨大的难堪和那股失控的心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凭借着身高优势,有些狼狈地拨开旁边的人群,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消失在后台杂乱拥挤的人影里,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仓促。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她踮脚伸手,到他拨开逃离,不过几秒钟。
沈枝棠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手背上,被他用力拨开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烫,残留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力道和……拒绝。
后台所有的喧嚣——老师的表扬,同学的欢笑,相机的咔嚓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潮水般褪去,离她很远很远。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手背上那一瞬的痛感,和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冰冷彻骨的“别随便碰我”,在反复灼烧,灼得她指尖发冷,心口发麻。
刚才站在领奖台上,捧着证书、被掌声环绕的喜悦,像个脆弱的七彩泡泡,“噗”地一声,碎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无处遁形的难堪。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还有一丝清晰的、尖锐的疼痛,从心口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他就这么讨厌我吗?
这个念头,带着冰冷的自嘲,狠狠撞进脑海。
原来我之前感觉到的那些默契,那些并肩作战时的安心,那些我以为的、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眼神……都是错觉。
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是我又一次,莽撞地越过了他划下的、看不见的界限。
沈枝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钝痛,却奇异地压下了眼眶里瞬间涌上的、更尖锐的酸涩。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仰起头,看着后台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炽灯,将那阵汹涌而上的、让她觉得无比软弱的湿意狠狠逼退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
再抬起脸时,嘴角已经熟练地向上弯起,勾出了一个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带着点满不在乎、甚至有点乖戾和张扬弧度的笑容。只有那微微发红的眼角,和过于明亮的眼神,泄露了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切。”她对着空气,极轻地嗤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围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嘈杂。韩声落挤过来,兴奋地搂住她的肩膀:“棠棠!我们太棒了!晚上要不要庆祝……咦?江舟客呢?”
沈枝棠转过头,对着韩声落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谁知道,可能有事吧。庆祝?当然要!我请客!”
她的声音轻快,笑容明亮,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冰封的冲突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里某个刚刚因为他而变得柔软、甚至悄悄筑起一点期待的地方,就在他拨开她的手、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轰”地一声,塌陷了一小块。
碎得无声无息,却带着清晰的回响。
那里面,有刚刚萌芽的、关于“默契”和“亲近”的错觉。
也有她沈枝棠,那一点点,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被粗暴否决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