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鱼缸里的“他”》溪岩闲

83、第 83 章 “左眼跳财

　　事情的起因，是叶子剪的一条视频。

　　她回学校之后，惦记着替救助站宣传领养的事，便把自己在山里拍的素材整理出来，剪了条三分多钟的短视频。虽然她并不会什么专业剪辑，但好在她一来更懂网络热点，二来本身就有一个成熟的宠物账号，更容易被推流，所以这条视频的热度相当不错。

　　开头就是一只精神抖擞的奶牛猫从树屋探出脑袋，配上黑猫警长的背景音乐，鼓点卡得正好；中段是猫群在庭院区玩耍，满屏都是竖起的尾巴；最后的镜头其实给的是猫舍和兽医室，坏就坏在背景中有故渊抱着猫粮箱路过的侧脸，不过一两秒钟就划过去了，是以叶子剪辑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却被眼尖的网友发现——

　　「这不是那个去年地大博士虐猫案的主角吗？长得挺人模狗样的，我还有点印象。」

　　「不可能吧，救助站竟然敢用这种人？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你们没认错，就是他！看我做的对比图」

　　当初的新闻视频大多打了码，但事件发酵太快，□□照片也早就在网上传开了。现在被人拉出来一重叠，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等叶子发现账号动静时，评论区已经骂翻了上千条。她立马删除视频，可覆水难收，视频早被人录屏、搬运，甚至二创，转载声讨的到处都是。她知道事态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立马打电话告知故渊。

　　“没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对方的反应出奇地冷静，一点都没有怪她的意思，这反而令叶子觉得心口像压着一块重物。她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道歉的话在嘴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逃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明白你已经悔改了，真的。”

　　“嗯，”故渊很淡然地回答，“没关系。”

　　风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救助站的所有官方账号，评论区全被恶评刷满，私信谩骂999+，举报通知更是大几百条。更抽象的是，除了正义的网友，虐猫圈子里的人组团也跑来骂“舒可”软骨头，跑去给猫当孝子，威胁要让他好看。

　　“他们说人不能违背初心，否则就是可耻的叛徒，绝不原谅。”大晚上的故渊刷评论区刷笑了，有时候人无语是真的会笑，他终于亲身领教了一次。

　　“你还有时间乐。快点右上角举报。”林瑗和他一起手机电脑双开，各大平台不停清理恶评，然而这东西就跟通了马蜂窝一样，压根清不完。

　　“算了，别忙这些了。”故渊心疼林瑗腱鞘炎都要按出来了，“我公开身份，发一则视频来澄清这件事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林瑗除了和他并肩作战，也没有别的选择。

　　“好。”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帮你一起写文案。”

　　两个人当晚几乎鏖战通宵，说是一起写，实则林瑗一个人拟草稿都密密麻麻拟了三页。虽然她从来没撰写过社科新闻类的稿件，但始终相信真诚才是打动人心的必杀技，没有必要洗白过去颠倒是非，她为故渊写的文案措辞诚恳，不卖惨，不推责，承认过去，说清现在，最后的落点是希望公众来实地看看。

　　“我犯过的错不可原谅，但这里正在进行的事值得被看见——”

　　故渊坐在旁边主要起到一个抓紧时间背诵的作用，毕竟出镜还得是他。

　　最后视频录好，林瑗坐在电脑仔细检查了一遍，逐行校对字幕，甚至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给故渊加了个轻度美颜。

　　“……”故渊哑然，“有这个必要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林瑗叹息一声，点击上传。

　　后续的反响自然是惊涛骇浪，再给他们八双眼睛也看不完所有的评论，只能从前排热度较高的一些观点来大致判断风向——一部分人被视频的坦诚恳切所打动，另一部分人保留质疑，怀疑是作秀，还有一小撮，从始至终就在高频率输出传统中药滋补品人参公鸡，而滑稽的是他们中同时汇集了极端动保和虐猫团伙，两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很快互掐成一团乱麻。

　　因为热度空前，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隔天就上山了。那是一个自媒体博主，因肩负着替网友探明真相、并蹭一波热度的使命，他带了摄影师全程直播。原本直播间里一半人都是冲着打假来的，结果真看到了庭院区高低错落的木屋，三五成群的猫咪摊着肚皮晒太阳，树下还种着猫草；内舍干净整洁，设施完善，几只生病的猫咪住在隔离区里，连观察窗都擦得透亮。

　　猫的状态是骗不了人的，那油光水滑的皮毛，或灵敏或更灵敏的身姿，是最有力的佐证。

　　那博主问正在超大型猫砂坑铲屎的舒可——那沙坑是站里定制的，有没有什么想要替自己辩解的话。对方却只是有条不紊地开始介绍猫的情况，然后反问他有没有意向免费带一只回去，签领养协议就好，救助站会定期回访。

　　这回好感刷得实实在在，事实胜于雄辩，很快龙泉山就迎来了一大波人流。

　　每天来救助站参观加领养猫咪的人都在增长，到后面接待的人手都不够，故渊和林瑗不得不又从村里临时请了乡亲们来帮忙。

　　络绎不绝的来客致使云天观的香火显著增加，人好不容易上山一趟，顺便逛一逛、上个香很正常吧？陆观主趁机在所有路口贴上了道观的标识，还在救助站大门旁挂了个手绘符箓大全展示图，给云天观做宣传。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半数的猫咪都被领走，剩下的大多有一些基础病在身，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堪称大获成功。

　　对故渊来说，这一切都是林瑗的功劳。当然，威胁恐吓的私信始终存在，就像苍蝇蚊子永远无法消灭一样，无视他们就是最好的应对。

　　或许是否极泰来，原本事情就要这样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热度逐渐平息，没想到救助站忽然接到地方卫视的采访邀约。

　　站里的电话还是秦灯接的，彼时他正准备给一只新被扔在半山腰的猫清创——所以根本没空认真听对方在讲什么鬼，只听到说要来，那来就来吧。

　　所以电视台的采访车出现在庭院大门外时他和故渊都一头雾水，当然他的情况要更好点，他早上起床抹了发胶。

　　机位一架，反光板一打，兽医室立刻有了那种演播厅的氛围。今天正好有空来帮忙的林瑗抱臂站在摄影机后头，紧张地盯着现场——这个采访来得太突然了，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准备过底稿。

　　“你好，我是本台《阳光之路》的记者方晓琪。”方记者脸圆圆的，显得笑容很亲和：“我们栏目正在制作一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特别专题，请问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开始想要做现在这些事？”

　　“向社会传递正能量还需要理由吗？”故渊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官方，“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那就是我有了深爱的人。”

　　林瑗脸红之余暗中松一口气，这个回答还算不错，看来他的确可以好好应对。

　　方记者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她今天可以完成台里的任务。

　　“这次上我们节目，你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当然是替站里的猫找到新主人。”

　　又几个简单问答后，方记者将话筒递给了故渊身边的秦灯。

　　“据本台了解，秦医生也是刑满释放人员，请问你们二位一起在这里工作，是通过本市的获释人员互助平台结识的吗？”

　　“什么平台？”秦灯摇头，“我完全没听说过。”

　　故渊补充：“我也是。”

　　方记者微微一笑稳定气场，换了个方向：“我们拍摄到这里的设施很完善。请问这是本区政府大力支持的公益项目吗？”

　　“没有支持，”故渊很实在地回答：“目前没有拿过任何补贴。”

　　方记者脸僵了一瞬，马上调整：“那乡镇领导有帮助咱们救助站协调工作吗？似乎有村民在这里帮忙照料喂养猫咪。”

　　“对。”

　　故渊终于点了一次头，方记者嘴角刚刚扬起，就听他说：

　　“但那都是我们自己花钱雇佣的。”

　　林瑗后半截一直在后面使劲给故渊递眼色，奈何故渊就是没领会精神，此刻还非常关心地跑过来问她眼睛怎么了，是不是眼皮抽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林小姐跳的是来财眼，好兆头。”

　　突然一道清越嗓音插入，方记者也是见多了突发状况，扭头去看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在宣扬封建迷信思想，结果来人竟是位气度不凡的女道长。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陆观主把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身上道袍簇新，手里提着一柄拂尘——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豪华装备，不由对她肃然起了三分敬意。

　　气氛一下子就烘托到位了，方记者不敢怠慢，陆奕依顺理成章地挤入镜头：“贫道是龙泉山云天观观主，冒昧打扰。”

　　“我们这山，自古就有灵气。如今又添了这么多小生灵，更是善缘汇聚。观里每月初一十五都有祈福法会，欢迎大家上山来看看。”

　　她打广告的语气之自然，态度之坦荡，令自诩阅人无数的方记者也不由恍惚，今天这趟可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