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鱼缸里的“他”》溪岩闲

79、第 79 章 “亲一下就

　　日丽风和，山涧流水淙淙。爬满青苔的石阶盘折而上，直将人引入山巅清寂殿宇，层层青瓦古朴肃穆，檐下铜铃轻响，声声散入红墙——

　　“哎，吵死了这个破铃铛。”陆奕依忙着上架新单品，随口使唤云练去给人引路，“肯定又是隔壁装修队走错了，东南西北四个门，怎么就分不清楚呢？这样，你等下去门口贴个条子，告诉他们去工地走南边。”

　　云练溜溜达达去了，一会回来说不是装修队，是小师弟过来待会。

　　“小师弟？”陆奕依百忙之中抽空抬头震惊了三秒，“你真会给自己长辈分哪，你哪来的三十出头小师弟，人放古代努把力能做你爹了。”

　　“呿。”云练的鸭嗓充分反映出他的不服气，“他不是叫你老师吗？”

　　“对啊。”陆奕依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屏幕前，“网课老师。”

　　云练摆明不信，“他一个成年人，你能教他什么？小学语文吗？”

　　“对啊。”陆奕依诚恳敷衍，“你料事如神。”

　　没空理会气跑了的便宜弟子，陆奕依聚精会神给她的新符箓写推广文案，下半年的进账可就靠打开网络销路了，不想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争执声，还一浪高过一浪。

　　“你要做这么多森林木屋，还想要做桥，这可是景观园林设计！”

　　“很棒吧？我女朋友想的。”

　　“……那又怎么样，人设计师没做过，我也不会！”

　　“不是有例图？”

　　“这网图来源是哪，西班牙，上哪找西班牙木工来这搭迷你树屋？！”

　　“有的有的。”陆奕依皮笑肉不笑一掌推开房门，“你们俩到我大门口外面的林子里看看去，什么祖传西班牙木工、叙利亚粉刷匠、巴黎不锈钢门窗应有尽有，信息收集够了就别回来了。”

　　“谢谢，”故渊一听有门路很高兴，再看陆老师的脸色也很识相，“我租这儿当会议室可以吗，五十一天。”

　　“八十。”

　　想到晚点还要约谈西班牙木工，故渊咬牙忍了，“成交。”

　　“给你们倒杯水，你们慢聊。”陆奕依立刻换上商业微笑，“稍微小点声就好。”

　　“好的，不好意思。”叶子压低音量，递给“老板”另一份清单：

　　“这些是需要我们自己去采买的材料，除了兽医室要用的专业设备得另外找渠道订购，其他都在上面了……”

　　“等等，”故渊对着列表咋舌，“电器灯具就算了，怎么漆也要自己买？还有瓷砖、木料、密封胶？这些不是可以包给施工队吗？”

　　“你想要在三个月后收容那批猫，意味着我们的工期非常非常短，通风的时间严重不足。而这些东西是最容易甲醛超标的，必须要自己买大品牌、质量好的才放心。”

　　“趁师傅们这几天在拆墙走水电，我们得赶紧去建材市场。”

　　叶子态度强硬，一来这是事实，二来她主动要求跟去，也是怕这个人假意装相，做面子工程，实则暗地里以次充好，并不真的关心流浪动物的死活。

　　是以她有些忐忑，没想到对方真的一口拒绝：“我不去。”

　　“为什么？！”叶子一下子忍不住又拔高音调，“我就知道你——”

　　“我跟你两个人去不是重复浪费人力资源吗，”故渊左手横平，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做出STOP的手势，提醒她声音小一点，“你自己去，我去找西班牙木工，我们兵分两路，节约时间。”

　　“你比我专业，你想买什么牌子什么款式自己决定，要付钱的时候把二维码发给我就好。”想起林瑗叮嘱过的做账细则，他补充道：“买完开发票。”

　　事态的急转让叶子一时情绪波动有些大，愣神说：“要花很多钱的，你就这么信任我？”

　　“？”故渊迷惑，“不是让你开发票了吗？”

　　“有发票也可以吃回扣啊！”叶子脱口而出才觉失言，哪有人这么给自己泼脏水的，又涨红脸解释：“但我不会这么做的！”

　　越描越黑，她尴尬得坐立难安，而对面的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头附和：“对，你不会。”

　　这种根本不了解实际情况却随口乱说的态度简直像是在反讽，叶子顿觉生气：“你凭什么这么说？装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

　　“……”故渊只差没有把莫名其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我问你，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靠，”叶子当场炸毛，“谁和你这种人有关系！”

　　“事实上，我和你是知根知底的仇人关系。”耐心所剩无几的故渊决定尽量言简意赅。

　　“我手上有你的把柄，本来就不怕你搞鬼。而你也一样伺机等着揭露我，没有结果之前你不会放弃的，不是吗？”

　　“……”

　　短短一番话，叶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二话不说提包跺脚就走，故渊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说出最重要的提醒：

　　“记得多压价！”

　　＊

　　话虽如此，现在的品牌连锁店大多是明码标价，一些小物件经销商没那么正规的，看叶子一个小姑娘委实不像是财大气粗的样子，也没有漫天要价，甚至和善的还会主动抹零，或追加点赠品。

　　环节卡在最后面，所有包送货的店铺看了地址都直摇头，而不包送货的建议她找建材市场的付费运货车，叶子一连问了N个司机，答复都是这种山路没开过，不敢去，唯一一个多年前去过的，直说太难走要加钱。

　　“没办法，加就加吧，加多少？”

　　故渊接到叶子的询问电话时正带着村里的木工师傅指认寮舍外的林地，漫不经心就准备答应。

　　“八百！”叶子回答，“八百一趟，一趟还运不完。”

　　“那等等，”故渊当即改口，“我现在就开始想办法。”

　　他回正殿找到陆奕依，问山里能不能收发快递，反正款式也在实体店挑好了，直接网上买还能便宜点。

　　“你觉得呢？”陆奕依头也不抬，大拇指点向角落里成箱的文创产品，“我都是自己拿到村里快递站发货。”

　　“而且你那种大件得走物流。”陆奕依忙完新订单，这才有闲心指点他，“一般货车开到山脚超市就不会再走了，超市院子大，跟观里也熟，可以代收，你再自己用逮虾户拉上来。”

　　故渊不解，“什么逮虾户？”

　　“喏，就是它。”

　　须臾，故渊跟着陆奕依走到后门，看到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梧桐树下。车身漆面斑驳，有几处明显做过钣金的痕迹，后视镜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轮毂全是坑坑洼洼的划痕。

　　“啊？”故渊一脸懵，“小货车就小货车，为什么要叫逮虾户？”

　　“你没看过《头文字D》？”陆奕依拍拍车身，摘下墨镜在手里转着玩，“秋名山车神听说过吗？”

　　故渊茫然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陆奕依叹了口气，像是承受了时代的眼泪风干之痛。

　　“算了，这不重要。”她把车钥匙抛过去，说：“总之可以租你，两百一星期。”

　　故渊半信半疑，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从压根没有玻璃的车窗探出脑袋，“这个按钮怎么没反应？”

　　“没事，”陆奕依淡定解释，“反正空调故障了还没修，要窗户也没用。”

　　故渊一梗，竟觉她言之有理。

　　“但这车也太破了。”

　　“不识货了吧，这可是陆地巡洋舰，好开得很，不信你试试。”

　　“……”故渊低头看向挡杆，凝重道：“我不会开手动挡。”

　　“需要我教你吗？”陆奕依嗅到商机眼前一亮，“包教包会，价格公道。”

　　“不用了，谢谢。”

　　故渊礼貌拒绝，猫腰从车里钻出来，把钥匙还给陆奕依。

　　他没空在这慢慢练车，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去山脚把自己的车开上来试一试。他的车后备箱很大，后座可以放倒，收拾收拾容量也不小。

　　或许是天赋惊人，或许是运势上佳，按照陆奕依给他手绘的最优线路图，居然没什么大问题就成功开上山了。当下故渊欣喜地给叶子回电，定好了送货路线。

　　如此一来他也不用再呼叫摩托车下山，自己开车回家要便利许多。快的话还够时间赶去菜市场，晚上给林瑗做三菜一汤。

　　＊

　　林瑗一进家门，三只猫就围了上来，小白贴着她的脚踝打转，卡波在换鞋凳下露出半张脸，橙子趴在柜顶居高临下地摇尾巴。

　　她把包挂在门后，一个一个地撸过去。好久没受到这么热切的集体欢迎了，一般故渊先回家的话，它们吃光了猫罐头可没这么殷勤。

　　“开饭喽。”

　　林瑗端出三只小猫碗。

　　事情总是扎堆来，最近编辑部提出了专栏改版计划，要写的新稿子一大堆，所以明知故渊忙得焦头烂额，她也抽不出多少时间帮忙。还好有叶子，看她发在群里满满当当的工程进度表，不仅惊呆了众人，也让林瑗暗中心生感谢。

　　门铃声响，她忙起身去开门，可惜来的是外卖。也对，如果是故渊回来，应该能自己开。林瑗莞尔，把餐盒摆到桌上，和三小只玩了一会，久违地感觉屋里有些冷清。

　　故渊回来的时候快八点了，人有点蔫蔫的，抱着林瑗说：“不是要你别等我吗，为什么不自己先吃？”

　　“我不饿啊。”林瑗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肚子就齐刷刷叫起来，一个比一个响，叽里咕噜的，害他俩笑作一团。

　　家里的沙发是新换的皮面，三层猫抓布，虽然的确是不怕小猫抓了，但没有原本布艺的透气。草草吃完饭，林瑗在沙发上休息本来就热，故渊还非得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义正言辞地说要“吸氧”。

　　“这个世界真是太险恶了。”他嘀咕。

　　林瑗憋着笑问：“怎么啦？”

　　两个人的体型差本来就大，故渊又树袋熊一样贴得死紧，她背上冒汗，不得不一边安慰，一边悄悄从沙发缝里摸索空调遥控器。

　　“你听我说……”

　　故渊的声音从头顶闷闷传来。他从木工师傅吹嘘自己祖上是鲁班所以工费绝不能打折开始，讲到傍晚下山的时候底盘被凸出的岩石磕掉一大块，坚持着开到最近的4s店，店员已经下班了，好说歹说，人家给看了看，报修理费三千。

　　“早知道就去练手动挡了。”故渊真实地悔恨，“听说后来陆老师帮叶子把行李拉上山了，她要搬去观里住，说是方便以后监工，但食宿费得我出。”

　　林瑗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插嘴，脸上的笑意也没散过。等故渊半天没吱声了，她才反手摸了摸他的发旋，温声说：“人没事就好。等周末我去帮你吧？”

　　淡淡的栀子花香和空调的凉风搅在一起，吹拂到林瑗脸上。察觉到他又乱用她的洗发水，林瑗只是笑，没有念叨，谁让他这么努力又辛苦呢。

　　“不用。”　故渊偏头，用鼻尖蹭她的耳垂，声音含混。

　　“亲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