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鱼缸里的“他”》溪岩闲

78、第 78 章 “我的礼貌

　　家里现在三只猫的情况恰似新三国，小白作为新进成员，畏缩了两天之后逐渐嚣张，大有划江而治的架势。大病初愈的卡波呆萌且略神经质，发作了就“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扑腾得满屋子猫毛，让作为元老重臣的曹魏橙子都不敢撄其锋芒，只得翻碗咆哮，挟铲屎官以令诸侯。

　　所以周末的家庭会议情况进行得颇不顺利，林瑗盘计划、搞分工、做日程表、核对预算直至深夜一脑门子包，看故渊悠哉悠哉地一颗颗慢慢捡猫粮就很来气，“你不会拿个扫把？”

　　“急什么。它们该睡觉了。”故渊拍拍手，象征性地把猫赶回猫窝，又在林瑗灼灼的目光下好好用洗手液洗过，才来替她揉按酸痛的肩颈。

　　“我们也该睡觉了。”他无师自通的手法日渐熟练，力道恰到好处，“你不是明天还要上班？别弄了，我自己会看着办。”

　　“这里面细碎的事情这么繁琐，”林瑗很受用，舒服地眯起眼，语气也恢复轻柔，“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我没打算一个人啊，”故渊坦白，“我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帮手，过两天就到。”

　　“？”林瑗一下子来了精神，人也不困了，“谁？”故渊的社交圈她还不清楚吗，难道是游泳队的人，或者前单位同事？

　　“晚点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故渊按着按着手很难不移位，头也埋到很香很香、又柔软又诱人的颈窝里，深吸一口他快要醉了，完全的语无伦次。

　　“你老实交代还有多少事情我不知道。”林瑗掐住他不老实的手，梗着脖子没好气地威胁，“我没有浪漫细胞不喜欢惊喜的，而且非常讨厌惊吓。”

　　“好的，我会保护你的，”故渊捧着她的脸深情又专注，亲昵地吻过去，“不会让你受惊吓。”

　　“什么，你……”不要曲解我意思。没说完的话被吞咽进嘴巴，林瑗心想，自己还是太有素质了，因为对方的眼神太认真，就不忍心打断。

　　心软的人注定吃亏，好拿捏的人总是被牵着鼻子走。但她是吗？放纵他的时候林瑗也在感受自己，这段感情的绳索一直握在她的手中，正因为如此，她才得以安心地沉沦。

　　或许自己无法像他一样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去爱。在神思不属的那一刻，林瑗涣散的注意力莫名生出一丝丝愧疚，她好像因为受伤或是害怕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永久地关闭了一部分——她从前觉得那是成年人必须的理智和安全感，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个世界美丽又残酷，人心复杂又变幻莫测，她仅仅是想要坚持自我就已经竭尽全力，他会原谅她的吧，愧疚都多余，毕竟她总能感受到，那么汹涌的爱意。

　　思维还游离在半空，火热的躯体带着脑袋也晕乎，耳边的声音听起来像隔着玻璃在讲话，林瑗渐渐实质性地冷下来之后，才回拢意识：

　　“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故渊很狗腿地环住她的腰，“我说不该用我们的亲密行为回避你的问题，对不起，说好晚点跟你说的……”

　　“跳重点不要讲废话！”

　　“叶子，我请的帮手是叶子。”

　　林瑗一挺身就想坐起来腰一软又躺下去，“你说的哪个叶子？！！”

　　故渊不明白她为什么半夜要仰卧起坐但还是老实说明：“就是匿名举报我那个啊。我在主任办公室看到她邮箱了，你还有她微信，顺藤摸瓜并不难找。”

　　“这不是难不难找的问题，你找她干什么！”林瑗脑瓜子嗡嗡的，想起来故渊说过是找帮手，更觉不可思议：“你找她难道她会肯帮你么？！”

　　“会啊。”一看林瑗上火的模样故渊气势自动矮了一大截，弱弱地说：“她跟我们同省，离得很近。经过我们友好协商，下周她就会来江城，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见她。”

　　能放心才是有鬼了，林瑗给他气笑：“你在医院可真没闲着。”

　　“那是。

　　故渊做小伏低给她揉酸软的地方，该说不说此人当按摩师也是极有前途的，竟然给林瑗揉睡着了。

　　*

　　隔天晚上林瑗大抵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叶子在群里避重就轻地讲，自己从某种渠道得知虐猫犯舒可想要悔过自新，开一间流浪动物救助站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赎罪，她很不放心，打算去实地考察，监督防范这人再犯。

　　组里掀起轩然大波，大家纷纷劝阻她不要去太危险，但叶子执意，说自己会小心，只在公开的场合碰面，每天跟组里打卡汇报，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烦请大家帮她报警。

　　逻辑上勉强说得通，但林瑗还是察觉到个中恐怕有蹊跷，私信叶子询问，对方起先不愿意回答，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复——
　　「如果我听你的就好了，舒可查到我举报他，威胁说我不去，他就要起诉我侵犯隐私权。」

　　「我后来也找律师问了，你说的没错，我多半要赔钱还要给他道歉，这个社会没救了，但我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把戏，如果他敢再做坏事，我就跟他拼了。」

　　林瑗看得一脑门子黑线，转头冲故渊咬牙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友好协商？！”

　　“我没有威胁她。”故渊委屈巴巴端上饭后甜点焦糖布丁，“我只是跟她陈述事实，谈谈条件。她不来我也不会真的起诉她，要花钱又要花时间，我哪有那个闲功夫。”

　　“可她还是个大学生，还在读大三。”林瑗叹气，用勺子背敲开焦糖壳。群里的大家在社会中各有各的身份和职业，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叶子还这么小。

　　“对，没错，关键她学的是室内设计。”偶尔故渊会这样对不上林瑗的通话频道，反而跟中彩票一样很兴奋地推给她一个拉杆文件夹。

　　“你看，这是建筑公司量完场地给我出的设计草图。”故渊等她翻了一会才说，“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对不对？我也看不出来，因为我们并不了解像这样的救助站有哪些实际需求，只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容易踩坑对吧？”

　　林瑗尝了一口布丁，太甜了，但没吱声，听他继续说。

　　“我看叶子的社交动态，发现她还在救助站做过不少时间义工，简直是天选之人不是吗？”故渊星星眼试探，人畜无害地说：“我们的救助站需要她。”

　　“可到底是要挟的手段……”林瑗踟蹰，她素来体面，不喜欢不光彩的做派。

　　故渊给她满上一杯桂花乌龙茶，“我给钱就不算要挟了吧？她正好需要实习，我把营业执照办下来，可以给她开实习证明，发工资。”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这下林瑗是真的意外，没想到故渊的成长越来越出乎她的意料，想了想她也不好再反对，点头同意说：“那行，回头我跟你一起去见叶子。如果她不愿意留下帮忙我们也不勉强，好吗？”

　　“没问题。”故渊轻松地比了一个OK，现在这个手势对他来说可不是三分熟了。舀了一勺布丁，故渊托着腮帮子沉思，“完了，我糖是不是放太多了？”

　　“没有。”林瑗笑，“刚刚好。”

　　*
　　暮春的最后一阵风还没走远，初夏的热浪就踮着脚蹭到了江城的街头。繁华的市中心人流如织，商场一楼的旋转门转得像电风扇，好在充足的冷气还是能瞬间把人一身的薄汗收得干干净净。

　　叶子是周三中午到的，故渊和她约好在林瑗公司附近的商场餐厅见面，也说了自己会带女友一起来。对于人数的增加叶子并没有反对，不如说很欢迎——人多才安全，不然他们也不会挑这里。

　　可临到会面前十分钟，刚到的林瑗突然接到主编的电话，通知她下午有个采访对象临时改了行程，会面得提前，正好还能一起吃个饭。

　　打工人就是这样，你完全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跟领导说自己另外有约了，只能硬着头皮上，还要千叮咛万嘱咐地跟男朋友讲：“谦逊，要有礼貌，不许威胁人小姑娘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故渊点头如捣蒜，“我的礼貌你教的，你还不放心吗？”

　　林瑗深吸一口气，瞬间明白了菩提老祖为什么要跟孙悟空约法三章，让它以后出去不要讲师从何来。思来想去，林瑗最后提醒他：“你录音。”

　　这样哪怕两人真有什么言语冲突，留个证据，也免得事后说不清楚。

　　“行。”故渊一口答应，“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前一分钟林瑗匆匆离去，后一分钟满眼警惕的女大学生叶子姗姗来迟。她反复确认了微信收到的桌号，又观察了半天餐厅摄像头的位置，才在靠过道的椅子上坐下。

　　“你好，是叶小姐吧。”故渊尽量字正腔圆地礼貌问候，“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呵，”叶子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攒紧包包背带，好像随时要跑路的样子，但嘴上气势很足，“你根本就没有女朋友吧。”

　　她极小声啐了一口，“装。”

　　故渊听得分明，只不过左耳进右耳出，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林瑗之外的人废话什么东西。不过他显然还记得约人来这里的目的。

　　“你要不要先点餐？这顿饭我请。”礼貌，爱人的声音言犹在耳。

　　“不了，”叶子冷脸拒绝，“看着你这种人我吃不下。”

　　“那来一份招牌套餐。”故渊没道理亏待自己的嘴，跟服务员下单之后没忘提醒，“麻烦给这位小姐倒杯白开水。”

　　感觉没有辜负林瑗的嘱托，故渊直截了当把那套拉杆文件夹递过去，言简意赅开始说明情况。前情提要他们初步在网上交流过，按说还需要重点讨论的地方就是工期和薪水。

　　但显然叶子不这么想，翻了两下就干脆拒绝：“不行，选址太偏了，怎么在山里。”

　　故渊好声好气跟她解释：“龙泉山还在市辖范围内，不算远，远城区而已。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号称江城后花园。”

　　“三环外了吧？”

　　“贴着三环。”

　　“那就是三环外。”叶子不买账，“你就不能在二环内找块地？穷酸，你赚的那些黑良心钱呢？！你这是真心想赎罪吗？”

　　服务员上餐的时候非常有素质，眼观鼻鼻观心，放下就走。

　　故渊吃了一口叉烧包也没瞒着，“那不被依法没收了吗？再说山上环境好地方大，花同样的钱可以容纳更多小流浪，你觉得它们在乎几环吗？”

　　“别在这假崇高。”叶子翻了个白眼，“我听得想吐。”

　　故渊看了看桌面上摆放的手机，决定礼貌微笑。“明天我约了建筑公司的人，我们可以一起去现场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你想得美。”叶子冷哼一声打断他，“跟你这种人去荒郊野外，我没那么傻。”

　　“那不是还有建筑公司的人吗？”故渊再次看向手机，“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正规公司你在网上查得到，我把地址发你。”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正规公司就不会有害群之马被你收买吗？”

　　“那行，你直接去山上吧，山顶有一座道观，历史悠久，香火一般，但十里八村的老乡都知道。我们的场地就在那后头，你坐十块钱的摩托上去，我可以给你报销。”

　　“我不去，”叶子斩钉截铁一拍桌子，“我不放心。”

　　故渊盯着手机望眼欲穿，“可你不去要怎么监督我呢？你不是认定我别有用心吗？”

　　“对，我只要发现你有任何虐待动物的行为我立即就……”

　　“打110。”故渊叹息着帮她补完后半句，反问：“你都不敢参与进来，你上哪发现？”

　　“你！”叶子被这一句噎得恼羞成怒，“你为什么老看手机？！你不是在偷偷录音吧？！”虽然她也开着摄像头就是了。

　　“对不起，这是我女朋友不放心让我录的。”故渊诚恳坦白，“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关掉。”

　　对方的选择十分明确，故渊按下停止键时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欢快不少。他忽然笑得这样灿烂，令叶子莫名其妙寒毛直竖。

　　果然此人嘴里说的跟面上的笑容毫不搭界：

　　“我找你来就是要你帮我做好这个救助站，不然呢？你说要先考察，结果去都不去，考察个爆米花啊？”

　　故渊恼倒是不恼，但是很急啊，他下午还有一堆事要办。

　　“拜托你想想清楚，你现在对我保持敌意有什么用？让犯错的人受罚是为了让这些人不敢再犯，不是让他们一无所有成为社会的炸弹。又或者你能给他们判死刑？你又做不到。”真正做到过的人就在他身边，当然这一点世上没有人会知道。

　　“还是说，你打算等我筹办完，再故技重施偷偷举报？”故渊猜出她的想法，“那可要令你失望了，这个救助站的所有权和全部资产都会落在我女朋友名下。就算你想举报我参与其中也没有证据，我不会让你靠近。”

　　叶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心虚也有气愤，更有对这些话的怀疑。

　　“但是，”故渊话锋一转，“如果你现在参与进来，你就始终是这里的一员，我可以和你签订协议，以后无论什么时间，你都可以随时来救助站巡视检查。”

　　没有呛声已然表明叶子的态度松动。

　　“现在，让我们重新达成一致。你做这个救助站的工程监理，我给你开工资和实习证明，当然工资没法给的太高就是了，OK？”

　　“我要先签协议和劳务合同。”叶子将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等建好以后，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先建好吧。”故渊果断起身离开，“再联系，我得去政务中心交材料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