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鱼缸里的“他”》溪岩闲

80、第 80 章 “支撑人类

　　故渊后来学会了手动挡，林瑗也陆续去过龙泉山好几次，发现这种路只磕坏底盘简直就是祖宗显灵，否则轮胎都该飞出去两个。

　　难怪故渊眉飞色舞地跟她讲，坐摩托更刺激，一路腾空好几次，真正的风驰电掣。林瑗自觉无福消受，毕竟她扒着五菱宏光的车窗户都难受——现在她明白了，没有玻璃主要是为了方便吐。奈何她再朝底下一看，尽是乱石嶙峋，悬崖峭壁，当即连吐也吐不出来。

　　于是故渊找施工队借来铁镐铁锹，费劲巴拉撬走了那块让他爆过3000金币的大石头，又从上到下修整路况，前前后后弄了一个多星期，这才开着自己的车接林瑗上山。

　　期间，林瑗和叶子在工地现场碰过两次面。在故渊的强烈建议下，林瑗没有跟对方“相认”，是以叶子完全没把她和网络中的ID对上号，只暗中在反虐联盟群里跟大伙吐槽：「没想到那坏种还真有女朋友，呸，肯定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貉林瑗五味杂陈，哭笑不得，因为故渊就是这么说的——

　　“你现在跟她解释，她肯定认为你跟我是一伙的，情绪一激动，你再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不如等完工之后让事实说话，她自己改观了，比什么都好使。”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故渊沉吟。

　　看来他最近在补动画片，林瑗想。

　　*

　　八月末的江城暑气蒸腾，湿热潮闷，堪比超大号桑拿房，千万人共蒸级别的，非洲人来了都要回老家避暑。市区的柏油路被晒得空气都变形，架个锅就能开烧烤，可龙泉山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跟异空间有结界一样，超级凉快。”故渊信誓旦旦向林瑗说明。

　　她一边确认了他的确是在向二次元发展，一边庆幸这个选址可以让毛孩子们在三伏天也不会太热。

　　如今整个救助站已初具雏形，中心是翻新后的旧寮舍，较大的那间改造成了室内居住区，稍小的那间则分隔为兽医室和观察室；外围是超大的森林庭院，几十座木屋依树而建，高低错落，有的像鸟巢一样嵌在树杈，有的支脚靠近树干，两两之间带连廊的相接，垂架爬梯，一应俱全。

　　只剩下最后一项大工程——装防鸟网。

　　林瑗加了三天班赶在截稿日前提前交稿，就是为了能在今天请假，和故渊一起过来看吊装。当然，这种大型机械工程，普通人帮不上忙，也就是能第一时间看看效果，方便验收。

　　吊车一早就到现场了，制网公司的负责人看到他们，递上安全帽的同时碎碎念抱怨：“你们这个工程，要是放在平地，我报价能少三成。”

　　他擦着额头的汗说：“光把这些吊车开上来，我们司机半条命都吓没了。前几天给你们装立柱，挖机师傅半路差点翻车。”

　　林瑗当即说了些宽慰感谢的话，故渊则是扼腕叹息：“你早说能便宜这么多，我就自己去蓝翔学了！”

　　负责人哈哈笑了两声，只觉得小伙子很幽默。

　　“不过现在弄好了，混凝土桩基都是按设计深度施工的，柱子结实得很，一会在顶上拉好承重钢索，就能同步挂网了。”说完他走向最近的吊臂车，开始指挥工人就位。

　　“我们的经费在燃烧。”故渊郁闷地小声跟林瑗吐槽，“这个破公司不老实，一开始给我的报价只有纯做网面的价格，等交了定金才知道立柱、卸扣、钢索都要花钱，安装费占比还这么高，全套下来七十多万，早知道我不如就在市区选地方了，还近。”

　　这个价格让林瑗也有点肉痛，不过来的次数多了，她真觉得龙泉山是个好地方，环境宜人，风景秀美，远离居民区不必担心被周围投诉，还有热心的道长们照应。

　　“值得的。”她说，“市区不也有很多小鸟吗？城市早就有了一套人鸟共栖的生态系统，我们想做园林式的救助站一样要装，虽然能省下一部分人工安装费，但租金肯定更贵。”

　　“这种粗尼龙网还可以起到封闭效果，既不用担心小猫跑丢，也不会伤害到小鸟的生命，你做的很棒。”

　　“……嗯。”故渊含糊应了一声，耳朵尖悄悄泛上薄红。

　　不是不好意思接受林瑗的夸奖，而是他最初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装这个网的初衷，只是因为他很确定，林瑗不会想要看到小鸟的尸体。

　　然而为她做这一切的自己，心也同样感到轻盈。

　　*

　　日影西斜，凉风习习。

　　成吨重的厚重网卷被铺展成巨大的纱幔，下缘被深深埋入土中，收紧成一面绿色的屏障。

　　叶子帮忙去固定点逐一检查，陆道长和几个弟子也凑过来看热闹。故渊去签验收单的时候，林瑗站在场地外抬头望，正见远处的鸟群从树梢掠起，在空中绕了个弯，轻巧地避开网的上方。

　　这样就好。她笑着，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挡住细碎的日光。

　　“看什么呢？”故渊问。

　　他们身后同样有人在回答这个问题，且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啊啊啊啊啊我的挂坠怎么挂那上面去了！”

　　云步一嗓子嗷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刚刚发问的云练更是捂上了耳朵。

　　“完了，估计是我刚才跨过那个网卷堆的时候，挂坠掉了，被缠进去了。”云步急得快哭出来，“怎么办啊，那么高……”

　　故渊三两步到路口去看，连吊臂车的影子都看不到。毕竟后面挖埋网沟没吊车什么事，司机又心有余悸，便早早下山了。

　　“别急，”云练仰着脖子看了一阵，说：“去里面架梯子。”

　　云步摇头：“这么高怎么架，够不到的！”

　　“搬个桌子来，把梯子垫高。”

　　“不行，摔下来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别要了。”

　　云练说完就挨了云步一脚。

　　其他人都在集思广益，想有什么办法，陆奕依不慌不忙踱步过来，扫了一眼挂在网端上的坠子，波澜不惊的对云步说：“能不能有点定力？去把我柜子里的装备拿来。”

　　云步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拔腿就跑。陆奕依把手背到身后，发号施令的架势实在太有隐士风范，让林瑗和故渊心里都是一惊：难道她是让弟子去取弓箭，准备把挂坠射下来？

　　林瑗想的是箭落下来不会伤到人吧，到底是一观之主，应该有章法。而故渊眉头紧皱，准备强调绝对不要射破网。

　　很快，云步风风火火跑回来，手上捧的是——新款大疆无人机。

　　太合理了，众人哑口无言，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

　　“你看，只用在这底下挂个钩子。”陆奕依现场从云步头发里摸出一根最简单的黑色铁丝发夹，徒手捏弯小钩，用细线绑上去。

　　“然后从外面钓就好了。”

　　她说得轻而易举，然而现实是摆弄了半天，却始终对不准，勾不到。遥控器屏幕里那只小小的挂坠在网丝上挂得四平八稳，每次角度都差一点，看得云步焦急不已，手指绞成麻花。

　　故渊技痒难耐，说：“要不我来试试？”

　　林瑗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提醒：“这是玩的时候吗？”

　　陆奕依把遥控器往他手里一塞：“你来你来。”

　　最终所有人都轮流拿着遥控器试了一遍，满电的大疆最多也就能续航45分钟左右，已经燃尽了，无力地趴在地上。

　　仰头时间太久大伙脖子都发酸云练一边摇头缓解一边出主意：“观主，这无人机不是你借的吗，要不找原主过来试试吧，人经验丰富，技术铁定好。”

　　陆奕依不置可否，不疾不徐走进庭院区内，弯腰在草丛里拨拉几下，捡起了一根笔直的断树枝。

　　那树枝拇指粗细，两尺来长，尾端的断口带一点钝尖。她捏在手里掂了掂，后退几步，找准角度，冲刺，蹬地，转髋，扬臂发力，投标枪一样猛地把树枝掷了出去。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破空的风声，惊得目瞪口呆。

　　树枝在空中划了一道极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打在挂坠的绳环上，把它从网上掼了下来。云步一蹦三尺高冲进去捡，高高兴兴地拾回失而复得的宝贝，一口一个“谢谢观主”、“您太厉害啦”！

　　“可恶。”云练暗自撇嘴，“被她装到了。”

　　*

　　下山前林瑗要去正殿请一次香，故渊随口问殿外拿着鸡毛掸子的陆奕依：“那个挂坠是对云步很重要的东西吗？”因为他瞟眼发现她打开挂坠查看时，里面似有一张模糊的头像。

　　据他了解，这通常是人类铭记挚爱，或者怀念亲人的方式之一。

　　“对，”陆奕依点头肯定：“是她的精神支柱。”

　　果然是遗像吗。

　　陆奕依话还没说完：“那可是她勤工俭学攒钱，又坐了八个小时火车去排队，从午夜一直站到天亮才抢到的偶像限量款周边啊！”

　　“啊？”故渊被这个信息冲击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吗？”陆奕依掸了掸窗棂上的浮灰，墨镜在夕阳下反着光，“支撑人类精神世界的东西千奇百怪，这已经是很正常的一种了。看来你还需要再多多了解。”

　　故渊沉默片刻，决定进去接林瑗。

　　“算了，我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