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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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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观主殿内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一幅偌大壁画,云霞缥缈,舒卷不系,漫漫青山矗立于九重天外,乍看似非凡仙境,于林瑗而言却更像海市蜃楼。
她微微恍神不觉念出心中所想,走在前头的道长闻言侧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如果是一般的道士戴着一副飞行员墨镜一定会让人觉得奇怪,但眼前这位如此着装却并不令林瑗感到违和,或许是因为独特的个人气质,也或许是因为道长后面的发髻是用鲨鱼夹卡的,该说不说,跳脱至此,别有一番令人信服的坦然。
但这样林瑗就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拿不准该怎么回话。
道长这时拿掉墨镜,指着自己泛红的眼眶说:“抱歉,晚上风大吹进沙子了,发炎,在外面有点畏光。”
“没关系……”林瑗说着一愣。
道长抬头看向壁画,兀自小声嘀咕:“边上是有点脱色,看来该请人上漆了。”她又冲林瑗一笑,“这不是海市蜃楼,是我教中的‘天道’意象。云天教众,敬天法道,不拜神佛。”
“天不言,四时行焉,道无名,万物成焉。我教所修,乃顺天应人,香可敬亦可不敬,道自在心中。”
林瑗完全忽略了道长的介绍和香案旁“清香十元一束”的招贴,诧异问:“陆老师?!”
早在看到熟悉的鲨鱼夹时她就有点忐忑,心说该不会是陆道长,又觉世界没那么小,也许这东西现在是道门热门单品呢?没想到这墨镜一摘,不是故渊的网课老师又是谁?!
“啊?你……”陆奕依两眼一眯,脑海中使劲检索,“哦!你是……”
又一个声音插入进来,“这些文件我都签完了,你人呢?”说话的人从殿后小门里窜出来,急匆匆催促:“你赶紧核对下没问题我要先回医院……”
“了。”故渊瞠目结舌吐出最后一个尾音,林瑗比他更惊讶,两人异口同声:
“你怎么在这里?!”
林瑗抢白:“不是说好老实在医院待着,等我下午去接你出院的吗?!”
“我没说‘好’,我不用你接啊。”故渊嗫嚅心虚,“而且现在还没到下午。”
人鱼都玩上文字游戏了,林瑗气结:“是这个问题吗,你在医院待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抢救也快,可你自个跑出来……”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等抢救,”故渊打断,一脸无辜地向她走进,“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放心,但我不能一直在医院待一辈子。”
四目相对中,林瑗余光瞥见陆道长两手一揣正悄然后撤,忙叫住人:“陆……观主,劳烦等一等。”
在这“欢聚一堂”的唯一好处是,她原本准备的照片、还有那套含糊说明故渊身份的说辞用不上了,可以直接把人往前一推,“我想请您为他占算寿元。”
说实话在认出斜杠青年陆老师的瞬间,林瑗就察觉自己病急乱投医的可笑。自嘲归自嘲,来都来了,不妨试一试。
“好的。”一听有生意陆观主立刻来了精神,递给林瑗一张清单,“这是我观的传统文化咨询服务费价目表,问寿单项两百,批命套餐三百。”
林瑗正要扫码付款,被故渊出手阻拦,“别了,一会她就把全省人均男性寿命报给你听,你投诉还挑不出来她错。”
“胡说,”陆观主为自己正名道,“我不得还跟客户科普三高的危害、注意家族病史和每年体检的重要性啊。”
“……”这一下算是给林瑗架在半空,付钱也不是不付又尴尬,只得转移话题,拿过故渊手中的一沓A4纸,“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你刚签的什么?”
她原本心中有猜测,故渊可能是想精进学识,所以又签了新的网课单,没想到仔细一看竟然是——《信教公民代表登记表》、《信教公民代表承诺书》……?!
“这怎么回事??!”林瑗顿时警觉,若不是来之前她好歹也查过云天教确实是没落的传统民间宗教,起源于古梁朝,她都想报警了。
“他几时信教、还信成代表了?”
“他没信啊,只是我们人太少需要凑人头登记,不然明年年审过不了。”眼看咨询费没戏了,陆观主大喇喇坦白说,“你往后看,这是我租给他场地的条件。”
不用她提醒林瑗也正在翻,《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申请书》、《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申请表》等等,还有最后的《场地租赁合同》,写明了地理位置、使用面积,和场所用途……
“你要把宫观后方的废弃演武场,改建成流浪动物救助站。”林瑗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为什么这件事不提前和我商量?”
“因为不一定批得下来。”故渊耸肩说,“这边的农业主管部门第一次接这种申请,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流程,查半天呢,万一最后办不成不是害你空欢喜一场。”
旁观的陆观主插了一句良心话,“这回小王特地把要填的表格送上来,证明局里应该很支持。”
林瑗注意到故渊满背的泥点子,又想到刚在小卖部看到的那个人,一切线索串联起来,要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职业习惯还是让她转头先问陆观主:“这个是不是涉及改变土地使用性质?需要找住建部审批么?”
“没关系,”陆观主微笑摇头,“这里整体是私有产权,回头我去民宗局报备一下就好。”
子孙庙么,林瑗心中大抵有了数。回看租赁合同,近十亩地还带两间旧寮舍,一年租金一万说实话不算贵,但改建才是大头,装修、水电、围栏,运输、人工……每一项都是人民币在燃烧,她略带迟疑向失业人员故渊确认:
“你算过做这个要花多少钱么?”
“当然,我咨询了好几家建筑设计公司。”故渊秒答,斜睨一眼陆观主后说:“这个人不仅要看预算,还非要先验资才肯跟我签合同。满打满算,前期投入两百万是够的,超过的话再加,不够我会想办法。”
“哎。”陆观主一声叹息,“签合同前还是‘陆老师’,签完当我路人甲了是吧。”
故渊无动于衷竟然没有反驳,林瑗哭笑不得,说了两句客套话打圆场,暗叹某人的社会化训练还真是道阻且长。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始终一往无前,奋力走到今天。
余生他们可以并肩同行,一起做很多事情,只要剩余的时间足够长久。如果结局不是这样,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除了尽情地,热烈地去过好当下的每一刻,她没法再向命运索要更多的偏爱。
“陆老师,谢谢你。”林瑗诚心道谢,将文件递还给陆观主,不料交接时没拿好,纸张散落一地,故渊弯腰要捡,反倒被拦住——
“等等,既然是天赐的卦象,我便送这一卦罢。”
陆观主定神仔细看了看这些纸张的正反,掐指算道,“你想问的不是一人之命,而是一缘之终。”
林瑗怔愣,“这个……A4纸也能当铜钱算吗?”
“走个形式嘛,有正反面的都行。”
“什么意思?”故渊不是很懂传统文化这块,歪头问核心:“免费的吗?”
“嗯免,”陆观主一哂,“你真是尽得为师真传。”
又正色对林瑗批语道:
“此缘应业力所牵,感念而生,承愿而来。使命未竟,则缘法不坠,劫不可临。”
明明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世外高人,这一刻林瑗却愿意深深笃信。不是因为面前跳脱的道长那突如其来的超凡气度,也不是因为山门外恰好传来清钟漫过松涛的悠远余音,而是因为她不想再浪费和他渡过的时光。
完全看不懂林瑗为什么要躬身致谢,故渊皱眉问老师:“能不能说白话。”
“上国学课要另外收费哦。”陆奕依正欲掏出另一份价格表详谈,又进来两个面容清秀、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道士有事禀报:
“观主,后山来人了。”先开口的是少年云练,“看样子是有钱人,不会是要债的走错路了吧?”
“开玩笑,要债的怎么可能那么帅,呃,走错路?”后说话的是少女云步,“他手上提着花篮,应该是想吊唁老观主。咱们要不要帮他领路?”
“主要看他腿有点瘸,上山怪不方便的……诶,观主人呢?”
“你说到瘸她就冲出去了。”考虑到刚才一闪而过的人影,用冲这个动词好像不足以描述其速度,故渊斟酌着换词:“弹出去了?”
“?”两张如出一辙的脸面面相觑。
林瑗猜他们说的或许是方才她在半山腰岔路口碰见的冷漠男子,没想到他在腿脚不便的情况下,竟也没有比自己慢多少。所以说,事在人为。
她整理好散落的纸张请双胞胎小道士帮忙转交,又拉着故渊请了两束香,才笑着说:
“走吧,我们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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