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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打个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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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沉闷的撞击声。
在玻璃碎裂的清脆噼啪声响起之前,那种钝器击打骨骼血肉,一瞬间实打实的闷响偶尔会回荡在林瑗耳边,很少见,但总是突如其来,她会在轻松欢乐的梦境中看到心上人变了一张脸——
不,只是眼神变了,一个眨眼她便能区分出不同,下一刻,她手中的玻璃瓶便会毫不迟疑地猛击向对方的额头……
梦中的她带着黑胡椒海盐玻璃瓶出入任何场合,上到外出地质勘探,下到情侣商场逛街,随掏随有,很是麻烦,她本来是一个很平和,与世无争的人。
所以她劝叶子不要自找麻烦,是真的,屠龙少年就算不变成恶龙也会被溅一身污血,她们只是略有绵薄爱心、不以善小而不为的普通人而已,何必背负那么重?
如果某天她或她累了,简简单单放下去休息便好,尽力是为了心安,而不是深陷泥潭。纵然她没有选择,但是她希望大家能有。
一周后,江城水生生物研究所收到一封匿名举报邮件,揭露该单位员工周论有虐待动物的前科,不适宜从事动物相关工作,应立即予以开除,否则便会上社交媒体曝光该所聘用劣迹人员。
所里难以置信之余高度重视,立刻约谈了周论——也就是故渊,得到近乎“供认不讳”的结果后,领导情绪很复杂地按照N+1予以辞退。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具体的原因没有在内部公开,还给了故渊几分薄面,让他对其他同事就说是辞职。
故渊耸耸肩膀,当天就不甚在意地打包回家了,毕竟他也没有多少文书工作需要交接,纸箱里的主要是他的水杯茶壶还有遮光眼罩、U型枕、蓝牙耳机等等。
“这样我中午刷剧的时候就不用戴耳机了。”故渊很轻松地坐在车里向林瑗解释自己成为无业游民的事,“而且还能像这样每天来接你下班。”他笑。
林瑗震惊之余一秒就有了怀疑对象,群里这几天一切正常,除了找领养没有组织任何其他行动,于是她立马点开叶子的微信头像私聊:「你自己举报‘舒可’了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叶子诧异反问,「难不成你也一直在关注他?」
「我就知道不会只有我咽不下这口气。」叶子对于自己的猜测很高兴,「怎么样,这就叫罪有应得!」
「可你这样做也涉嫌违法。」林瑗一时心烦意乱,治安违法记录从26年开始实施封存制度,擅自公开有被认定为侵犯隐私权的风险,更何况,也就是“周论”换了个芯子……原装货是会杀人的,那双扼住她咽喉的手,她从未忘记。
林瑗抬眼扫过专注开车但一察觉到自己目光就偏头傻笑的故渊,压抑着怒火补充说:
「你还有举报其他人吗?千万别再这么做了,这些人中不乏真的罪犯,把他们逼到穷途末路,万一找你报复怎么办?」
前阵子有个新闻,举报虐猫群的人反被虐猫犯开盒、骚扰,甚至造黄谣发给被害人的公司同事、同学亲友,令被害人苦不堪言险些轻生。她对叶子的做法感到生气,一来对方偏激行事,误伤了她重要的人,而她又无法作出解释;二来叶子这样真的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叶子,我们的任务在取证报警之后就结束了。退一步说,不给那些人回头是岸的机会,他们越陷越深,不也会造就更多的牺牲品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大家呼吁动保立法、反虐待动物立法这么多年,有用吗?」叶子察觉到不对,「你到底是哪头的?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
林瑗一时迟疑,不知道要怎么再劝叶子,恰逢故渊告诉她该下车了。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了地下车库,故渊俯身过来帮她按下安全带按钮,“怎么不下车?那我说‘公主请下车’喽?”
“?”林瑗哭笑不得,被他吓得手一松,手机落到副驾椅子下面。故渊不由分说长手一捞帮她捡起来,顺眼看到还亮着的屏幕——“诶,是你们组里写的匿名信吗?”
“不是,不是我!”林瑗慌忙摇头,一下子有些着急,“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我不在意,你别紧张。”故渊坦然把手机还给她,“是这个叫叶子的人干的对吗?没关系。”
他从驾驶室出去又绕圈来开副驾的门,夸张地行了一个骑士礼手势,笑说:“公主请……”
“不请。”林瑗没辙,赶紧下来,看他真的完全没所谓,又着实有些心疼,“水生所辞退你不一定合法,我们可以去申请劳动仲裁看看,理由就是就业歧视……”
“不用了,其实我原本就不想干了。”故渊牵着她的手实话实说,“送来所里救治的鱼不是伤就是病,能健康放归的一半都没有。帮助它们虽然让我感到开心,但无可避免的死亡会令我更难过。”
“……”林瑗哑然,不由握紧了他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段时间她要忙的事太多,或许在更久之前,她就习惯了享受他的体贴和关心,忽略了故渊也会有情绪。为什么没能注意到?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故渊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何要流露这样的神情,只让他深感上刀山下火海都可甘之如饴。
“走吧。”
现在能下的只有火锅海,故渊没忘带上顺路买的食材,“打个鸳鸯?”
“好。”林瑗点点头,“一会我帮忙调蘸料。”
他们回家时橙子叫得很不寻常,另外两只猫则躲到一边,林瑗四下观察,跟着橙子走到鱼缸边才发现有鱼死了,惨白的肚皮翻起来,漂在水面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恰逢故渊洗了蔬菜泡到水槽里,也走过来瞧,一眼就看到异状。
“我来吧。”林瑗阻止他想要掀开盖子的手,“让我来替你做这些。”
“不用。”故渊明白她的好意,但还是执意亲自收殓曾经共游的同伴。
“公孔雀鱼的寿命本来就只有一两年,他们被你照顾得很好。”故渊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备好的纸盒,用小抄网把鱼捞出来。
“你看,它的上鳍这么长,已经触到尾鳍中下段,脊骨也弯曲了,换算成人类,都是百岁老人了。”故渊淡淡一笑,“这是喜丧,我不会难过,谢谢你。”
“是我感谢它们的陪伴。”还有你,这句话林瑗没有说出口,因为故渊与她养过的所有可爱生灵、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特别的,难以宣之于口。
她看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我下楼一趟,很快回来。”故渊说。
这缸鱼如今只剩最后两条,其他寿终正寝的都被可降解纸盒包裹起来,埋入了楼下的绿化带。最开始几条是林瑗和他一起去埋的,没留神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故渊自己去了。
是她粗心吗?不是的,在她自己也没有多想的情况下,她刻意避开了这样的场景。
饲养宠物之前,她当然知道它们的寿命很短暂,也做好了最终告别的心理准备,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心态?
她甚至都不敢去细想个中究竟,更不用谈面对。感情越深就越难舍得,回避是不理智但有用的。
“你不是要亲手调蘸料?”故渊回来看她怔在料理台前,不明所以地问。
“啊对,我差点忘了。”林瑗回神从冰箱里拿出几瓶调料和砂糖,问故渊那份要不要放二八酱。
二八酱中芝麻酱和花生酱的比例到底孰二孰八,网友为此争吵多年,林瑗今天闲瞟了眼配料表,破案了,花生酱是八。
最初她从鱼店老板那里打包买了八条鱼,是一切的开端。凌晨十二点的豪华马车会变回南瓜,天亮鸡鸣时兰若寺的幽魂将烟消云散,而月圆之夜的辉夜姬注定无法留在人间。
凡事皆有期限,古今中外所有的神灵都吝啬好人做到底,大约是在昭示世间多风雨苦厄,别想要一帆风顺。
她若是渡河之人扬帆远航,只希望河流永远没有尽头。因她不知道来自水域中的他,能否和自己一起上岸。
隐忧,且无解,除了视而不见,还能有什么办法?!
“怎么又走神了?”故渊靠近,咔嚓拧开玻璃瓶盖,又笑眯眯把罐子递还给她,“帮我加一勺。”
“我想我不会那么快死的,我的寿命应该是按照正常的肉身机能来计算,你不用替我担心。”
突然之间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把她心中的禁忌拿到台面上说。林瑗惊呆了。
“就算不是这样,陆老师说灵魂会变成天上的云,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所爱之人的身边。”故渊笃信道,“我一定还会在这里。”
“你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苦涩的味道滑进嘴里林瑗才意识到自己泪流不止,她狼狈地用手背擦过眼角,“我不担心的。”
故渊闭上眼睛很配合地表示自己没看到,然后张开双臂抱紧她。
“我好幸运。”
他嘀咕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林瑗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上的重量不对,他好沉。
“你起开。”林瑗轻轻推了人一把,没想到他立即仰倒,吓得她反手又给他拽回托住。
“故渊、故渊!你怎么了?”
“没事,”故渊的瞳孔看起来失去了焦距,摆着软绵的手臂说,“一点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