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手心手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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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黏滑的触感。
故渊搓了搓指腹，这一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这不太对，太黏了，这条中华鲟的体表分泌物——它被渔政大队从拖网里拯救出来，送到这里时已经奄奄一息。
它从微微上翘的突出吻部发出了一长串人类听不到的、极低频的声波。故渊现在的身体也听不到，他已经离开了水中的世界，但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他知道它在叫喊、呻吟、呼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它在发出生命最后的呐喊，只是无人听闻。
水生所的兽医给它打了针，另交给故渊一罐磺胺嘧啶银，是专门用于大型鱼类深度创伤的抗感染外用药，拜托他每天多次涂抹，毕竟在水下，难免会被冲掉稀释许多。
故渊的手法很慢，很轻柔，然而他知道这于事无补，它的状态很糟糕，大量的分泌物，比池水更低的体温，萎靡的精神……它背上五条硬鳞骨板被打碎了四条，浑身纵横交错的割伤数十道，勒得最深的伤口边缘，红肉已经腐败发灰，失去了弹性，指尖触上去是软绵、松垮的，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棉布，轻轻一碰就会脱落。
即使他的动作再轻，也于事无补。这条中华鲟所有进化都指向一个方向：洄游。游过金沙江的激流，游过三峡的暗礁，游过一路上的渔网和螺旋桨，回到出生的地方，让新的生命诞生。它被困在这里，等待着温柔的死亡，也许灵魂能够回到它的家园。
回家。故渊收回手，爬上池岸脱了潜水服，他该下班回家了。小王问他明天几点来换药，故渊摇摇头：“它活不到明天了。”
“真的吗？”小王诧异，不过这个神奇的同事入职以来屡创奇迹，已经成为水生所的传说级人物，由不得他将信将疑。
果然半夜监测员就发现了异常，不过那是后话，此时的故渊下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开着车拐弯去了趟生鲜超市。水产区的促销大妈热情地向他推荐新鲜的鱼头，声情并茂讲述砂锅鱼头煲的做法，故渊最后还是只称了两斤活蹦乱跳的基围虾。
不是他不愿同类相食啦，说到底他原本也只是观赏鱼，丢到这边的哪个缸里都是菜，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食物链自然循环，只要不浪费，有什么关系？但是林瑗不愿意。
之前她是愿意的，但是她现在越来越不愿意，如果有鱼出现在盘子里，她就会蹙紧秀气的眉头——那他当然不会再自找没趣，做好吃的是为了让她开心，她不开心还白费什么劲？
只是她连烤武昌鱼都不吃了，江城人的百年传承哪！故渊些微有点替她遗憾。不过刷到江城的急诊外科取鱼刺数量遥遥领先于全国的新闻后，他觉得自己爱人就是聪颖，高瞻远瞩，蕙质兰心。
香菇和干贝他早上出门前就泡水放冰箱了，到家炒好虾油，迅速开炖潮汕海鲜粥。林瑗回来的时间较晚，因为升职之后她经常加班，倒正好让他把粥炖到开花绵密，香气四溢。
连拖鞋都在门口摆好之后，林瑗打开家门，故渊给了她一个很热烈的拥抱，脚尖离地转三圈那种，林瑗直拍他肩膀说：“晕了晕了，放我下来。”
“你好像有点累。”故渊问，“怎么了，是公司的事吗？”
野兽系——不对，她这是家养的，应该算动物系——动物系男友就是有这点不好，直觉太敏锐，你早上打个哈欠他能猜到你昨晚上做了什么梦，准确率98%，还有2%是林瑗抵死不承认。
“没什么，”林瑗端碗吃粥的时候向他解释，“刚回来路上接了个电话……放心，我开得很慢，而且这个电话很重要。”
“你知道两个月前，我们组协助警方截获了一辆偷盗转运的猫车之后，就一直在帮忙寻找失主、开放领养。”林瑗说的并不是杂志社的工作，而是她在反虐联盟的“兼职”。
“救助站的容纳数量很有限，我们每天都在发征集领养的信息……也联系了一些猫咖和机构，但能送出去的数量太少了。”林瑗手里的瓷汤匙舀得很慢，“网上视频的浏览数据其实不低，但私信来问的人不到万分之一，这万分之一中，最后真正肯交押金签协议的，能有一两个就已经相当不错。”
“不过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意向很坚定的网友。”林瑗笑着给故渊分享自己的微信通话界面，“我跟她约好了周六送养上门。”
“周六我轮休，那我陪你一块去。”
故渊盘算得挺好，送养完猫咪还可以和林瑗一起去看个电影，宫崎骏的动画片，对小朋友来说太梦幻，对他们来说刚刚好。
可现实走的却是魔幻风。周六他们带着航空箱准时抵达领养人小区大门口，林瑗的微信号却被莫名其妙拉黑了。其实早在他们从临时收容点提走“小白”，却打不通对方电话开始，一切都有端倪。
“怎么这样？”林瑗低声呢喃，目光不忍落到栅栏门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上，“我刚跟小白说它要有新家了……还叫它以后要乖一点。”
“是要乖一点，不然咱家里的社会猫可不好惹。”故渊轻松地单手把箱子提到面前，对上小白一蓝一金的幻彩双瞳，大咧咧询问：“跟我们回家吧？”
小白理所当然喵了一声，于是故渊顺理成章对林瑗说：“它同意了。”
“可我们家已经有两只猫了。”第一次去救助站时林瑗就领养了一只健康状况不太好的布偶，刚从宠物医院接回来没两天，食物都还吃着故渊每天新鲜制作的掺药版猫饭。话虽如此，林瑗明显口不对心，嘴角上翘，车门都拉开了。
两人打道回府，故渊调侃说，“没事儿，社区那宣传栏里不写了么，手心手背都是宝，两个三个不嫌少……”
“人社区宣传的是养这个么。”林瑗好笑地打断他，“你愿意当然好。”谁是家务的主力谁才有发言权，早就退居二线当上了甩手掌柜的林瑗很有自知之明，而且关键是家里太小了，恐怕这三只就充满了含猫量的极限，还得看原住民橙子闹不闹腾，接不接受。
“万一它们打起来，我真的只能喊妈妈了。”林瑗看了一眼把自己团成一个大汤圆的小白，在副驾嘟囔出自己的顾虑，“你说小柚子会遗传到过敏体质么，我妈那能养不？”
“别了吧，指不定你哥嫂哪天鹊桥相见，又再续前缘了呢。”在深耕好莱坞英语大半年后，故渊终于看腻味了，极限横跳，开始了解古装民俗传奇剧，诸如《天仙配》、《新白娘子传奇》种种。
“也是。其实就算救的了这一只，站里还有好多呢，我不知道最后它们会被怎么处理……”林瑗的声音黯淡下来，从反虐到救助，这条漫漫长路不被人理解也看不到尽头，还好有志同道合的人、有故渊陪她一起走过。他们只能尽力而为，期待点点星火，终能照亮不一样的世界。
“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会想办法帮忙的。”故渊拉拉她的手，在等红灯的间隙，又凑上去从她脸颊认真偷走一个吻。
市政交通灯的倒计时太短，远不够他吻去她眼底的愁色，故渊暗叹，看来他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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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定的领养手续，林瑗自己签署了小白的认养协议，然后登记发到群里。
她很乐意接受其他人的回访，并率先分享了小白在新家和原住民橙子、旧朋友卡波（布偶猫名）之间的三国分立割据现场。
群里人均家养一大堆猫，不少人有和她类似的遭遇，对于这种临场反悔，戏耍志愿者的行为自然是非常不齿。不过也安慰林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种人就算领回去也可能过几天就要退。
「过几天退都算好的了，我之前遇到过一个，领养一年后猫生病了要退还给我们。」
叶子在群里忿忿发言，「所以我会把这种人挂网上让大家避雷，也出出气。」
林瑗不置可否，一来她现在经常要调停三国争霸，没那么多闲工夫；二来尽管领养人的行为的确给她造成了困扰，但对方的退缩何尝不是一种深思熟虑，总算比随便养了又扔掉要好。
世上本没有流浪猫，所有的流浪都是人为制造的。它们本就被抛弃过一次，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如果吃上两顿饱饭又要再次流浪的话，也未免太可怜了。她只是想为这些无辜的生命做点什么。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剩近两百只猫，临时站点最多能再收容它们三个月。」群里有人提议，「实在不行我们放宽领养条件吧，很多人都不愿意交押金，也嫌签协议很麻烦。」
「不成，现在外面虐猫犯那么多，这样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叶子强烈反对，「就算放归都还有一条活路，落到那些畜生手里生不如死。」
「这么大的数量上哪放归？就算不谈生态问题，有很多都还没做绝育，再有些健康状况不好的，放归就是死。」
「我们再加把劲继续找领养，多问问亲戚朋友。」
「那什么，我已经溯源到小学同学了，就差幼儿园的还没问，主要是找不到通讯录。」
「哈，那会还不会写字吧。」
「现在谁不是满员啊，大家都到极限了，我妈让我再养猫就滚出去。」
「要不还是放宽点，先不收押金？」
「押金只是养宠成本中最小的一项，连这点钱都不愿意暂时垫付，你指望那些人能好好养？」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它们活下去。不然最后怎么办呢，无害化处理？」
讨论到这里群中一片沉寂，林瑗看到了她最不愿看见，也是最有可能的设想。
叶子说：「都怪那些该死的虐猫犯，装成正常人到处骗养。没有这些人的存在事情不会这么麻烦，他们受到的法律制裁太轻了，太便宜他们了。」
林瑗深以为然，群中也是附和者众，直到叶子说要追踪打击那些有名的虐猫犯，曝光他们的住所地址，让他们的工作受阻，无法回归正常生活，以儆效尤。
「叶子，你的想法太偏激了。」联盟负责人很是警惕，「这样做不止有法律风险，还会给大家的人身安全带来威胁，我们首要得先保护好自己，再是毛孩子，你明白吗？」
「就是因为零犯罪成本，那些变态才会那么猖獗！」
叶子显然情绪还是很激动，林瑗最能够感同身受，想了想劝慰她说：「别急，我们一定会找到其他办法的。相信我，不值得为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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