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62、发酵 “不至于，

　　舆论沸腾的过程和烧开水很像，持续累加的热度让事物产生质的变化，翻滚的水蒸气远比一壶安安静静的温吞水有力，能给水壶盖子都掀飞。

　　地大如果有盖，如今也是岌岌可危。那天苏威和蔡灵芝虽然被赶走了，但“博士虐猫”、“团伙内讧”等关键词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在人人都是自媒体的当下，学校很难封锁舆论，这个新闻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公众视野。

　　最后，甚至连当地官媒都转载了，评论区要求学校表态的呼声越来越高。校务会的决议是在当天下午发出的：

　　“近日，网络上出现关于我校自然地理学专业博士生周某涉嫌虐待动物的言论，引发社会关注。学校对此高度重视，经查，周某的行为已严重违背社会道德和校规校纪，经大学学生违纪处理委员会讨论，报校长办公会研究批准，决定不予授予周某博士学位，并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通告发出去不到半小时，阅读量就突破十万。党宣部以为这下可以息事宁人，没想到评论区骂声一片，嫌处罚太轻、校方包庇、管理失职。

　　平息不了网友的怒火，校方很委屈，表示开除学籍已经是高校能给予学生最严厉的处分。压力这就给到了汉江分局，还好分局反应很快，当即出具蓝底白字通告，表明周某已被行政拘留。

　　远在瑞典的周敏作为紧急联络人，在晨跑中接到校方的电话，第一反应是诈骗。在挂断两次后，她才震惊地接受了这个晴天霹雳，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想到最近突然收到林家退回的五十万彩礼，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询问校方这几天为什么联系不上周论，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对方委婉告诉她，周论已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羁押期间不允许使用一切电子设备。

　　周敏从未尝过如此颜面尽失的滋味，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臊得听不进去，连礼貌用语都没有讲，直接挂断了手机。周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每每提起她这个聪明好学、德才兼备的侄子，她都是很骄傲的，更让自己的一双儿女以表哥为榜样。

　　这下所有的洋洋得意都成了扇回自己脸上的巴掌，她自认尽心尽力，付出良多，却得到这么个结果。

　　周敏的失望难以言表，但还是要表，她回家打开电脑给周论写了一封邮件，不管他是不是要等以后从拘留所出来才能看到，总之，她现在就要跟他割席：

　　「周论，你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爸妈？你把周家所有体面，一夜之间全毁了。难怪你改变主意不来瑞典，你的‘特殊小爱好’的确会让你在这边寸步难行。也好，你永远也不必来了，我对你很失望。各自珍重。」

　　而周敏不知道的是，远在大洋彼岸，率先看到这封邮件的人却是林瑗。此前为了不让周论的身份败露，她把他的电子邮箱设置由自己代收。随着舆论的发酵，周论的个人信息明显是外泄了，她受到了大量的辱骂、骚扰邮件，正犹豫着要不要解绑，就在收件箱中看到了周敏这封。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感想复杂，最终也只能视而不见。谁也不能代替地狱中的周论去答复他的姑姑，而且摆在她面前的还有更大的麻烦。

　　舆论的锅盖弹飞出来，砸到的不仅仅是周论一个人。首当其冲，苏烈就跑不了，作为内讧大戏的另一位主角，还有泼皮爸妈加持，新闻精彩度直线UP，很多并不关心动物保护和道德规范的人，单纯当个八卦乐子看，也看得津津有味。

　　话题的热度还在升级，营销号胡编乱造一些细节当段子讲，但他们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里面真有人开盒扒隐私，顺藤摸瓜查出苏烈是当地一家餐饮公司的股东——于是林珩的店就这么被曝光了。

　　无数条差评立刻刷爆大众点评，网友纷纷痛骂这里是虐猫火锅店，也有人持怀疑态度，说老板未必知情。然而，有一个食客偷拍的帅哥照片引发热议，穿着本店制服的搬货小哥，经显微镜转世的网友仔细对比，应是周论无疑。

　　这下好了，虐猫团伙都在这家店做事，铁证如山，老板如何能逃得了干系？更有未知真假的所谓“内部员工”爆料，这仨沾亲带故根本就是亲戚，林珩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没出两天，店门口被人泼了一大桶红漆，得亏本来也还在歇业中，至少没影响客人。

　　这些进展都是林瑗从网上刷到的，只要她问林珩，那就是没事、不打紧、随那些人闹去，可事态愈演愈烈，网友中不乏一些浑水摸鱼的闹事者，什么替天行道，简直莫名其妙。林珩以店铺的名义数次发公告，说明与此事无关，可那些人充耳不闻。

　　就算刻意不去搜这些东西，坑爹的大数据还是会把内容推到她面前。看到种种离谱的攻击评论，林瑗忍无可忍，气冲冲打电话给林珩，“哥，店门口不是有监控吗，泼油漆的是什么人，你报警抓了没？”

　　“那人也知道有监控，大晚上的，还戴着口罩帽子。”林珩的语气听起来倒是不甚在意，“看个头年纪应该挺小，泼的还是水性漆，算了，回头买两瓶脱漆剂的事，就不麻烦警察了。”

　　“这不是好不好清理的问题，”林瑗无奈道，“如果不杀鸡儆猴，就怕还有人再来搞事……”

　　“不至于，互联网没有记忆的你不知道吗？”林珩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等热度过去谁管这些啊，我都跟平台联系好了，等热度过去就集中清理恶意差评。实在要保险，我就换个店名改招牌。”

　　“倒是你，”林珩反过来问她：“以前大学的同学没有乱传你消息吧？你已经跟周论分手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是有人敢瞎说些有的没的，咱们就请律师告他。”

　　“嗯，我没事。”

　　其实林瑗哪可能没受到波及，系里知道内情的同学有安慰、支持她的，但也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拉黑了的，林瑗不用细想就知道肯定有小团体连她一块骂，他们未必有多关心动物权益，只是单纯喜欢当网络判官，站在道德制高点抱团审判别人，可以令这些人得到虚假的强大感。

　　左右没有舞到她面前，林瑗睬都懒得睬。或许多少受了故渊的影响吧，她发现只要专注于自己热爱的人和事，就会自动忽略周遭不重要的纷扰。

　　鱼在深水中遨游时，不会在意雨点落入水面的杂音。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带它去你店里了，也不会被人拍到……”

　　“关你什么事？”林珩截住话头，“这届食客眼睛瞎，什么烂泥都看成一朵花。再说了，没有他还有苏烈那个狗屎大王八，跟你完全没关系。”

　　“店的事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好好上班，别瞎琢磨。”

　　“等等！”

　　林瑗最后叫住他，“小柚子长大了没？等会拍张照发我看看。”

　　“你当是吹气球呢。”一提到女儿，林珩的声音里就有了笑意，“好，一会就给姑姑看看我们思莹。”

　　林思莹是小柚子的大名，林珩给起的。全家人对这个狗粮味十足的名字未发表任何意见，毕竟谁也不想“轮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打完电话，林瑗直觉有一丝违和感。哪里不对呢？她回想了一下林珩的话，反应都挺正常的，是语气的问题吗？

　　不，应该是态度的问题。林珩看在苏莹莹的面子上，对苏烈的态度始终包容，就算后续跟苏家父母撕破脸，就算局势闹到这步田地，没有受到极大的挑衅，他也不会仅为了押韵就骂脏话。

　　可苏烈人在看守所关着，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又怎么能挑衅林珩呢？

　　越想越蹊跷，林瑗不放心于是又联系她妈王婉丽。

　　“妈，林珩那边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感觉他有事没告诉我。”

　　“啊？哦，嗯……”王婉丽顿了一顿，岔开话题，“……你最近上班怎么样啊？公司没人知道这事吧？”

　　一听她妈这样含糊其辞，林瑗八分的疑心变成十拿九稳，“我没事，林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哎呀不是，你等会。”

　　电话那头传来走路的脚步和关门的声响，王婉丽再开口自带混响回声，显然是躲进了卫生间。

　　“他们说你烦心事够多了，都不让我再烦你呢。”王婉丽长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声道，“这父子俩真是，你是妈的主心骨，妈不跟你说跟谁说？”

　　“我偏要讲。”王婉丽一说更来气了，“瑗瑗，妈跟你说，不得了了！”

　　“昨天有人拿着苏烈的借款合同上门要债，说他用火锅店的股份借了七十多万，现在人家债主让你哥嫂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