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7、第 7 章 “

　　“……现在是工作时间。”

　　唐时云用温柔的语气拒绝了她的关心，在摄像机的后面，轻飘飘错开她的话：“李导说他们已经准备去下一个录制现场了，我们化完妆赶紧过去。”

　　小白杨伫立在不远处，浑身上下写着‘公事公办’。

　　柯夙晞从没觉得一个人这么‘难搞’过。

　　她虽然家境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底子，但出道之路还算顺遂，年少成名，自认为虽然有点子脾气却也拿得住轻重分寸，周围的人都会对她客客气气。

　　出道十余年，满打满算让她感觉到这种感情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本科时她表演系的老师，五六十岁的女教授，丝毫不含糊，青葱年华的俊草芳花通通一视同仁，那些私底下见不得人的竞争手段悉数在她面前化为齑粉。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辣手摧花草。

　　另一个就是唐时云。

　　她态度不差，但是这是娱乐圈。

　　娱乐圈的人哪见过脾气这般刚硬的人，换做是旁人，她高低得把脸子甩回去。

　　偏生唐时云，她是唐时欢的姐姐，是M台的高级制片，不是一般的工作人员。

　　哦，现在还是自己的临时跟拍导演。

　　造孽。

　　“那我们赶紧出发──”

　　柯夙晞重新做好了妆造后，迅速投入到自己的综艺人设里。

　　其实综艺的编剧多少会贴合艺人本身的性格来设计人设，毕竟一趟综艺录下来，少则两三日，长则二十几日，没有人能带着一个全然不似自己的面具活那么久。

　　真有这本事，早该拿奖了。

　　紧赶慢赶到了第一个摄制场地，还没开始录制，柯夙晞下车后挨个前去握手道歉，面上挂着精致得体的笑容。

　　有时候摄像机前可以跋扈，而摄像机后不能嚣张。

　　她应该也挺累的。

　　阳光晒得唐时云眯了眯眼，她拉了下自己的鸭舌帽，望着她致歉的身影，蓦然脑海中闪过她在小欢家中初遇时的冒失模样。

　　铁憨憨勇闯娱乐圈。

　　尽管唐时云知道自己这个评价有些偏颇，但仍没在心底放弃吐槽。

　　休整片刻，正式开拍。

　　《星花怒放》并未做出太多创新性的东西，虽然听唐时欢说会和地方文旅局合作，宣传文化，但具体到综艺环节落实，还是没全然跳出分发任务、角色扮演、分组竞技的圈子。

　　对于青少年想必是够欢腾了。

　　就是对她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来说……多少显得无趣了。

　　内心吐槽归吐槽，她的目光还是敬业地追随在柯夙晞身上。

　　远处身着蓝色队服的女人泼水时显然带着几分故意，手指甲直愣愣地往柯夙晞的脸上招呼去。

　　唐时云的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

　　柯夙晞在看到对面来的是一脸‘暧昧’的宋雨畅时，就知道来者不善。

　　对面和她倒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她上一部戏，原定女二是宋雨畅，她自个儿因为档期来不了，柯夙晞才上的，结果那部戏市场反响很好。

　　但是业内都知道，宋雨畅这人，心眼子小。

　　指甲颇长的前掌霎时间擦出一道长红痕，再过了片刻，血珠子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密了出来。

　　柯夙晞呆怔了片刻，直到对面‘花容失色’地将手里的游戏道具一撇，俄而握住柯夙晞的手腕，凑上前来，满脸‘关心’：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流血了……我不是故意的……”

　　楚楚动人，可怜兮兮，若不是柯夙晞注意到她一直眼角不住地瞥向自己身后的跟拍摄影，险些都以为她当真只是不小心。

　　也是这个小动作，让柯夙晞硬生生按下当场翻脸的想法。

　　她是迷糊、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柯夙晞。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吧。”

　　柯夙晞一撩卷发，朝着跟拍的方向露出精心设计后的，爽朗笑容。

　　显示屏上的女人像是花蝴蝶，喧闹在风中，吵得人睁不开眼。

　　怕一睁眼，就移不开了。

　　唐时云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今早上的话，她的演技，还没有差到无可救药。

　　//

　　午饭时间，艺人是不会和工作人员挤在工棚的，商务车一关，空调一吹，再美美补个妆。

　　完美。

　　“嘶──别碰，好疼。”

　　柯夙晞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下助理的手背，“你觉得很深么？”

　　“深倒不深，就是……有点长，看着有些……”

　　吓人。

　　剩下俩字小助理不敢说。

　　“靠，死贱人!”真的是人走起霉运来喝凉水都塞牙，什么贱人贱事都找上门来了。

　　“您小点声……”小助理心虚地看了眼那边隔得不远的宋雨畅的商务车，“人多眼杂。”

　　“你到底那边儿的？!”

　　强压的邪火压到了现在，可怜的小助理彻底撞枪口上了。

　　“当然是您这边的啊，只是……”

　　“行了，打住。”

　　柯夙晞真怕她再说下去，自己这脾气彻底收不住，到时候要赶她下车了。

　　“带了药吗？”

　　“中暑晕车感冒的都有，这种刮伤用的，没有……”

　　“靠……那给我根烟!”

　　柯夙晞觉得自己现在要多烦躁有多烦躁，好像饭店里被捉上来的河豚，拼命地鼓胀，却还是逃不脱挨刀的命运。

　　“瑜存姐说了，您不能真染上烟瘾啊。”

　　小助理声音越说越小，她就要顶不住柯夙晞此时像是要杀人的表情了。

　　‘咚──咚咚。’

　　突兀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柯夙晞妄图剥皮抽骨的念头，火气直楞楞地冲向那个不知好歹来敲车门的人。

　　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依稀能从里瞧出站在车门外挺拔瘦削的身形。

　　唐时云？

　　这天杀的扑克脸又是要来找她什么麻烦？!

　　车窗缓缓降落，露出柯夙晞显然无甚好气、泛着霜花子的面容。

　　“干嘛。”

　　不是很礼貌，显然在生气。

　　唐时云并不计较这人的坏脾气，自马甲口袋中摸出一支药膏，“给。”

　　骨节分明的手指精致又漂亮，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光。

　　柯夙晞一时之间瞧着那只手出了神，原本鼓胀的河豚倏地偃旗息鼓。

　　唐时云等了半晌，仍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并不需要，手指蜷缩，就要收回药膏走人。

　　“诶，你去哪？”柯夙晞急得连稍微尊敬些的称呼都没有了。

　　嗯？

　　这天太晒，晒得唐时云疑心自己眉心都要长出树了。

　　敛眉，但语气并不强硬。

　　“你半天没反应，我想你也许不需要。”唐时云微微点头，又有要走的趋势，正经得有几分可爱：“唐突了。”

　　“我也没说不要啊……”

　　她越说声音越低，也越发的没有底气。

　　这叫个什么事。

　　在她眼中，唐时云从一见面开始就对她‘冷言冷语’，今日个却突然转性了，莫不是……

　　目光兜转至唐时云再度伸过来的手上，白皙的掌心里，躺着支锡制包装的药膏。

　　这药膏里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眼瞅着这人又双眼涣散、出神溜号，唐时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

　　鬼使神差地，还在疑心这药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柯夙晞听话地伸手照做。

　　带着些许体温的药膏下一秒躺在她的手心，锡制的药膏管子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行了，我走了。”

　　隽秀的人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阳光下的白卫衣反光得吓人。

　　“姐、柯姐，说谢谢，说谢谢啊。”一旁的小助理快被她急哭了，一个劲地在柯夙晞的耳边念叨。

　　“啊──”

　　被惊到的柯夙晞含糊半晌，越是着急越挤不出句子，眼瞅着她越走越远，登时破罐破摔：

　　“唐时云!”

　　被唤的人顿住脚步，转身，静静地等着下文。

　　“……谢谢你。”

　　“不客气。”

　　嗓音飘荡在风里，兀地觉着外头的风都暖了几分。

　　车窗重新升了起来，手中锡制的药膏外包装散去了最后一点属于她的体温。

　　“柯姐，您要、要涂吗？”

　　冷气儿灌得人发凉，蓝白色的药管上写着柯夙晞不认识的语言，一看就知道不是节目组药箱里准备的，估计是唐时云自己的。

　　药管崭新，没有开封。

　　“用吧。”

　　柯夙晞将药管递了过去，小助理当即取了化妆用的棉签，挤上药膏替她上药。

　　小助理束手束脚地举着棉签，冰凉的药膏点在她的伤口上，生怕给她弄疼了，又惹她生气。

　　殊不知眼前这人的思绪全然都已经放空了去。

　　“……你觉不觉得，”柯夙晞脑海里满是唐时云的背影，“我的这个跟拍导演，怪怪的。”

　　怪怪的？

　　小助理手上不停，“没有吧……唐老师只是做事比较严肃……不过听说来头不小，您别得罪她。”

　　可不么，唐时欢的姐姐，而且已经得罪了。

　　柯夙晞长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不过，她俩初见都针锋相对成那样，自己还朝她撒气，今早上还迟到，这人心里难道一点芥蒂都没有么？

　　还来给自己送药。

　　天底下哪来的这般好心的人？

　　柯夙晞越想越怪：“……我问你个事儿？”

　　小助理抬头：“嗳，柯姐您说。”

　　“如果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刚见面就发生了争执，末了当中的一个人还耽误了她的工作，当这个人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另一个人会帮忙么？”

　　小助理：……

　　“姐……我没太弄明白……”

　　什么一个人另一个人的，这是什么谜语人案件推理么？

　　“哎呀就是──假如初见就不愉快的人，日后可能会有和好的可能么？”

　　小助理眨巴眨巴眼，斟酌半天，“应该……还是有的吧，不是有个那什么词儿，叫，欢喜冤家？”

　　……

　　“你，给我下车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