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6、第 6 章 [大家

　　[大家都卯着劲要给新上任的新闻部部长好印象。]

　　[回来吧。]

　　“唐老师，您吃了早饭么？”

　　星花怒放的开拍定在早上九点，但作为工作人员普遍是六七点就抵达了现场，今日是第一场录制，饶是唐时欢也到了现场。

　　不过唐时云很默契地没有打扰她这个堂妹，安静地窝在摄影组的实习生旁。

　　“吃过了。”

　　唐时云熄了屏幕，往随身的马甲兜里一塞，网上买的钓鱼佬野钓用的马甲着实功能强大且耐造，套在外套外，四个大口袋，什么本子文件录音笔、零食白水小面包，啥啥都能装，还不用背包，对于出外勤简直堪称神器。

　　眼前来问她的小姑娘刚大四下学期，来台里实习，专门跟着摄像组。

　　这其实不是个什么好活，摄像组十个有九个是男的，要扛着机器跑，一群大老爷们儿和小姑娘待一块儿，能不满嘴胡话惹得人刺挠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待随时来来去去的实习生好点不成？

　　唐时云平素不大爱同人闲聊，然而眼见着这小姑娘周围的摄像老师都不咋把她放心上，还是接下了话：

　　“你呢？”

　　“我喝这个。”

　　卢琰淼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最是青春靓丽的年纪，一望透亮的笑容比什么都能打动人。

　　里头装着黑乎乎一片，味道是唐时云再熟悉不过的速溶咖啡。

　　“小小年纪，早上就喝这个？”

　　唐时云觉着自己真是年纪上去了，看到晚辈不爱惜自己身体，忍不住会多嘴劝告。

　　“来不及嘛，昨晚又熬的太晚。”卢琰淼笑笑，半咬着吸管，又喝了一口，“唐老师，您都不困吗？”

　　“习惯了。”

　　唐时云从兜里掏出行程表，她知道自己有片场的执行导演安排，但常年的工作习惯还是逼着她对手头上的工作流程烂熟于心。

　　清晨的微光透过录制现场巨大的天窗玻璃落在唐时云的发梢间，扫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明亮专注的眸子盯着手上被折的整整齐齐的A4纸。

　　好认真。

　　卢琰淼忽得都没了拿手机打发时间的心思。

　　在这种人身边，似乎偷闲耍滑，都会自然而然地生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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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能不能快些。”

　　柯夙晞恨不得整个人从后座上扑到驾驶座去，轸城在国内确实算不得什么超一线城市，但早高峰还是将去M台的路堵了个十成十。

　　新来的助理很年轻，怵极了柯夙晞的脾气，纵然将大小事情安排明白，但还是卡在了各种琐碎的小事上，又不敢催着这还有层金皮儿的活菩萨，一请二劝，还是叫堵在东环线上了。

　　“柯姐，我也很无奈啊，您瞧前面这路况，除非调个直升机来否则谁能开得过去？”

　　司机叹气，整个人窝在座椅靠背上，“难呐。”

　　“我先……同摄制组那边沟通一下吧。”助理见状，连忙着手同《星花怒放》的工作人员对接。

　　柯夙晞将自己个儿整个人往座椅里一摔，以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来宣泄自己个儿的不满。

　　粉红的泡泡糖鼓胀、膨大、最终吹涨成一个球型，发白，而后在一车随行人员战战兢兢的目光中，‘啪’地破了，不出所料地花了口红。

　　“柯姐，摄制组那边说，他们最多等到九点半，如果九点半您还没来，便只能先行拍摄，之后在后头的流程里为您加介绍。”

　　“……嗯。”

　　柯夙晞闷闷地应道，她当然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守在路旁，又要废多大功夫去平息舆情。

　　外面的车子像是钢铁甲虫，攀爬在名为公路的枝干上，靠着刺耳的鸣笛朝其它甲虫发泄自己的不满，嘈杂而窝囊。

　　柯夙晞真想把车窗摇下来，用脏话问候每一个人的爹妈。

　　还不等她问候别人的爹妈，手机振动，有人来问候她了。

　　[这是几个手头上的剧本，你看一下。]

　　与白瑜存的聊天框中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几个PDF文件。

　　[倘若你自己不想挑，我也可以帮你参考。]

　　言外之意便是，那将不再会在乎柯夙晞的意志，而是听凭公司的安排。

　　新人要登上属于自己的位置，老人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场，于碎金处浮沉，无过如是。

　　可是……

　　所谓的‘自己挑选’又何尝不是藏着明枪暗箭呢？

　　柯夙晞习惯性地先看导演和出品方，对于演员而言，一个剧要火，最重要的要素，往往是合作的对象。

　　不光是组内对戏的演员、男女主，还有公司出品、导演，以及背后错综复杂的投资方。

　　否则几个新人演员，配个二流导演，拉个小卖部资方，谁理你呀!

　　而定睛乍一看这些个剧本，要么是闻所未闻的导演，再不然是柯夙晞全然没接触过的题材，还有明显就是几家资方要捧人的‘定制题材’。

　　牛鬼蛇神，群魔乱舞。

　　其实柯夙晞做好自己能得到的都是些不太好题材的本子的准备了，还幻想着能够矮子里头拔高个儿。

　　好么，一水的拿破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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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花怒放》的综艺主持是M台的老前辈，姓阳名杭，唐时欢将他请过来很明显是为着镇场子以及图省事的──

　　只要他在，场子绝对乱不起来，甚至无需多看流程，就能将拍摄进度把控地明明白白。

　　执行导演李弗光同阳杭寒暄了几句，待阳杭去了化妆间，朝旁边一实习生吩咐道：“你去喊唐老师过来。”

　　没多久，唐时云跟在实习生后头来了，“导演，您找我？”

　　“欸──”李弗光摆了摆手，“您可就别同我客气了，柯老师那边刚刚来电话，说是堵在东环线上了，怕是要晚点来，她这人吧……听说最近在触霉头。”

　　唐时云眨眨眼，立马悟到了：“您觉着主要工作人员都在忙，到时候不好招待，派个实习生过去难免她会闹情绪？”

　　“是……唐老师不愧是做新闻的。”李弗光带着笑，比了个拇指，“一针见血。”

　　“李导说这话就是抬举我了。”唐时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的好听，不过就是想借她的势压人罢了。

　　将手上印着流程的A4纸收在了马甲口袋，“我既然来了，便一切听您安排。”

　　“那正好，”李弗光挠了挠头，“人手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您看看愿不愿意去暂时担任一下柯老师的跟拍导演。”

　　“不是很难的，您肯定一看就会。”

　　？？？

　　“成。”

　　唐时云回答时没有多少犹疑，心里却忍不住地犯嘀咕。

　　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犯冲，老是遇上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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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真心。在轸城1.23火灾中，这名男子在火灾发生的第一时刻，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自己先行逃生，妻子一直紧紧陪伴着女儿……]

　　硕大的字体在手机屏幕上跳动，配着变声后的电子音，短短几句话就轻而易举勾起看客们的情绪。

　　“这男的真畜生。”

　　柯夙晞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楞来划楞去，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焦虑时候的小动作。

　　白瑜存耗费了自己的人脉，还被那个扑克脸说教了好一通才挤上的综艺，而今又在录制第一天迟到，她怎么能不焦虑？

　　她是最近脾气不好，不是脑子不好。

　　“姐，先别管那男的了，录制地点要到了。”

　　新来的小助理显然还在磨合期，对柯夙晞并不熟悉。

　　“那边现场编剧发来了消息，待会儿一下车，您就显出着急忙慌迷迷糊糊的模样，您在这个综艺里的人设是迷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姐姐。”

　　“靠。”

　　柯夙晞一时不知道该说M台的编剧临场反应真好，还是该吐槽这所谓的真人秀，重点在‘秀’而非‘真’。

　　轸城今日是个难得的阳春天。

　　商务车稳稳地停在录制现场的大楼前，柯夙晞待车停稳，手机往旁边一塞──

　　开演。

　　“完了我迟到了──”

　　银灰色的商务车被有些粗暴地拉开，唐时云跟在摄影身后都感觉一股劲风刮过，心脏都随着车门开合震了震。

　　演技好差。

　　唐时云别开眼，一面感慨演艺圈真好混，一面不忍心再看她这有些拙劣的模样。

　　觉得对她和对自己都是一种残忍。

　　怎么又是这个扑克脸？！

　　柯夙晞明媚的表情在阳光下霎时扭曲，随行的摄影师将目光递给了唐时云。

　　“柯……女士，麻烦上车，刚刚那条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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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妆室内，妆造师有条不紊地往柯夙晞脸上补妆。

　　尽管柯夙晞一千一万个想吐槽这个节目组的时间安排不合理，但仍旧是安安静静地没有开腔。

　　毕竟她是要演大大咧咧，不是真的疯了，要拿自己的业内口碑对赌。

　　“嗯、嗯，我知道了，好，谢谢关心，没事，”梳妆镜内反射着摄影师后面的身影，扑克脸微微垂着头，在打电话。

　　浑身上下透露着稳重与平和。

　　她注意到唐时云某一瞬间的凝滞，眉心紧收，眼中似琉璃淌光，却又一掠而过。

　　倏忽如惊鸿，划过苍茫的天空。

　　“我休养好后，会考虑尽快返工的。”

　　她站在光影中，是所有矛盾的纠葛体。

　　她不属于这。

　　那边的人掐灭了屏幕，朝柯夙晞身边走来，衣摆带着香根草和柠檬的味道冲入柯夙晞的鼻腔中时，她才反应过来。

　　“李导说……”

　　“你最近身体不好？”

　　话刚出口，柯夙晞就后悔了，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关心这个扑克脸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