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60、第 60 章 “

　　“停职？”

　　唐时云站在露台外，右手有些抖，但还是克制下自己的音量：

　　“那《聚焦》……冯嘉和林东伟？”

　　“好，好，可以，没关系，没问题。”

　　“……我祝节目，岁岁常青。”

　　//

　　唐时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阳台上回到冰箱边上的，冷藏室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冷气嗖嗖透过衬衫贴到皮肤的时候，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竟然真的被停职了。

　　迟疑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两片粗麦面包，准备给柯夙晞做早餐。

　　这件事肯定是不能现在告诉柯夙晞的。

　　这倒不是因为她的自尊自傲，更大一部分是因为她不希望柯夙晞愧疚。

　　倘若是不告诉，自己总干这些隐瞒的事情，她会不会更生气？

　　唐时云单手拉开午餐肉的罐头拉环，倒出，指骨抵住刀面，片下来两片均匀的午餐肉，剩下的又放进了冰箱，想着晚上下班回来可以加餐。

　　放进去时又一顿。

　　她已经没有班可以上了。

　　平静地合上冰箱门，唐时云打开水龙头，清洗生菜。

　　厨房纸洇干了菜叶，她仍然在绞尽脑汁想，如何和柯夙晞解释这件事，能将对她的心理愧疚降到最低。

　　而且……同性绯闻停职，听起来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唐时云觉得自己昨夜的酒还没醒，活在梦里。

　　台中有些人私底下玩的花，人尽皆知，也不见得他们被停职了。

　　就因为她闹上了热搜？

　　阳杭的同性绯闻可比她多二十倍，各个上热搜呢。

　　黄旭飞……他背后究竟有什么力量，能将她的职给停了？

　　电话里洪启清和她说，“事缓则圆。”

　　事缓则圆。

　　如今写小说都开始‘黄金三章’了，再过几年社会只会越来越浮躁的，倒是反劝起她事缓则圆了。

　　“唐老师~”

　　身后扑来一只呆头鹅。

　　这人鼻梁生得高，隔着单薄的衣裳一顿胡蹭。

　　唐时云背部很敏感，她这一蹭，腰腹霎时紧绷，大气儿都不敢出。

　　由着那人蹭够了，安静地拥抱着她，隔着衬衫肆意妄为地喷洒出湿热的呼吸。

　　唐时云不想动了，转而抬起手，覆盖在她环在身前的那双手上，身体重心微微后仰，和她贴在一处。

　　踏实极了。

　　远处的小壶跳动了闸口，壶口的蒸汽偃旗息鼓，唐时云才摩挲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喝奶茶么？”

　　“你会做？”她总算放过了唐时云的脊背，轻轻软软地在肩膀上一靠，隔着自己的长发都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好呀。”

　　好呀。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种别样的娇俏感，唐时云心念一动，捏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转过身来，在她的眉心落下细碎的吻。

　　带着对她的无限怜惜，“先松一松我。”

　　柯夙晞闻言还是黏了上去，在唐时云的脖颈附近一顿蹭，留恋着她身上那点怎么闻也闻不够的香气。

　　“唐老师。”

　　“嗯。”

　　“唐老师。”

　　“我在。”

　　两个人跟孩子似的，口中说出无意义的对话，一个把给对方的称呼赋予意义，一个永远有回应。

　　如此这般黏了好一阵，柯夙晞眼角余光瞥见墙上挂着的时钟，担心耽误她的正事儿，才悻悻松了手。

　　厨房的灶台重新有了烟火气。

　　从橱柜中抓了把红茶茶叶，落在锅中小火翻炒，茶香味很快随着锅底的热度烘了出来。

　　女明星有上镜要求，唐时云不敢给这人放糖，见茶烘得差不多了，往锅底注入方才烧好的热水。

　　“唐老师为什么会喜欢做菜啊。”柯夙晞单手撑着灶台，贴在唐时云的左手附近。

　　一瞧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连厨房里的人还是离远点得好的道理都不大懂。

　　不过唐时云也不想赶她走远也是了。

　　“做你们这行的，感觉都挺累的，怎么还会有时间琢磨这个？”

　　这确是实话，做这一行的很少是有精气能耗在家务上的，要么家务外包给外人，要么家务只能丢给对象。

　　“因为……”

　　唐时云被她这话又勾起自己已经停职的思绪，微微有点拖音，思忖了一翻，才慢悠悠回答：

　　“如果是对外人，我的回答会是，因为我觉得切菜解压，但你切了又不能浪费。所以只能顺便提升一下厨艺，毕竟技多不压身。”

　　柯夙晞眨巴眨巴眼。

　　“但是对你呢……”

　　唐时云拿着玻璃罐封装的牛奶瓶，瓶盖边边在案板上磕了几下，在听到轻微的放气声后，轻松地拧开，牛乳沿着锅边注入茶汤，被调到了一个合适的色泽度。

　　“……因为我需要让周围的人知道我热爱生活。”

　　可达鸭歪头ing.

　　“为啥──”

　　柯夙晞话刚出口，看到唐时云面上一闪而过的怅惘，忽得就明白了过来。

　　“我做过记者啊，还做过很多得罪人的事。”唐时云将装奶的罐头盖子给拧了回去，“那时候，不想‘被自杀’。”

　　眼前的呆头鹅明显身躯一抖。

　　“吓到你了？”

　　唐时云看着她明显呆怔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那时候需要极力地展示着自己对生活的无限热爱，才能衬托出还未到来的‘自杀’的荒谬。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柯夙晞看到她不慎露出来的一隅脆弱，她想抱抱她。

　　就像是自己遇见创痛时，想要的那样。

　　“哎呀，不说不说，别怕。”唐时云揉着怀里人的头，“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地活着，绝不让你担心。”

　　“哄孩子呢。”

　　柯夙晞埋在她锁骨前，鼻音软糯，不满地摆摆头，试图甩掉自己头顶唐时云黏着自己的那只手。

　　“哄我倒是不否认，拿你当孩子……可一点没有。”

　　唐时云替她理了理前面的发丝：“但我对你的呵护不会比对孩子轻。”

　　“肉麻。”

　　柯夙晞很受用，赖在她怀中又不肯起，良久，鼻翼轻动，闻见一股焦味：“……什么味道。”

　　“……好像茶叶糊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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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唐时云早餐吃的比柯夙晞快，吃完后靠在椅背上，盯着人的目光深情款款。

　　她是深情款款，柯夙晞的头就快埋盘子里了，纯纯含羞草成精。

　　唐时云一听这话莫名有些想笑，“我记得在小欢家第一次见到你时候，我也是这样问你的。”

　　“我那时候盯着──又不是因为……”

　　柯夙晞陡然增大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她那时候是很生气没错，但多少存了些被唐时云样貌所蛊的不纯之心。

　　心虚。

　　唐时云勾唇：“我是。”

　　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看着你。

　　含羞草的头更低了。

　　“你……最近没有通告，要进组什么的么？”

　　唐时云端起桌上的杯子，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仍是平静地问起这个问题，好似寻常。

　　“有啊。”她吃完最后一片面包，嫌弃地拿餐刀拨走残余的几片碎生菜，“我大学的老师让我去一个电影试镜，导演是我当年演《风过白桦林》那位。”

　　“什么题材？”

　　“犯罪悬疑。”

　　一问一答后，又是良久无言。

　　唐时云在思忖着怎么和她开口，摩挲着杯壁，原本盯在柯夙晞面上的眼眸一点点涣散。

　　“你有心事？”

　　冷不丁一句，把唐时云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有。”唐时云放下杯子，搅拌用的勺子在奶茶里无意义地画圈儿，终于定了心，朝她抬头展出一个笑容：

　　“我在想，你希不希望我探班来陪你。”

　　“啊？不太好吧……你工作那么忙。”

　　柯夙晞见识过唐时云的工作强度，让她抽假期来探班，她纵然是想和她黏在一起，都于心不忍她奔波劳碌。

　　“还指不定是什么地方呢，万一又是什么边境……”

　　“没事。”唐时云刻意让这话说得又轻又快，佯装地毫不在意，“我被停职了。”

　　眼前人的动作还是凝在当头，瞪眼张嘴，尽显憨憨本色。

　　“是、是因为和我──”

　　“不是，不是。”唐时云将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还拿阳杭出来做例子，“是得罪了人。”

　　“那也和我同你谈恋爱脱不开关系不是么？”

　　柯夙晞咬了下下唇，唐时云有多热爱她的事业，是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而今让她停职，和要废了她有什么区别？!

　　“别哭啊，我都没掉眼泪，你怎么先掉上了？”唐时云软着声儿，扯了桌上纸巾，给她擦眼泪，“当心哭成花猫子上不了妆。”

　　“你没良心!”

　　什么时候了，这人还笑得出来，“都是我──”

　　“不是你。”

　　“可是──”

　　“不是。”

　　“你──”

　　“NO。”

　　她一连好几次打断她施法，柯夙晞说到最后都分不清自己到底该气谁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竟是一齐笑了出来。

　　“你在娱乐圈那么久，也应该知道，诋毁一个人，总是能找到理由的。”

　　唐时云近前，揉揉头。

　　单身就暗示是同性恋，已婚就造谣他通奸，婚姻幸福就说他大男子主义或是酗酒又或者说在接受心理治疗。

　　“所以，有人要我停职，缺的只是一个借口。”

　　不是柯夙晞，也会是旁的。

　　“所以……算我请求你，”唐时云抓着她的手，双眼澄澈，亮晶晶的，“不要因为这种事，生出结束这段关系的念头，好么？”

　　指腹擦过余泪，“况且，我确实累太久了，歇一下，挺好的。”

　　“事缓则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