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45、第 45 章 这烟非抽

　　这烟非抽不可么？

　　这话问的可真怪啊。

　　“怎么？唐老师，要教育我？”她昂起头颅，笑得很明媚，唐时云却总觉得她下一刻要哭出来了一样。

　　唐时云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资格劝你，更没有资格教育你。”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干什么？”柯夙晞半开玩笑地扬了扬手里的烟盒，“不会是也要来抽一根吧？”

　　闻言眼前人的面色变了一瞬，柯夙晞倏地心里没了底，她做这些本就是带着几分任性，唐时云会因此讨厌自己吗？

　　也是，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柯夙晞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唐时云确实不喜欢烟味，也从没抽过烟，对于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相当排斥。

　　可是今天柯夙晞好像很难过。

　　她希望她能够高兴一点。

　　唐时云抬起头，对上了柯夙晞的眼，烟雾害她不能看清她虹膜的颜色。

　　倏地想知道，她的虹膜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能给我一支烟么？”

　　出乎意料的，眼前人沉默了这么久，开口竟是向她讨烟。

　　柯夙晞微怔，顿了顿，从自己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递给她。

　　唐时云接过，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在她手中的金属打火机上。

　　莫不是还要自己给她点烟不成？

　　柯夙晞腹诽，顺手就要把火机扔出去。

　　就在这时，她动了。

　　唐时云先一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两个人的安全距离被瞬间打破。

　　被握住手腕的一刹，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不满，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争先恐后地冲出豁口。

　　她往回缩，想要挣开，握住她腕子的人却没有松手，顺着她的动作倾身上前。

　　反倒像是她拉着她靠近。

　　“你──”

　　柯夙晞说不出话来。

　　太近了。

　　她从没有过这么近地看过她，她的眉眼鼻，和她脸上细微的几颗痣。

　　她的虹膜是深褐色的。

　　烟的火心在她脸庞附近燃亮又黯淡，微微烤灼着她侧脸的皮肤，柯夙晞升起几分担心，怕烟头烫坏了她的脸，也怕烟灰掉下去，把她的衬衫烧出几个洞。

　　呼吸在这方寸中间清晰可闻，有些乱，有些急。

　　“我并不是不抽烟。”她的眼瞳中有包容万物的湖泊，和不会在冻土上随意扎根的花朵。

　　四目交投的一瞬间，柯夙晞确定了，她那句‘这烟非抽不可么’并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自己。

　　这烟非抽不可么？

　　交投的眸子缓缓下移，从睫毛描摹至鼻梁，从鼻梁游走到唇峰，落在沾着口红的烟嘴上。

　　她近乎虔诚地偏头，朝圣般与她衔住同一根烟嘴。

　　柯夙晞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呼吸都要停滞，香烟的气味在此时驳杂而不合时宜。

　　唐时云轻巧地从她的牙关下，将她口中的烟夺了过来。

　　心气儿高的人抽烟都没有那股老烟枪的颓气，烟气没有过肺，清浅的烟雾后的眼瞳泛出琉璃般的光泽，浅色唇瓣上沾染了一抹艳丽的、不属于她的红色。

　　她吸了两口，就把烟从自己嘴里拿了出来，捏在手里，看着烟雾缭绕而上。

　　“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知道，吸烟不好，我不应该碰它，”唐时云说这话时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我一直觉得做人最难能可贵的是真实，待别人真实，也待自己真实，不能自欺。”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掐灭了烟头，“但有些事情，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欺骗抑或是不欺骗自己，都有很多，很多让我犹豫的事情。”

　　柯夙晞闻言，自嘲般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是来道歉的。”她很诚恳。

　　柯夙晞不需要这种诚恳。

　　“我说过，不用对不起。”

　　“可我不想扯平！”唐时云罕见地冲出了口，双眸通红，盯着她，咬牙切齿，“我不想扯平。”

　　唐时云将手里的烟头熄灭了，嘴唇嗫喏，染上些许哭腔，说出来的话毫无理智，“我就是，暂时不知道怎么办罢了。”

　　豆大的眼泪是一颗一颗砸在地板砖上的，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看和狼狈。衬衫下瘦削的身躯在微微发着抖，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按压下来，显得无助而让人怜惜。

　　真是疯了，一个M台的高级制片人，也轮得到她来怜惜了。

　　柯夙晞望着眼前人，她其实也好难过，可是忽然觉得拿她没什么办法。

　　“你这样，让我没办法了。”

　　换做是旁人，这般不干不脆，她早就恨不得把人连锅带灶一起扔楼下垃圾桶里去了。

　　唐时云抿了抿唇，低头缄默了许久，忽然问道：“柯夙晞，明知道前途渺茫的感情，你也要去试一试吗？”

　　“你这样弄得我很生气，”柯夙晞冷笑，“那你觉得我对你应该是什么？拉着你上床，把你当消遣？”

　　“唐时云，你要是这样想我，未免太作践我了！”

　　唐时云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异，和随之而来的慌张，矢口否认，“不，我没——”

　　可你表现出来就像是。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我喜欢你，唐时云，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你不用和我说任何的对不起。”柯夙晞一连串的话语砸在唐时云身上，让人头晕目眩，“我不是在和你搞暧昧！”

　　“是，我确实在脑中想过很多次，我要勾引你，可是没办法，我一见到你我就本能地发怵。”

　　不是因为和你初见时候你那么严肃地批判我，而是近乡情更怯。

　　“你要觉得我浪荡么？还是要觉得我不真心？”

　　“觉得我就是一个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随意勾搭——”

　　“我没有！”唐时云提高了音量，替自己辩驳，“我没有质疑你的真心，从来没有。”

　　她望着她的目光太过坚定，以至于想让人怀疑她的真心都很难。

　　“……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凭着一颗真心就可以的。”唐时云嘴角抽了抽，“你的一些极端的粉丝，会因为你的一捧真心，而放弃攻击你的伴侣吗？你的事业会因为你的真心，不会受到同性绯闻的——”

　　“你是在抨击我的职业吗？”从前太多不愉快的经历让柯夙晞全然抛却了理性，出离地愤怒，“我没想到啊，唐时云，唐老师，你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差别啊。”

　　唐时云其实话一出口便知道有些举例不当，当柯夙晞如此愤怒时，立马慌了神，“刚刚是我举例不恰当，我不是——”

　　“够了！”柯夙晞定定地望着唐时云，舌尖润了下发干的嘴唇，嗓音发哑，“滚。”

　　唐时云张了张嘴，她知道依照柯夙晞的这个样子，说道理是没有办法听进去的，可是如果现在不解释清楚，两人的缘分似乎在这里就要到此为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唐时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知道，十有八九是出紧急新闻了。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争取，但是感情这种事，实在是，有时候无能为力。

　　她又能怎么办呢？

　　“柯夙晞，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真心祝愿你演艺的道路越走越宽，也从没有把你想成拿人消遣的人。”

　　唐时云站起身，说这话时，柯夙晞的脸一直偏向另一边，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予她，感情对有些人而言就像抽烟喝酒这种恶习一样，怎么做都是某种程度上的错。

　　“如果……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唐时云自知如今怎么说都像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手机里的消息已经震动了好几轮。

　　她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

　　“我走了，抱歉。”这一次，她没有等到任何要她不要抱歉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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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门，唐时云强压下心里的悲凉和痛苦，立马打开了工作群的消息。

　　匆匆扫了一眼，就是省第二人民医院发生歹徒持刀伤人，正在对峙的消息，卢琰淼因为正好在附近，已经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去了。

　　唐时云心里一紧，迅速调整了状态，电话打给了卢琰淼。

　　“琰淼，现场情况怎么样？警方开始谈判了吗？”

　　“时云姐，三人轻伤，宋淑乔医生重伤，现在正在抢救中，”卢琰淼那边一片乱糟糟，警察清场的口哨和杂乱的步履害得人需要很费力才能听清楚小姑娘的话，“警方已经控制了现场，正在谈判，歹徒劫持了一名护士。”

　　“本台记者还有谁在现场？”

　　“我先到的现场，糜俊哥还在赶来的路上，现在现场除了我没有其他媒体工作者。”

　　唐时云听闻她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兴奋，心中一个咯噔，“琰淼，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要犯险。”

　　“放心吧，唐老师，我会注意的。”

　　这话和她当年初入此行时几乎一模一样，唐时云心知肚明这孩子大抵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了。

　　匆匆交代了几句话，唐时云立马把电话打给了糜俊：

　　“你到哪呢？”

　　“我在去省第二人民医院的路上，还有大概两个红绿灯，怎么了？”

　　“赶紧的吧，到了现场看着那孩子点，我怕她要新闻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