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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唐时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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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时云已经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疯成这样了。
连续高压工作二十一天,毫无休息,好容易排班到她轮了三天假,她毅然决然地买了去云南的机票。
从轸城飞到嘎洒机场,再转坐汽车最后到柯夙晞所在的小镇,来一天,去一天,歇一天。
这是奔着折腾半条命去的。
唐时云心知肚明。
唐时云甘之如饴。
她在挂着蓝牙耳机在嘎洒机场开往柯夙晞那儿的班车上半梦半醒。
还给自己找了绝妙的借口──柯夙晞偶然提起想吃轸城的腊肉片,她给人千里送肉片去了。
想来,这肉片大抵是金子打的银子镶的,是非得唐时云走快两千公里给人眼巴巴送去的。
别问,问就是心怀愧疚。
公路两旁望天树参入云霄,凤凰花腾烧山林。唐时云眯了眯眼,将大巴上的车窗帘拉过去些,遮挡住灿烈的太阳和热烈的凤凰花。
它们没什么不好,就是会让本就心浮气躁的人愈发心焦。
她知道自己有多草率、冲动。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意义么?
没有意义。
她就是单纯想见见她。
或许是她的心声太大,终于叫上天都给听见了,当汽车快到站时,天上飘来一片云,阴阴沉沉,不消多时就酣畅淋漓地下起一场雨来。
水是倾盆而下的,倒悬的河流把车窗外的景物都给淌花,红花绿叶、高山葱林,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也终于因为这一场雨而冷静了。
汽车到站,车身喷出一阵气音,颠簸着停在了这个滇南边镇。
司机操着带着傣味的西南口音:“下车了下车了。”
车外的水里腾着热气,车里的空调凉风未息,唐时云站在车门处,背着双肩包,一冷一热两面吹,闹得她脑子愈发混沌。
这雨来的又大又急,拿汽车站的水泥地当河床一样淌,唐时云毫不怀疑她一脚下去,水会钻进她的运动鞋,淹到她脚脖子那儿。
罢了,再大的雨她也见过,雨水里有她半生的命途。
她撑起一把小黑伞,走进雨里。
周围的人多少有些狼狈。
拖家带口的大人抱着孩子快步匆匆,远处的三轮车、摩托车在雨中狂按喇叭试图吸引人们上车、小贩歇了卖力的吆喝,搓着手在伞下暗骂老天爷这雨下得晦气。
显得安静在雨里的唐时云格格不入,极为另类。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充满胆怯,生怕自己的到来会给柯夙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她们事先已经说好了。
“唐时云——”
声音透过朦胧的雨障,唐时云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竟觉着声音是从地底无端冒出来的一般。
她是幻听了吧?
“唐时云!”
一身浅杏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的‘木乃伊’在屋檐下蹦蹦跳跳地招手。
于是柯夙晞看见她试图敏捷地避开水泥地上的坑坑洼洼,朝她一步一步半跑半跳而来。
雨水打在小黑伞上,因着主人的动作乱飞,水花四溅,很快,唐时云的牛仔裤和额前发丝上全被打湿了。
好在滇南的雨不冷,滇南的雨热气腾腾。
唐时云很少有这种狼狈的时候──最起码是面对重要的人时。
她临近她时却放慢了脚步。
是因为胆怯,还是不想雨水溅她身上?
唐时云分不清。
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比风躁动。
柯夙晞的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形。
她从前去过许多地方,见过镜面一样的湖、玻璃一样的海,令无数人在遇见它们的第一刻就屏住呼吸。
她眼中是这世间最小的湖、最美的景。
“雨好大,柯姐、唐老师,要不先上车再说?”
小助理在某一瞬间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但瓢泼大雨显然没给她思考的机会。
一进车厢,冷气顺着雨水爬在唐时云身上,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雨水蹭脏了软毯,她窝在后座,不自在地道歉。
柯夙晞的话压过了她,“空调开高点吧。”
“谢谢。”
唐时云的声音很轻。
料想二人见面,合该是千里迢迢来相逢,执手相看泪眼,然而临了车厢内,一个看窗一个看地,双双沉默是金。
“小姑娘,你淋了雨冷不冷?要不要穿我的外套?”
司机大姐注意到唐时云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衬衫,说着就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不用不用,我──”
唐时云慌忙推却之际,柯夙晞如梦初醒,着急忙慌地翻找出自己的披肩,生怕被司机大姐抢先了似的,摊盖到唐时云身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织花披肩透过被雨淋湿的衬衫,传到她的皮肤上。
外面的雨因这半寸温度再度沸腾。
她倾身而来,眸子离唐时云不过两寸,四目交投一刹间,汽车划破雨帘的声,小了。
直到那双眼飘忽着错开,才又大了回来。
“盖、盖着些吧……”
“我自己来。”唐时云很慌,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手忙脚乱把柯夙晞披搭在她身上的披肩给重新‘披好’。
车内又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给你带了点……腊肉。”
她这话说的不尴不尬,司机大姐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儿,有……做饭的地方么?”
“……有。”
“你们俩小姑娘朋友见面怎么整得和相亲第一次见似的?”司机大姐实在忍不了这车上怪异的氛围,吐槽道,“烧个腊肉这么扭扭捏捏?”
柯夙晞‘腾’得脸红了,好在她还有口罩遮挡一二。
唐时云则偏过头,含糊地打着哈哈:“可能太累了,我先歇会儿。”
没人会注意到她长卷发下掩盖着的红耳尖尖。
她确实太累了,柯夙晞的披肩柔软轻暖,还带着点说不明白是什么的香味,萦绕在唐时云鼻间,伴着她陷入好眠。
身旁人的呼吸变得悠长,柯夙晞才偏过头看她。
她又瘦了。
前段时间看见唐时云虽然也清瘦,但不像如今,下颌的皮肤薄薄的贴在骨上,骨头的棱角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皮肤,割伤自己。
好端端一个人,硬生生瘦出几分苦相。
她看见自己的披肩一角,被唐时云不小心塞进自己的衬衫领子里。
真是……
心念一动,她再度倾身过去,替她理好了领口。
到镇上时,天已经黑了,雨稍稍小了一些,拍摄场地前的空地上扎起了雨棚,牵来的细电线白的红的绿的串起电灯,剧组的人正轮班蹲着吃盒饭。
人群中腾起的雾气,渲染在雨棚的边缘,最终和雨夜融为一体。
今晚其实还有柯夙晞的戏,她是卡着点接唐时云的。
车辆堪堪停驻的时候,唐时云听见有人喊她,悠悠转醒,耳廓处传来微微的疼痛,下意识去摸,却发现自己的蓝牙耳机不见了。
“我看你耳机没电了,自作主张拿下来了。”
车厢很暗,车外的人伸进一只胳膊,柔软白皙的手掌在唐时云面前展开,上面躺着她的蓝牙耳机。
“谢谢。”
唐时云接过耳机,在她那呆过的耳机都显出些不一样,和它呆过的掌心一样,温暖,干燥。
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唐时云才从车上下来。
雨还是有些大了,唐时云看着眼前人无端地想,她身后的灯光下雨丝乱溅,看得人心烦胸闷。
“我得去……候场,换戏服。”
柯夙晞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抬手,搓捻了一下自己的卫衣胸口处的褶皱,眼眸亮亮的。
“你、你饿不饿?”
唐时云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没时间吃饭,想到自己包里还有几块巧克力,忙不迭地翻找。
这动作,像极了高中生早操完,女孩子抱怨饿了,于是着急忙慌给自己喜欢的姑娘翻找小零食。
“饿呀,”柯夙晞定定地看着她,唐时云在听到她话的时候刚翻出来巧克力,抬眼就撞见她几可见底的眼,“特别饿。”
唐时云攥着巧克力的手登时紧了。
柯夙晞接过唐时云手里的巧克力,嫣然一笑,“我先走啦。”
她目送她走进工棚,走进人群。
她觉得自己今天当真是和这场雨较上了劲,又恨不得这场雨再大些,大到能把伞给砸穿,浇她个酣畅淋漓,省得她──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净。
“时云来了?怎么没看到人呢?”拍摄间隙,严秋辛抬头问刚换好衣服,还未施妆的柯夙晞。
不是说唐时云要来么?许久未见,也不来打声招呼?
“她……”
“她可能放行李去了吧?”
柯夙晞说的很含糊,很扭捏。
严秋辛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了一会儿,在柯夙晞就快察觉不对时,恰到好处地收回,“那你先准备上妆吧。”
“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这段话似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柯夙晞显出几分天真情态,在严秋辛面前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好嘞!”
转身撕开了唐时云给她的巧克力包装纸。
甜滋滋儿的。
[叮咚]
[我做点夜宵,许久不见,待会儿一起吃点?]
严秋辛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挑了挑眉。
唐时云啊唐时云,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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