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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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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唐时云其实和晁温语有共通之处,遇上工作上相关的事情,会立马变了一个人。
但唐时云会更克制自己的情绪,工作上遭受的气,总是严防死守,不愿泄露太多。
尽可能地温和、体贴,尤其是面对自己在意的人。
电话那头的嗓音带着些许颤,似是在隐忍什么,不明显,掩盖在她的笑中,却勾得柯夙晞心尖随着她的嗓音一起发颤,“工作辛苦啦,米线看起来挺好吃的。”
电话两头陷入沉默,今夜露台的风很清,卷不走听筒中传出的彼此的呼吸。
“唐时云。”
她似乎不常叫自己名字,唐时云听见时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咬字很轻,没有北方的端正也没有南方的逼仄,游离于乡音之外,存乎于明月之间。
那些愤懑、争噪,统统消失不见。
连带着高楼远、街声外,唐时云只能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来自于她、来自于一个叫柯夙晞的女人。
“为什么要道歉啊。”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也……没做错什么,不是么?”唐时云说这话时声音格外小。
柯夙晞哼笑了一下,“对啊,我们两个人都是对的,我不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事,但你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我尊重你的感受和情绪,你有这些情绪,也是正当的。所以……不用对我抱歉。”
“我也,对可能搅扰到你的心情,心怀愧疚。”
今夜的西南风真柔,在高楼间窜流,把露台上的人暖融得要化掉。
唐时云举着手机,看着露台上的地缝,蓦然想起她八岁那年,那天她穿了一身很漂亮的小裙子,有个小男生手贱,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掀了她的裙子,天真又恶心地在她腿上拍了一下,然后在学校走廊的栏杆旁,发出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
那个笑在起初几秒的愣怔里放大、具象、定格,最终化成一滩混沌的血,冲上唐时云的脑门,她抄起书桌上的《新华字典》,毫不犹豫地用书脊那一侧狠狠地砸上了那个男孩的脸。
一下、两下、最终法医鉴定,轻伤。
她一下子从有理变成了过当,她忘不了母亲当时严肃的面容,忘不了那段时期家里弥漫的叹息,也是从那时候,她学会了克制情绪。
哪怕当梁绮生做出她全然无法接受还振振有词的的事情时,她也是克制再克制,反思再反思,尽可能不用情绪伤害她。
奈何压抑得久了,她也有许多无法自洽、极为内耗的时候。
没有人会告诉她,她的负面情绪,属于正当的。
“如果你对我也同样心怀愧疚,”电话那头的人是带着笑的,冲散了唐时云的沉溺在过去的思绪,“那等你心情好了,记得……补偿我?”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似是带着钩子。
从耳朵里探进去,深到喉咙里,然后在胸膛心肺起起伏伏,妄图通过攫取西南来的风,攫取更多的暖意。
像是被拉出水面的鱼。
“好。”
“那……”那边传来筷子和瓷碗碰撞的轻声,“我不吵你了?”
“万事顺意,唐老师。”
“柯夙晞。”
唐时云急切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和刚刚央她‘等等’时几乎一样的语气。
她的名字是将完未完的咒语,还有一半,卡在唐时云嘴里,卡在理智当中,卡在权衡最下面。
于是吐出来寻常的告别:“……谢谢你。”
对面传来温热的笑,没有言语,安静地,等待着她挂断这通电话。
//
唐时云从露台回来了。
“是我刚刚太激动了,抱歉。”
唐时云先一步朝林东伟伸手,这般坦荡荡的姿态反倒把林东伟进一步逼进了两难。
他到底还是受所谓的‘男性气质’困囿太重,理智告诉他唐时云是个合格的新闻人,‘气质’安慰他何必和一个女的计较,面子暗戳戳提醒他不够大度还不如个女的。
小肚鸡肠偏还千回百转,左右互搏死活不肯解脱。
只得故作矜持地同她沾沾手,触之即离。
唐时云不管他这些一肚子千回百转,“我们播这个杀人案。”
“时云?”周思泉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很快唐时云打消了她的顾虑:
“但不能以博眼球的形式去播,也不能拿来做开场新闻,这是我的底线。”
“我……我有个想法。”坐在会议桌外圈的卢琰淼扑闪着大眼睛,她早就在一旁看了多时,怯怯地举起了手。
这还是她来这实习以后第一次发言。
“你说。”
“我觉得这个事可以分成两个层面来报道。”
卢琰淼的声音还发着颤,手指夹着的笔在指缝间颤颤巍巍:
“一个是事情本身,可以向外发散,为什么会导致这场悲剧、如何避免这种类似的悲剧,对社会、公民的号召;其二,我们可以将网上的谣言搜集起来,辟谣,澄清事实,还原真相。”
“这个犯罪嫌疑人该如何判决,是法院的事,但我们有义务还原给公众一个真相。”
“制止谣言,澄清真相,引导民众,是我们该做的事。”
她因为紧张,语速飞快,说完这些的时候,周围人都齐刷刷看着她。这种所有目光聚焦一块的氛围,让卢琰淼下意识咽唾沫,“我、我……我说完、完了。”
“说得好。”唐时云拍手,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这个新闻稿子交给你写,行不行?”
“yes,madam!”卢琰淼夸张地敬了个电影里的童子军礼,这番搞怪冲淡了会议室最后一丝肃杀。
“madam……对你时云姐这么尊敬么?”冯嘉揉了揉她头,笑着说。
“那是,时云姐是我毕生追求的偶像。”
“太崇高了,我可担不起。”唐时云轻咳几声,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咱们今天的重点新闻,你有什么想法?”
林东伟说这话别别扭扭,眼眸一直在白板上飘忽,看都不敢看唐时云。
唐时云看着板上的选题,沉吟了一会儿,“南盟科大附属医院,医疗器械采购存在贪污腐败,最终导致多名病人二度感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之前咱们还做过新的医疗器械采购政策,也算是合理?”
“我没异议。”
//
“我打算做点奶茶,一起喝么?”
戴着鸭舌帽的严秋辛和她的‘小尾巴’晁温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柯夙晞身后。
严秋辛的手上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薅来的电热水壶,里头的液体黑咕隆咚,身后的晁温语脸上还泛着傻笑,耳边的小卷毛上还别着朵干玫瑰花,一看就是从手上的袋装玫瑰里薅出来的,哪有在片场的半点严肃。
柯夙晞看着她手上的‘黑水’,发出疑问:
“奶……茶?”
“这是奶茶里茶的那一部分。”
“都喊你稍微少放一点点茶饼了……”晁温语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结果被身旁人轻轻踹了一脚。
“一起吗?”严秋辛是那种很容易晒黑的人,来这里不过两天就晒黑了好几个度,说这话时白牙在她们下榻的民居中晃人得紧,“我可以少放点茶。”
不论是出于对公的导演相邀,还是对私的她是唐时云的好友,柯夙晞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晁温语干事很麻利,一个人默默把桌子收了出来,热上了牛奶,兑上了茶。
“今天的事,还是要再次和你说抱歉的。”严秋辛欣赏有才华的苏裴婉是一回事,但她知道那件事情传出去绝对不好听。
“没有。”
柯夙晞抿了一口奶茶,新鲜的牛乳和普洱煮出来的茶和外面买的‘奶茶’口感区别很大,没有糖浆的甜,口感很淡且香,茶的回甘和牛乳的鲜甜中夹杂着玫瑰的香气。
大馋鹅一开始还想矜持喝两口意思意思。
现在──
那就不好意思了。
“我,好久没有这样演戏了。”柯夙晞展出笑来,“我真的没放在心上,你们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以后说不定我就没戏拍了。”柯夙晞透过小窗,今天的月光很好,也不知道轸城的天气怎么样,“到时候还请二位,能让我偶尔来串个场。”
“说笑了,”严秋辛真心居多,“不会没戏拍的。”
柯夙晞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很多时候行为幼稚、举止不成熟,可她不是蠢货,一个女明星到了三十岁,她要么硬着脸面去演二八少女,要么就可能留给她的只有妈妈、阿姨、丈母娘之类的角色了。
合适的中年有魅力的女性角色,太少了。
剧本里大批量青春貌美的少女在恋爱、年过半百的阿姨在催婚,好似本该成为社会中流砥柱的中年女人死绝了似的。
连带着演员息影的息影、捞钱的捞钱。
恶性循环。
有时候真羡慕带英的女演员,人到中年还可以集体去马普尔小姐那串场。
“我有个剧本……”晁温语看了一眼严秋辛,弱弱地举起手,像个乖学生,“一个谍战剧,双、双女主,可、可以吗?”
他看看严秋辛又看看柯夙晞,生怕自己说错话似的。
严秋辛显然知晓那个本子,恰巧苏裴婉穿着件T恤从外面匆匆走进民居,面容冷肃地朝二楼走去。
她显然没有克制住情绪,不知道她遇见了什么事,这么急躁,木质楼梯被她踏得‘砰砰’作响,三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拿手将自己的杯子罩了起来,生怕这姑娘踏下的灰落在了奶茶里。
“她很适合,不是么?”晁温语把自己耳边别着的玫瑰花干拿了下来,搓着花瓣,又看向柯夙晞,嘴唇上还带着未洇干的奶茶:
“你也很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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