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22、第 22 章 白瑜存觉

　　白瑜存觉得这日子别过了。

　　破公司，老的指手画脚让人觉得聒噪，小的趾高气昂闹得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柯夙晞安分冷静了两星期不到，猛的一个电话打过来，还没为她欣慰十秒吧？张口就要追女仔。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女仔？

　　梆梆给你一锤子哦！

　　别过了，毁灭吧。

　　白瑜存觉得自己应该在自己的包里常备降压药，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大拇指掐着人中，不死心地问她：“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晁温语《婆罗旧港》的那部戏，女三，我接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句话。”

　　白瑜存整个声儿都是气音，虚的，飘的，带着某种奢望的希冀，求她自己听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似是自己给自己鼓劲的呼吸声时，白瑜存就知道，真她大爷的大事不妙。

　　“我说，我想追一个人，一个女的。”

　　“我有点喜欢她。”

　　“公司能不能帮我兜底！”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特么想拿个麻袋把你兜了拖到楼下垃圾桶里捶一顿！看能不能把你脑阔子里的水给捶出来点!”

　　还兜底？兜你个龟龟!

　　“今天整个公司手底下的男艺人，三个和我说恋爱，一个和我说被包养，女艺人两个在那扯头花，两个在那争番位，还有一个说找到了真命天子要息影。”

　　白瑜存的声音越拔越高，险些独立办公室的大门都要遮不住，“我以为这就完了，这就完了！”

　　“对不起嘛……”

　　白瑜存罕见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柯夙晞将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错了。”

　　“错哪了？错在不该在今天告诉我是吧？”

　　“那、那我也是、是今天才意识到，”柯夙晞声音弱弱的，“有点喜欢她……”

　　“刚意识到就过来和你说了……”

　　白瑜存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怎么的，她难不成还要为着这份坦诚，感谢她吗？

　　……算了。

　　到底多年老友，互相一路扶持过来的，“行吧，你喜欢的人是谁啊？不会是最近星花怒放里头的同事吧？那里面有俩还是刚成年呢，你别太离谱哈。”

　　“不是娱乐圈的。”

　　哦……

　　“你见过的。”

　　嗯？

　　“唐时云。”

　　……

　　你要不还是去诓骗那俩刚成年的小妹妹吧，你好端端的你要招惹这个大佛干什么，吃错药了吗？

　　而且你俩见面时候不是还剑拔弩张的么，俩三星期就看上了、爱上了、不可自拔了？

　　“你……你，不是──”

　　白瑜存努力收敛好情绪，手指按揉眉心，“你真的是喜欢她么？”

　　“其实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

　　唯唯诺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努力回想了一下，曾经那些所谓的‘心动’的瞬间，面对男性，我似乎只会短暂地迷恋一下他们身上的某种特质，譬如聪慧、担当、温柔、破碎。”

　　“但这些品质放在女人身上，我也同样会心动。”

　　这种心动更像是流星，倏忽一下从天上划过痕迹，存在过，可当再看向那片夜空时，无影无踪。

　　“唯一持久的，还是我上大学时候的学姐，但我也分辨不清那是仰慕还是喜爱。”

　　“至于唐时云……”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

　　“我看着她会雀跃，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但直觉告诉我，她和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她这人嘴贫、话里一针见血，还带着精英的傲慢。”

　　“可我想靠近她，我想了解她。”

　　“仅此而已。”

　　白瑜存低低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柯夙晞从她演完第一部戏后就签在了她手底下，她很清楚这个亦合作伙伴亦朋友的人的性子。

　　这人现在很认真，而她认真的时候，那真是黄河跳水选手，南墙蝉联冠军。

　　她曾亲眼看着这个人，穿着一袭红裙，和芭蕾老师从头开始学芭蕾舞，只为了人生第一个荧幕角色的时候，脚指头都磨出了血泡，还在练舞室的镜子前，不知疲倦地转啊转。

　　那个小姑娘从未走远。

　　“这是你自己的路，作为朋友，我并不歧视也没什么轮的上我赞同或反对的，不过，夙夙，唐时云这种人，可不是能用来寄放无凭无依的热情的人。”

　　“你一定要三思。”

　　“我希望你幸福。”

　　“谢谢你啊，存存最好了~”

　　“欸，别谢早了。”白瑜存打断，身为朋友的话说完了，就该说身为经纪人的话了，“先说好，如果、如果在一起了，报备!”

　　“没追成也不许在公众面前发疯，憋住!”

　　“好么。”大白鹅点头，大白鹅乖巧。

　　“再说回你选的剧。”

　　白瑜存没好气地开始翻文件夹，打开大纲和人设后，差点又没有一口气背过去。

　　“……拉皮条老鸨？”

　　你在偶像圈还过吗？

　　化身记者的白瑜存：“你方便透露一下，是喝了哪家路边摊的迷魂汤驱使你选择了这么个角色作为自己的转型开端？”

　　“嗯……”柯夙晞扭扭捏捏，“我看了，唐时云早期的新闻采访……”

　　白瑜存：……

　　这两件事的逻辑在哪里？！

　　她现在打电话跟自家爹妈说把出国留学的妹妹拉回来接班，还来得及不？

　　//

　　夜已经深了，轸城的市中心霓虹透亮，迷醉的人们把压力和放荡倾泻在繁华的街头，私家车前呼后拥，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唐时云绕开了繁华的街头，车窗降下一半，午夜的风刮在她清隽消瘦的面孔上，车子呼啸着爬上轸江一桥，江风簌簌，远处还有几只‘夜师傅’在夜色、灯光和被月色点染的江水里浮浮沉沉。

　　往常她会很享受这种时刻，静下来，暂时放空，只在路上一直往前、往前，让风招呼自己。

　　今天却莫名有些许忐忑。

　　她想不明白这种忐忑的由来，一昧踩深了油门。

　　[叮咚]

　　下意识去拿自己身边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她的手机壳，才想起自己正在桥上开车。

　　贝齿略带不满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将油门踩得更深了。

　　这个点，会是谁找她呢？

　　还是，这个点，她期盼谁找她呢？

　　唐时云一脚油门把自己送进了自家停车位，车子稳稳当当停下后，翻出手机查看是谁发的消息。

　　[沃尔玛(嘉万东路店)顾客群：……]

　　……

　　唐时云无语笑了。

　　拖着略微疲惫的身子摁亮了屋里的灯，想起冰箱里还有两颗西红柿，一颗今晚上蘸点白糖做个夜宵，另一个留着明天中午炒个菜吧。

　　新鲜的番茄被从冰箱里拿出来，指骨节抵在刀面上，顺着刀锋落下，不消两分钟就被切成了薄片。

　　拌好了西红柿，柯夙晞还是没有给她回消息。

　　正常人的晚饭时间往往是新闻十点的众人最忙的一段时间，这个时候通常只能喝点牛奶、吃点三明治、面包之类的垫一垫。

　　唐时云今天只吃了半个苹果。

　　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东西。

　　等待和追赶是新闻人的常态，然而今晚的唐时云注定没有了好定性，翻出了属于柯夙晞聊天界面。

　　上面还停留在她那句，自己觉着努力温情脉脉后的句子：[你具体在纠结什么，可以说来听听么？]

　　小白杨的小白牙快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印子了，手指在界面上打了一长段话，大体含义无外乎：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balabala……

　　就在她要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唐时云冷静了。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对面工作可能并不比她清闲，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也正常。

　　本就是萍水相逢，算不得什么深厚情谊，渐行渐远，渐忘渐淡才是常态吧。

　　手指连点数十下删除键，将原本准备发过去的话删的无影无踪。

　　屏幕有点晃眼，她不想看。

　　说不好是赌气还是强求自己淡然，唐时云将手机后台运行的软件一一关停，熄了屏，桌上的糖拌西红柿被连碗带柿，一股脑进了冰箱，须臾抱着大小衣物走进浴室，准备洗个澡，让自己正常一点。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在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雾，花洒淋下的水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天生的自然卷在热水的冲刷下被迫捋直，湿哒哒贴在她白得发亮的肩颈肌肤上。

　　[叮咚]

　　花洒的水登时停了。

　　唐时云拿起架子上的浴巾胡乱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和手，推开玻璃门，单只手拿起洗手池旁的手机，去翻看信息。

　　万一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呢？

　　没有突发事件，只有迟迟来信的呆头鹅。

　　呆头大ne。

　　[你在么……]

　　几乎是秒回：[我在。]

　　而后紧跟着一句：[想说么？关于你纠结的事？]

　　柯夙晞窝在大床上，可达鸭的睡帽往下拉得更深了，屏幕里正常躺着一句话，她却觉得耳朵热，好像唐时云就在她耳边说话似的。

　　[那个……我想了很久。]

　　手指微微颤抖：

　　[我已经，不纠结了。]

　　唐时云一面擦着自己的头发，眉眼舒展：[那就好。]

　　[我要接下晁温语编剧的那部戏。]

　　[谢谢你。]

　　谢她做什么？

　　唐时云哑然，[谢谢你给我的信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