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23、第 23 章 嘶

　　嘶──

　　屋里的窗帘昨天忘了拉，阳光直直地射入唐时云的卧房，眼睛甫一睁开就觉得刺痛，缓了许久，才慢慢适应光线。

　　头好痛。

　　唐时云掐按着自己个儿的太阳穴，单手解锁了自己的手机，锁屏下面赫然是她和柯夙晞凌晨四点时，互道晚安的消息。

　　往上一翻，全是柯夙晞在碎碎念，而她时不时同她接两句话，碎碎念的内容简直不忍直视。

　　俩个人从阿富汗聊到剧组灯光师做女演员舔狗，从百年孤独杀到倒霉蛋主持人参加晚会高跟鞋跟子被舞台地缝卡断，最后一瘸一拐下的台。

　　没有逻辑、没有意义、没有中心。

　　而她居然和她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到了凌晨四点!

　　还把自己的生物钟给搞乱了。

　　唐时云‘哐’地一声让自己倒在枕头上，手背无力地耷拉在眼睛上，这女人昨晚上怕不是给自己下蛊了吧。

　　但事已至此，唐时云也不敢再让自己个儿乱下去。

　　铆足了劲在九点半之前从床上爬起来，撑着那点精气，去冰箱里拿了昨晚上没来得及吃的糖拌西红柿就着面包黄油给吃了，简单收拾一圈，开始坐在书桌前听有声书发呆。

　　任由手机叮咚，她自岿然不动。

　　播音老师温吞中正的嗓音从音孔中冒出来：

　　“……认定了格里高利是全镇青年中的佼佼者。但是真让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名声很坏的穷小子，他有点于心不甘……”

　　[嗡──]

　　手机振动的铃声打断了老头子的于心不甘，唐时云睁开一只眼，看见来电显示后，接通了电话。

　　“妈。”

　　“云云。”

　　电话对面的女人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干部西装，胸口的徽章红得发亮，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徽章的金属角上反出层金光。

　　她年纪虽然上来了，眼中还带着凌厉，显得气势更加逼人，柳叶眉被眉笔在末梢扫出锋芒，银灰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梳在脑后，端得是一丝不苟，不怒自威。

　　红头文件上摆的钢笔有些歪，赵仕洪眼角余光瞥见，盯了几秒，实在看不顺眼，将笔给摆正了，这才说完未尽的下半句话：

　　“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休息？”

　　新闻每日都有，因此新闻十点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轮班制。

　　“嗯，恐怕不能休息。”

　　出走半个月，她的班是其他人顶的，再照常放假，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爸有点想你了。”

　　“不会吧，上次二伯在庄园里‘大宴宾客’的时候不才见过他么？”

　　倒是赵女士您三天两头下基层，十天半月去北京，好久没见到人了是真的。

　　唐时云困惑地眨眨眼，电话那头传来一瞬微妙的缄默。

　　好了，她懂了，不是她爸想见她，是她妈想她，不好意思直说罢了。

　　“他那人心思敏感脸皮薄，开不了这个口，觉得自己三天两头想女儿不好意思，所以我代为转达了。”

　　唐时云哑然失笑，身在家里的种花老头知道她这么编排自个儿么？

　　“后天怎么样。”唐时云翻看着自己的日程安排，“后天中午我早点去你们那儿，吃个饭再回台里。”

　　后天下午她有个会议……时间可能有些紧，不过……

　　在从容不迫地去开会和几个月没见着人的女儿面前，天平没摇几下，就朝着唐时云的方向倾斜去了。

　　“好，那我喊你爸多烧几个菜。”

　　“嗯呐。”

　　//

　　“柯姐，您有、有在听吗？”

　　小助理怯怯地伸长了脖颈，眼前人随着她的话，脑袋往下耷拉着点了两下，

　　然后一惊，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空洞而无神：

　　“嗯？哦，你刚刚说，说、说──说什么来着？”

　　柯夙晞抻着额头，两个人疑似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说还有半个小时到会场，早饭午饭您都没吃，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两下？”

　　“哦，哦好，谢谢。”

　　柯夙晞眯着眼接过小助理递来的无糖酸奶布丁，径直忽略了小助理接着递来的勺子，‘啊呜’一口咬在了布丁边上。

　　不是，姐啊，你的形象呢？你不要啦？

　　“柯姐，您昨晚上……失眠啦？”

　　柯夙晞不语，一昧闭眼吃布丁，边吃边点头，点完又摇头，耳朵上的水晶耳坠给她摇得哗哗响。

　　小助理见着这态势，也不敢再问，等着她三两口啃完布丁，及时将餐盘收了，暗暗记下待会儿到会场下车前要记得提醒化妆师给她整顿妆面。

　　冤孽，都是冤孽。

　　她昨晚上居然和唐时云聊了一晚上，这哪里只是奇迹啊，这是把万里长城、九曲黄河、图灵方程、老拿破仑给挤一块了啊!

　　……算了，管它呢。

　　反正她挺高兴的。

　　街道两旁渐渐出现交通管制，道路旁边的各家粉丝的吵嚷声隔着车窗都轰得震天响。

　　柯夙晞被小助理迷迷糊糊地唤起，由着随行化妆师替自己修饰妆容。

　　“好多人啊。”

　　化妆师当真是尽力了，遮瑕遮住了青黑，遮住了疲惫，然而美瞳美了半天也救不回凌晨四点才睡的死鱼眼。

　　呆头鹅呆愣愣地看着外头粉丝的灯牌和横幅。

　　唔……

　　等等？

　　“陈泯昊也在这场活动里？”

　　“……”

　　小助理沉默不语，虽然这个电视电影节规模不算太大，但邀请陈泯昊，也还算是理所应当吧。

　　他那个爆红的男主，不是你牵的线么？!

　　得亏一旁坐着的不是白瑜存，这要是换了白瑜存，估计还得阴阳两句：“这不都托得你的福么，硬生生把小青苗儿捧成了炸子鸡。”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柯夙晞望着那一长串写着‘陈泯昊’三个字的灯牌，早已没有了从前的烦闷，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娱乐圈真真是造化最弄人的地儿。

　　她摁亮了手机，唐时云和她的聊天框还躺在第一个界面，是今天早上发给她的。

　　[昨晚害你熬那么晚，抱歉。]

　　[如果头疼的话，可以泡点蜂蜜水或者玫瑰花茶。]

　　柯夙晞狐疑地往上翻了几条消息，找到了唐时云昨晚上凌晨两点时候给她发的消息：

　　[要我说这种中年臭男人就应该刨个坑埋进去让他啃泥巴去吧！]

　　好好好，两个人格无缝切换呢是吧。

　　柯夙晞无声地咧嘴笑起来，看得身旁的小助理心惊胆战，觉着她和中邪了似的。

　　想了想，柯夙晞退出了和唐时云聊天的界面，找到曾经和陈泯昊的聊天框，长按聊天框。

　　[删除后，将清除记录的同时，不显示该聊天]

　　……

　　“柯姐，前面，你看……”

　　删除的动作暂时中止，柯夙晞顺着方向望去——

　　车辆行驶至红毯附近，紧挨着柯夙晞前面那辆车，走下来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青年，正咧着小白牙，一派积极营业的作态。

　　陈泯昊人渣归人渣，对粉丝这一套确实是做的不错，深知粉丝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装也要装出个人样来。

　　柯夙晞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撤回了目光。

　　“管他做什么，与我又不相干。”

　　小助理仔细打量着柯夙晞的表情，她哪里管他相不相干，她只在乎柯夙晞不

　　要面对这种情况失态，毕竟之前柯夙晞是出了名的爆脾气。

　　“不相干是……”

　　可怜的小助理绞尽脑汁试探，渴望多得到一颗定心丸。

　　柯夙晞拿过镜子，最后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拼尽全力驱散开困意，浓烈的五官是夜空下最明艳的刀，朝小助理挑眉，张扬又热烈：

　　“不相干，就是不相干呐。”

　　车门推开，明媚的女人穿着最鲜艳的裙装，落在红毯上，浑然是这片会场最夺目的玫瑰，记者们的闪光灯和她肩上耳上的宝石交织一块，熠熠生辉。

　　她察觉到走在前面的人一步三回头，有意无意地看向她。

　　柯夙晞不躲也不避，甚至挑衅般地回了一个眼神，可惜那个蠢包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挑衅什么是调情，被她的容貌怔住了一瞬，还要装作毫不在意，故意在媒体面前露白眼。

　　好笑。

　　滚蛋吧，轻贱自己轻贱她的蠢货。

　　//

　　“唐老师，你不下班么？”

　　唐时云的专业性毋庸置疑，即便人困得眼睛都重影，还能保证节目的顺利进

　　行。

　　然而这种临时的‘鸡血’在节目结束后会以千百倍的方式反馈回来。

　　“我昨晚没休息好，今天都不是开车来的，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打车回去。”

　　唐时云窝在自己的工位里，费劲力气地扬扬下巴，唤住了刚换完衣服出来的周思泉，“思泉，你带小琰淼先去酒吧，但别让小孩喝酒，记得送她回……你在外面租了房子还是学校？”

　　“租了房子。”卢琰淼乖巧答道，又有些俏皮地嘟囔：“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喝酒了。”

　　“等你自己独立做出新闻来，你就可以喝酒了。”

　　卢琰淼瘪了瘪嘴，哼哼唧唧。

　　周思泉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一把揽过卢琰淼，故意凑近，逗小孩，压低了声音：“姐姐带你去看帅哥呀，你喜欢啥样的？”

　　卢琰淼‘欻’地一下满脸通红：“不不、不，我，不，不看帅哥……”

　　“哦~那看美女姐姐也行啊~”

　　“行了你，没点正形，人还是个学生仔呢。”唐时云确实是精神了，实在看不下去，笑骂道，“注意安全。”

　　“好嘞，唐老阿姨。”

　　唐时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去你的。

　　整个办公室很快散得干净，唐时云本想着合眼眯个五分钟，疲惫却像是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将她拖入梦乡。

　　[叮咚]

　　疲惫拖着她，奈何手机提示音却是把她从梦乡连拖带拽。

　　习惯性地点开消息栏……

　　……嗯？

　　嗯？!

　　唐时云弹簧似的坐直了身子。

　　[我今晚上这身礼服好看吗？可达鸭憨笑/可达鸭憨笑/可达鸭憨笑/]

　　附图是绽放在红毯上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