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2、第 2 章 “

　　“……请柯老师能为我们演绎一下胡安夏要是变成猫咪会怎样对男主？”

　　“倘若还有来世，胡安夏会对男主说些什么？”

　　“你觉得胡安夏喜欢柠檬慕斯还是樱桃慕斯？”

　　喜欢个锤子。

　　“就这种问题，真的会有人愿意听么？”唐时云敛眉，看着主办方发给他们的问题，话在嘴旁犹疑，还是吐了出来，“不觉得……蠢么？”

　　“害，粉丝喜欢，再脑残的问题，总会有人埋单的。”旁边另一家调试设备的同行随口接道，“你是新来的？”

　　“同事脚骨折了，我来顶班。”

　　虽然这班顶得着实有点太远了。

　　“我们这种人，做好本分工作就好啦，主办方让问什么就问什么吧，毕竟这娱乐圈，说多错多。”

　　唐时云闻言，后槽牙不自觉地咬在了一起。

　　“大家都不容易。”

　　“嗯……都不容易。”

　　唐时云眉头紧皱，叹了口气，将手卡随意收在一旁。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转头问向方才同她搭话的那位大哥，“你觉得，本分工作是什么？”

　　大哥耸耸肩，“养家糊口，写些花边新闻糊弄粉丝。”

　　“好吧。”

　　唐时云没有继续说话，打开手机不晓得是在查些什么东西。

　　大哥以为这只是一个初入行不懂事的小孩，也没有继续理会她。

　　见面会熙熙攘攘，南来北往大小八卦记者汇聚一堂。

　　M台的记者本就靠前，柯夙晞忽然点了她起来，其实并不多出乎人意料。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粉饰裱糊。

　　管它呢，能赚钱就行。

　　管它呢，反正路人不赚钱，粉丝啥都吃。

　　管它呢，不过是聚光灯之下的另一场表演罢了。

　　演技还比剧里好。

　　直到唐时云的声音如同刀片一样将浮华划得粉碎：

　　“请问柯夙晞女士，如何看待《天际之下》这部作品中，‘胡安夏’一角？”

　　“关于网上关于《天际之下》中，将女性主义作为噱头，实则不过将社会热点高高拿起，最终落入虚无主义的评论，我想听听柯夙晞女士您的看法。”

　　“我这有一份统计数据，您的粉丝年龄大多是初高中的青少年，且大多为女性。”

　　“您认为，这部剧，对于青少年，能起到何种方面的引领作用？”

　　M台的记者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

　　//

　　“啧啧啧啧，新闻十点档高级制片兼职八卦记者惨遭滑铁卢，好姐姐，你觉着这标题怎么样？”

　　案板上的排骨‘喀嚓’剁成两截，唐时欢身子抖了抖，但还是一只手搭在唐时云肩膀上，不顾死活地继续调侃：

　　“你这是要烧‘怒火排骨’？新菜啊。”

　　唐时云偏了半张脸，素来平静的面容上隐隐透着些许无奈和气闷：

　　“……就这么好笑？”

　　排骨洗去血水，唐时云扯过厨房用纸洇干上头的水分，准备好的酱料涂抹均匀，连着整个盘子送入预热好的烤箱之中。

　　“这要是换个新人记者，怕是最轻也要挨顿批吧？”唐时欢撩了撩披散着的长发。

　　唐时云回身靠在灶台边上，眉头紧皱，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无奈：“我会觉得这是一种悲哀。”

　　唐时欢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随手拿起唐时云做饭剩下的半听可乐，啜饮一口，“拿着做新闻的态度来做娱乐记者，啧……”

　　“满屋子的不合时宜啊。”

　　“是他们不合时宜，不是我。”

　　唐时云身子都懒得转，反着单手磕蛋，蛋清和蛋黄好似自己个儿长眼了似的，落在玻璃器皿里。

　　“这话听起来可能很像我在故意拿腔拿调，但我还是坚持认为，新闻的作用，是展现真实、监督社会，引领群众，而不是拿着准备好的稿子，替人粉饰太平，做毫无思想的传声筒。我，只是做了一个记者该做的事情。”

　　唐时云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一边将蛋液和牛奶混匀，倾倒入准备好的蛋挞皮里。

　　“前台的明星也好，后台的工作人员也罢，既然做了文娱工作者，拥有了向大众传播的工作，就该相应地承担起社会责任。”

　　“话虽如此，你指望他们这些书都没看过几本的人说出些个所以然么？”唐时欢耸耸肩，唐时云下意识要开口说些什么，唐时欢连忙打住：

　　“……好姐姐，别念了别念了。”

　　面对唐时云的碎碎叨叨，唐时欢实在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吃意面还是米饭。”

　　唐时云知道自己和唐时欢是两条赛道上的人，也不继续念叨，转而问起寻常的话。

　　“意面。”唐时欢将喝空的易拉罐随手扔进垃圾桶，“多放罗勒。”

　　“所以你好端端的干嘛来我这儿？新闻十点最近收视率不好么？”

　　唐时欢一边摩挲着下巴，“不对啊，依你的性格，就算是收视率不好，也不会临阵脱逃啊……”

　　“哦──我知道了，你和你那小女朋友──”

　　话还未完，唐时云的一记眼刀就飞了过来，然而冷脸的人丢过来的眼刀子是软的，威慑力实在不足。

　　哎呦，说中了。

　　“办公室恋情害人呐。”唐时欢挑眉，揶揄不已。

　　“……唐时欢，你要是想吃加了香菜的意面，可以继续。”

　　唐时欢识相地比划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你确定你朋友也爱吃意面么？”唐时云抓了一小把意面下锅，“朋友来家里喊堂姐做饭，你可真出息。”

　　“这不是累坏了睡过头，请你来比喊旁人方便么……存存和我口味一样，她带来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唐时欢忽然顿住，她这时才想起白瑜存手底下的明星是谁。

　　“问一下吧，忌口什么的。”唐时云捞起锅中煮软了的意面，摊入红酱中，“你哪怕说一句只是想吃我做的菜，我都觉得你有良心。”

　　“……哈、哈哈，都有、都有。”

　　唐时欢尴尬地笑了两声，望着唐时云挺拔的背影，默默打开了手机。

　　现在换地方吃饭还来得及么？

　　烤箱里的排骨飘起焦香。

　　唐时欢又将手机息屏了。

　　算了，刀山火海还是让柯夙晞闯吧。

　　//

　　铁判官原来是唐老师的小白脸？！

　　这是柯夙晞呆怔的小脑瓜里闪过的第一句话。

　　“请进。”

　　面前人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很是端正地放在两人脚旁。

　　“你们好，我是小欢的堂姐。”

　　堂姐……

　　“姐姐好，我是阿唐的大学同学，我叫白瑜存，渝锋娱乐的经纪人。”

　　白瑜存也额间冒汗，她倒是一直知道唐时欢有个堂姐，比她读书高一年级，一度是唐时欢仰望并想追赶的对象。

　　可她从未见过这个姐姐，只知道她是M台新闻十点的高级制片人。

　　这个高级制片人为什么会去做娱乐记者啊？!

　　“你好，唐时云。”

　　唐时云轻轻同她握了下手。

　　目光转移到柯夙晞身上。

　　“她……是我带的艺人，呃，柯──”

　　“我知道，柯夙晞。”唐时云同样伸出手，“你好。”

　　屋内温黄的灯光冲淡了唐时云的冷峻，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掌静静地等着眼前人握上。

　　柯夙晞却好似傻在了那儿一般。

　　要不是当着唐时云的面，白瑜存恨不得拿手肘攮死自己身旁的人。

　　握手啊!晾着她干什么!这是耍大牌的时候么!

　　唐时云等不到她的握手，微微皱了下眉，撤回了手。

　　“哎呀──存存来啦!”

　　唐时欢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唐时云转身撂下句：“你的朋友，好好招待，我继续做饭。”

　　“你疯球了？！”

　　白瑜存在柯夙晞耳边恨铁不成钢，“那是阿唐的姐姐！”

　　“我知道啊！可是她盯着我我有点怕她……脑子里都是白的……”

　　柯夙晞快哭出了声儿，在白瑜存耳边飞快地压低了声音呼喊：“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啊。

　　白瑜存闭上眼，“你自己和她解释去吧……阿唐──”

　　靠……

　　柯夙晞心里头翻江倒海，望着和唐时欢紧紧拥抱的白瑜存欲哭无泪，侧头还能看见在半开放厨台上忙碌的小白杨。

　　白瑜存都替柯夙晞感到难过，觉着她活似林教头误入白虎节堂。

　　柯夙晞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唐老师您好，初次见面，一点薄礼，还望不要嫌弃。”

　　“柯、夙、晞。”

　　唐时欢偏过半个身子，她今日穿了身栗色的长裙，轻便却不失贵气，虽然是堂姐妹，二人也只有眼睛有几分相像。

　　然而柯夙晞却觉着，这俩人在气质上有某种共通。

　　都叫她害怕。

　　倾身接过柯夙晞手上的礼品袋，眼波流转，都不消去看，望向白瑜存，“好香的明前龙井。”

　　“不愧是阿唐，鼻子可灵。”

　　唐时欢笑笑，“主要是茶好，所以才能闻见，倘若是次品，那哪里闻得着？你说是吧，存存？”

　　“不过啊，就是再好的茶，也需用对的冲泡手法，否则就是糟蹋了茶，也败了兴。”

　　漆黑的眼瞳含着似有还无的笑意。

　　“只要阿唐喜欢，费多少功夫也值得选出贴合阿唐的冲泡手法的茶。”

　　唐时欢哑笑，没有继续同她打机锋，“我堂姐今日得闲，央她做了一桌子菜，存存你可别辜负昂。”

　　暂时没能谈成，白瑜存也不气馁，转眼依旧带着笑：

　　“那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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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似的手给几人倒上果汁，紫红色的蓝莓汁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与她的手衬出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对照。

　　这铁判官……可真白。

　　柯夙晞在心里头默默感慨道。

　　“随便做的菜，献丑了，将就吃吧。”

　　“哪里，要是知道今日是姐姐做饭，我俩就改日拜访了，哪里劳得姐姐这么辛苦。”

　　地中海口味的橙子鲈鱼、改良口味的烤排骨、奶油蘑菇汤……甚至光蛋挞都做了仨种口味。

　　怎么着也得忙活一下午。

　　唐时云不会是采访完就跑来给唐时欢做菜了吧。

　　“还好，不辛苦。”唐时云脱下围裙随意搭在椅子靠背上，坐在了柯夙晞的正对面。

　　好长的睫毛。

　　唐时云垂眉握起桌上刀叉，唐时欢偏头看了她一眼，“闲话少叙，都这个点了，想必都饿了吧，先吃饭。”

　　眼前人穿着打扮很随意，吃饭时候的模样却是很好，腰板都是笔直的。

　　“……我脸上，有东西么？”

　　骤然炸起的声音令柯夙晞身躯一震，漆黑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她，口中还在慢嚼着排骨。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