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1、第 1 章 “请问

　　“请问柯夙晞女士，如何看待《天际之下》这部作品中，‘胡安夏’一角？”

　　“关于网上关于《天际之下》中，将女性主义作为噱头，实则不过将社会热点高高拿起，最终落入虚无主义的评论，我想听听柯夙晞女士您的看法。”

　　“我这有一份统计数据，您的粉丝年龄段在初高中的青少年占84.2%，且大多为女性。”

　　“您认为，这部剧，对于青少年，能起到何种方面的引领作用？”

　　//

　　“操，那记者成心来找茬的吧？!”

　　柯夙晞在商务车上终于将心里的话骂了出来，“什么叫‘对青少年有何种引领作用？’这是在审犯人还是在做采访？”

　　纤长的手指钻进包里夹取香烟，掏取了半天，最后在原本放香烟的夹层里夹出了口香糖。

　　“……靠。”

　　“放纵了这段时间，别真给自己染上烟瘾了。我自作主张将你的香烟替换成了口香糖，待会儿还要去阿唐那儿，一身烟味像什么样子。”

　　白瑜存翻着iPad上的行程表，“阿唐最近策划的那个综艺，筹备了大半年，废了不少功夫，临时空出来个嘉宾名额，你要是想去就忍着些。”

　　“她不喜欢烟味。”

　　白瑜存口中的‘阿唐’名唐时欢，是M台的高级制片人，手上策划导演了不少综艺，甚至有几部称得上是现象级的国民综艺。

　　娱乐圈想搭上这条船的人不少，然而唐时欢虽然日常极富亲和力，却对上综艺的嘉宾还是有几分挑剔的。

　　没有人能很强硬地拒绝资方塞人，但是唐时欢也不想自己的综艺中后期连夜加班按帧打码，最后稀里糊涂东拼西凑。

　　白瑜存能搭上这条船倒不是公司塞了钱，纯粹是她同唐时欢私交挺好，俩人是大学同学，因此唐时欢甚至愿意让白瑜存带着柯夙晞来家中吃个晚饭。

　　“我那是草莓味的香烟……”柯夙晞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草莓味的香烟，也是烟，不是草莓。”

　　白瑜存头都不曾抬，“你忘记上次在片场抽烟，被人拍到，改天就铺天盖地的……”

　　“打住，打住打住。”

　　柯夙晞显然不愿听这些，抱着公仔往角落里一窝，“你这样子和那天杀的记者一模一样。”

　　好好的电视剧宣发会，记者的稿子都是提前给主办方看过，确认无误以后才会提问发布的。

　　谁知道半道上杀出个这么‘没眼力见’的。

　　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当时柯夙晞在台上，第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记者──她穿着很寻常的白卫衣，牛仔裤，头上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

　　长得很清秀，但绝不是什么大美人类型。

　　可身上仿佛有种魔力，能让人一眼过去，就能在人群中抓住她的身形。

　　记者的提问本是按着规定顺序来的，柯夙晞就因着这张脸，脑子不晓得搭错了哪根弦，先点了她起来。

　　谁知道自己成了‘犯人’，被她连连拷问到说不出话来。

　　这种人是怎么当的记者!

　　“那个铁判官，哪家的。”

　　白瑜存顿了顿，脑子里转了一圈：“M台？”

　　“它家不是最信奉娱乐至上么，怎么派个这么个人来，也不怕砸自家招牌，往后哪个明星敢给它家采访。”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M台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电视台，艺人明星十个有九个是腆着脸上的。

　　那招牌太大，大到几乎没人真能让它全砸了。

　　“好啦，不过是个小记者，放在心上做什么。”白瑜存在工作群中迅速敲下字句，“先祈祷着方才那画面不要让对家拿到，然后搁网上营销你是个文盲吧。”

　　“你处理吧。”柯夙晞抽不到烟，分外烦躁。

　　好在白瑜存并不在意这些，耸了耸肩，着手替她安排了。

　　“待会儿到酒店，好好洗个澡歇息会儿吧，到点了我叫你。”

　　柯夙晞懒懒地应了一声，抱着一旁的小熊抱枕睡了过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

　　“夙夙，祖宗，您好了没有。”

　　白瑜存在门口认命地敲着，“您总不能让阿唐做一桌子菜等你吧？”

　　屋内传来闷动，酒店隔音太好，白瑜存几乎趴在门上听才听得零星的字句：“……像唐老师这种高级制片人，家里应该有人帮她做饭吧。”

　　重点是这个么？!

　　“你再这样我可要拿卡开门了。”

　　“阿唐不喜欢迟到的人，还有──”

　　“你要是想让你最近的口碑好些，我劝你，马上，起床，收拾下自己，出──”

　　门开了。

　　柯夙晞挂着讨巧的淡妆，但仍旧是一脸疲态。

　　人们总是会对好看的人心软三分，白瑜存将要出口的话塞在喉咙里：

　　“走吧，我开车。”

　　“你说我这样黑眼圈重不重。”

　　“重不重都别戴墨镜。”白瑜存带着柯夙晞下了专用的电梯，柯夙晞原以为白瑜存会说‘不礼貌’之类的话，谁料到她下一句是：

　　“会很像做贼。”

　　……靠。

　　白瑜存自己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奥迪，“你坐后面，想睡还可以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柯夙晞抿唇，“算了，睡不着的。”

　　白瑜存顿了顿，也没再劝她，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跟着入了后座，柯夙晞百无聊赖地打开自己的手机，刷起微博。

　　#陈泯昊 顾文彤#

　　#陈泯昊 新剧#

　　#陈泯昊说：负心的人不是我#

　　“他出新剧了。”

　　……

　　白瑜存缄默了一下，“哦。”

　　“我……”

　　“如果是关于陈泯昊的事情，打住。”

　　白瑜存不等她开口就堵住柯夙晞后面的话，“什么恨他怨他他不是个东西，念他想他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收了神通吧，姐姐。”

　　“这要放在男人身上，我多半会骂一句对方显怀了你还没释怀。”

　　“因为这个狗男人我加了多少班，压了多少热搜，听你唠叨了多少恨海情天，你心里没点数么？”

　　“哦不对，恨海情天都是有门槛的，你那牵牵小手的网恋，顶天了算遇上电信网络诈骗。”

　　白瑜存的长句令身后人哑口无言。

　　“看在阿唐的份上，你饶了我今天吧。”

　　……嘤。

　　柯夙晞抱着可达鸭外壳手机，幽怨地，滚到另一个角落。

　　白瑜存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将那句‘系好安全带’按捺住了。

　　罢了，自己开慢点吧，反正也就十来分钟路。

　　柯夙晞在角落里窝着，手机的荧屏照在她的面庞。

　　手指在热搜上踟蹰两下，最终点入搜索框，选择去自己超话逛逛。

　　白瑜存的工作能力无需多言，今天被那记者刁难的画面愣是找不到一星半点痕迹，只有自己超话中有零星几个抱怨，说M台的记者为难柯夙晞。

　　“也不知道这种记者怎么能进M台。”

　　确实。

　　柯夙晞想给评论的人点个赞。

　　然而将点未点之际，脑海中蓦然又出现那小白杨似的身影。

　　感性告诉她，她该讨厌死这个让她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的人。

　　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冒出。

　　她不该点这个赞。

　　算了，反正这样刁难她，主办方应当会和M台交涉，到时候自然有M台的领导去教她做人。

　　何必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恼火这么久呢？

　　闷闷地将可达鸭手机丢在一边，无精打采地望着车窗外的霓虹。

　　//

　　唐时欢在轸城的房子位于与市中心隔江相望的江景平层。

　　七拐八绕在地下停车场停稳了车，白瑜存自后备箱取出准备好的礼品袋，递到柯夙晞面前。

　　“你第一次上门，该带点东西的。”柯夙晞还带着懵懂，白瑜存忍不住提高了点点声音，“阿唐喜欢明前龙井。”

　　“……哦，好。”

　　白瑜存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陈泯昊的事情对柯夙晞来说，还是打击太大了。

　　这俩人在事业上确实是半斤对八两，柯夙晞半温不火，谈不上什么业内顶流，陈泯昊则是刚出道不久，奈何长了一张好脸，人又豁得出去，啥人都敢去攀。

　　偏生这张好脸迷了柯夙晞的眼。

　　谈了小半年，花花白脸迷人眼，资源走在牵手前。

　　然而在人品上，柯夙晞和陈泯昊属于是天壤之别了。

　　毕竟谁家包子被渣男脚踏N条船，拱手送资源后，还能忍住不打击报复的啊。

　　傻人有傻福吧，能摊上自己这么个好经纪人。

　　白瑜存无奈地给她按开电梯。

　　和老妈子似的：“待会儿进门，你要喊唐老师，我虽然和她是同学，但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她也不是会看着亲近人的面子就脏的臭的瞎往里塞人的人。”

　　“讲文明，懂礼貌，向她展示你的特长，能在这档综艺里担任什么样的定位。”

　　“听明白了么？”

　　“……嗯呐。”

　　柯夙晞有些疑心，自己在白瑜存眼中，难道是什么……毫无交际能力的蠢货么？

　　事实上，白瑜存知道她不是十足十的蠢货。

　　但如今的状态实在同白痴差不了多少。

　　好好一个明艳大美人，为渣消得人憔悴。

　　招笑。

　　她仍疑心这人到底听进去多少：“重复一遍。”

　　“……”

　　//

　　电梯门打开，是一块称得上宽敞的公共庭院，东西两头做了巨大的落地窗，一共只有两户人家，左手边那家在外头搭了个花架。

　　轸城的气候并不适合月季生长，而那户人家的花架子上却正怒放着各色月季，柯夙晞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当真舍得费心思。

　　白瑜存径直走向了右手边那一家。

　　电子门铃按动，里头传来有些慵懒的女声，伴着有些杂乱的电流：“是存存么？”

　　“是，快开门啦，唐老师，唐制片人。”

　　里头传来一声有些短促的‘稍等’。

　　继而传来有些模糊的‘你去开门’‘就这么懒？’的声儿。

　　还有人？

　　门锁自里头拧动，被拉开来，“你们就是小欢的客人？欢──迎？”

　　最后的两个字忽得变了调，引得原本在看月季花的柯夙晞转过头来，霎时间呆怔。

　　白卫衣，牛仔裤，和今早上唯一不同的是身上套了件黑色围裙，半长卷墨发扎了个半头，眉宇带文气，薄唇颌线利，凑近了看更显凌厉。

　　漆黑的瞳子正盯着柯夙晞。

　　仿佛又要开始一场质询。

　　什么怨气、愤怒，临到这人面前活似老鼠碰上猫，下意识想往白瑜存身后藏。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不识好歹的记者，会在唐时欢家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