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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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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这个新闻稿是谁签的字?谁审的片子?!”
“唐制片当时在医院做手术,是老黄签的字。”
M台一号演播厅,凌晨4:23,灯火通明。
“今日在节目上,我们公开道歉,我会站在头一个。”
洪启清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几个连夜赶来台里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似是不敢听见洪启清说了什么。
“洪台,真的有这个必要么,”林东伟瞥见身旁脑门子上已经冒了层汗的黄海,推了推眼镜:
“当时报道重点放在那男的身上的不止咱们一家,签字虽然是经的老黄的手,但也经了前部长的手,现在咱们道歉,那群同行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说咱们吃人血馒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您又何必为您的上任顶下这么大的锅?”
林东伟说得几乎句句在理,吃人血馒头的何止新闻十点一家?舆论已经逼死了一个人,难道还要逼死他们不成?
周遭附和他的人不在少数。
洪启清环视了一圈,目之所及几乎都是缄默和低头的人。
“难道咱们没有吃人血馒头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洪启清平静地审视起这帮人,“你们是新闻台的骨干,是为民众发声的传声筒,什么时候沦为了花边新闻的狗仔?”
“还是你们觉得新闻频道可以变成法院,宣判谁有罪谁无罪?”
“我们的正义感和专业性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夜间更亮、更白,惨照在新闻十点几乎所有工作人员身上,鸦雀无声。
“洪台,”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电视台的主播周思泉兀地出声,嗓音发着涩,“那条新闻,是我口播出去的,这条道歉也理应我来播。”
她眼眸下还有一片鸦青,眸光却异常坚定,“您说的对,错了就是错了,我们的不专业辜负的是观众的信任。”
“面对真相,敢作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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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看见唐时云么?”
酒店餐厅里,柯夙晞扒拉着盘子里的速冻通心粉,周遭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照理来说她应该叫助理将自己的那份早餐送到房里比较好。
……但她想见见唐时云。
“唐老师?没有诶,柯姐您找她有事?我帮您问问?”
小助理二话不说就要掏手机,柯夙晞连忙摆手拦下来。
她都不敢想被女友甩了得有多心痛,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扑克脸会哭得稀里哗啦么?
柯夙晞支着脖颈,脑补了一下唐时云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打了个冷颤。
应该不至于吧……
她该安慰她么?
可是安慰她了不就相当于告诉她自己看了她的手机么,妥妥的不打自招啊!
唐时云这种人,应该不会喜欢别人看见她脆弱的样子吧?
柯夙晞快把自己拧成麻花了,小助理看着餐盘里被戳成通心泥的东西,欲言又止。
“柯姐,您……还吃么?”小助理堆着笑,“再过个半小时,咱们就该出发去机场了。”
通心粉彻底成了印度糊糊,小助理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柯夙晞恍然惊怔,打开手机,扫了一眼时间,的确是该走了。
不死心地点进聊天框,扑克脸的界面,还停留在她发给她的一堆PDF上。
薄情寡义、铁石心肠、忘恩负义。
柯夙晞搜肠刮肚,把这辈子学过的用来形容负心汉的词儿在唐时云身上全用了一遍。
也不晓得她们哪来的情缘。
“……柯姐,您要是想给唐老师发消息,可以直接发的。”
小助理忍不住多嘴道。
……
谁想给她发消息!
柯夙晞重重把屏幕一按,可达鸭‘哐’得在餐桌上惨叫一声。
“谁要给她发消息!水性什么花的坏女人!”
小助理一听这话冷汗都下来了,眼睛瞪得溜圆,试图在柯夙晞脸上找到她说这话的原因究竟是因为文盲出的糗,还是因为爱恨生的愁。
她们昨晚真的只是拿了个手机,对吧?她不用连夜找公关部报备的,对吧?!
花蝴蝶将刀叉一拍,高昂起头,转身往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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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下午两点到轸城,嗯,嗯,我知道了。”
大兴机场,唐时云声音冷得像是大兴安岭山顶化不开的冻土。
“帮我同洪台长说一声,我也会出席道歉。”
唐时云望了一眼机场跑道的方向,早春的北京黄蒙蒙,尘土恨不得透过窗子穿到肺里,呛堵着人难以呼吸。
“梁绮生,她毕竟,是我带出来的人,她做的报道,是我没引导好,我的责任,我理应检讨。”
天生的薄唇恨不得在脸上消失不见,“嗯,好,我挂电话了,再见,替我向洪台长道歉,并问好。”
挂了电话,唐时云疲惫地拉起随身的行李箱,往候机室的路上,手机里已经跳出了新闻──
[1.23轸城特大火灾,丈夫遗书披露]
点进去,是那个男的跳江前手写的遗书,字字句句哭诉自己并不是想抛妻弃女,奈何舆论所逼,无人相信,只好一死以证清白,自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云云。
短短几天,原本还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时间又成了民众争相同情的对象。
评论区更是一锅粥,有质疑的、有同情的、有骂媒体吃人血馒头的、有要之前攻击男子的媒体和网民付出代价的。
唐时云一看新闻发布的网站:湖舟新闻。
她没记错的话,当时批判那个抛弃妻女的男人时,也是这家媒体攻击的最为起劲,现在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当时的新闻撤了下来,换了另一种口径。
真真是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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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城欲摧,机翼趁着积雨云飘来的最后一丝空隙落地。
轸城的春湿漉漉,不比北京好到哪而去,一样让人窒息。
出租车飞驰过机场大道,飙向市区,樟树浓荫在唐时云的眼中飞快掠过。
[叮咚]
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摁开界面,是柯夙晞。
[一路顺风]
[可达鸭/可达鸭/可达鸭/]
……
唐时云摁灭了屏幕,太阳穴突突地跳。
缓了许久,才意识到不该对着屏幕后的傻福蝶迁怒。
打开手机:[谢谢。]
想了想,又按着耐心添了一句:[你也是。]
再度按灭了手机。
好在这一回,傻福蝶没有来打扰她。
出租车沿着轸江一路狂奔,远处M台高耸的总部越出地平线,唐时云闭着眼睛都能隔着玻璃找到一号演播厅的位置。
近乡情更怯,她这是近台情更怯。
她有什么资格教育柯夙晞要面对问题呢?
她自己才是那个实实在在的逃兵。
“第二条新闻选题找到直接信息源了没有?”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
“咱们对于铁路交通建设的专家一般是请谁来着?”
电话铃、交谈、闪烁的提示灯,一股脑地灌进唐时云的血液里,心脏中有什么东西被撑开。
“时云?”
身为主播的周思泉是第一个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唐时云的。
工位后的梁绮生顺着这声‘时云’站起,朝着她看去。
唐时云此时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头发被春雨淋得杂七乱八的,工牌斜斜地躺在她的针织开衫毛衣上,里头的衬衫甚至还折了个角,行李箱上搭着件贼厚的羽绒服。
“洪台长呢?”
唐时云言简意赅,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工位下头,“在之前的办公室么?”
“在的。”周思泉颔首,“她想见你很久了。”
唐时云折羽绒服的手一顿,含糊应了句,拉开玻璃门,大步流星地去寻洪启清了。
梁绮生好容易鼓足勇气想叫她,回应她的却只剩下微微晃动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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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响了三下。
“请进。”
唐时云推开办公室的门,入目是有些瘦削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手上的签字笔在印着M台抬头的信纸上一笔一划,吐着墨汁。
“坐吧。”
洪启清头也不抬,手上仍在写着稿子。
她的严肃严谨恐怕在自己之上。
即便她敲门进来前,唐时云已经整理过一回着装,但此时入座时忍不住又整理了一遍。
“昨晚接到消息时,我一夜没睡。”
洪启清边写边说,“许多人都劝我,不要踩这个坑,不要淌这趟浑水,毕竟民众的记忆是短暂的,来日方长。”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唐时云坐在她面前的座位上,长卷发有些凌乱,整理了一下思绪,“当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一直持反对意见。但木已成舟,我也确实经手了这份新闻,我赞同您的做法,也,愿意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说的轻巧,这新闻事故可不算小,如果要公开道歉的话,”洪启清叹了口气,她也是新官上任,结果就接手了前面留下的大坑,“不走点人,是说不过去的。”
唐时云面色一僵,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公开道歉,代价就是她走人?
这样的代价,也要选择道歉吗?
“如果,非要这样选的话,”唐时云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捏握成拳,半晌没说下文,洪启清也不着急,静静地在桌后看着她。
“我可以离开。”甫一出口,嗓音就无可自已得颤抖。
“你看过《堂吉诃德》吗?”洪启清转盖上钢笔,“我一直觉得,做新闻的人,都得有些不顾他人目光的倔强气。”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该走的也不是你。不过我还是有一些善意的提醒要给你。”
“要注意好团队关系,你知道,你可以不用太强硬的。”
女人的眼瞳是春日里的火,驱散开心上蒙蒙的大雾:
“至于新闻……唐时云,做你想做的吧。”
“别太在意收视率,让那些花边新闻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