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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23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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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我给您开三倍工资,您来做我的经纪人兼助理吧。”
柯夙晞被推出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天光略暗,春寒料峭,她手上却被唐时云及时塞来一个暖宝宝。
滴水之恩,胡言乱语为报。
“好意心领了。”
唐时云推着她朝停车场走去,嘴角噙笑,“但娱乐圈不适合我,给李导打工这段时间已经够让我看清这一点了。”
本就是玩笑,柯夙晞没说什么,伸出手拢住夕阳的余晖,“今天天气真好。”
“要是能和你一样晒太阳就好了。”
她昂起头,语气像个孩子。
“许多条条框框和隔阂其实都是人为构筑起来的,人心上本来就没有藩篱。”唐时云按了按车钥匙,远处的SUV闪忽几下车灯。
“你要晒太阳,取下你这身口罩就好了。”
“哟,瞧不出来我们唐老师还是个哲学家。”
“没有,只是随口一说。”唐时云拉开后车门,伸出手,“我扶你上车。”
她的手掌很白皙,掌纹清晰,指骨修长,老人家都说有这种手的人最会读书了。
柯夙晞又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走神了。
“怎么了?”
这一次,唐时云久等,却并没有缩回手。
柔软纤细的手滑入掌中,两只手掌在夕阳下的料峭春风中相遇。
‘木乃伊’四件套下,有星子在闪烁。
“唐时云,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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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奔驰在柏油路的终端,副驾驶上的人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着身躯。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有了一股错觉,公路绵延漫长,没有尽头,车厢窄小,彼此的体温和车内暖风混在一起,天地之间,只有她们俩人。
好想这条路完全没有尽头啊。
荒唐的想法从心底冒出,都被不动声色地按了下来。
“唐时云,我能把窗子打开吗?”
这么冷的天?开窗子?
“你确定?”
“嗯。”
唐时云没有多劝她,主动把柯夙晞那边的车窗降了下来,呼啸的北风冲进车内,柯夙晞忽然扒在打开的车窗附近,扯起嗓子:“收破烂了——”
????啥玩意?
唐时云满脸疑惑,偏头看她,却不防被明媚的人晃了眼。
长发随风飞扬,本就艳丽的五官鲜活灵动,挣出不同于荧幕上的、充满生命力的、惊心动魄的美。
堪堪回神,莫名也被她带起几分欢欣,唐时云稳住车速,也将自己这边的窗户开大了些。
怒喊了几句收破烂的人,终于跌回了椅背。
柯夙晞偏头看向开车的人,她的眼角微微下垂,含着笑意,从始至终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病情’。
汽车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夜幕长垂,那股肆意似乎终究会被烟火撕碎,唐时云担心她着凉,将车窗最后一点缝隙给闭上。
柯夙晞觉得很闷,她已经看见了远处摄制组夜里的灯光,通明透彻,远处人烟,熙熙攘攘。
唐时云似乎真的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尽管这个作比很不好。
她将车停靠在路边,熄了火,等着柯夙晞的下文。
这人真奇怪,最不解风情是她,最看透人心也是她。
“唐时云,”她扯住身旁人的衣袖,再次问出那个很幼稚的问题,“咱们现在算是朋友了么?”
湖泊能在夜里倒映着月亮,肯尼迪他凭什么不能勇闯yellow光盘?!
“如果你不嫌我说话不饶人的话。”
猝不及防地,她像只猫儿似地扑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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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额尔古纳市的最后一个夜晚,柯夙晞赶上了节目组的最后一幕。
唐时云将她推到摄像机前,轻轻在她耳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那个徽章上,是仙人柱,鄂温克族的传统居所。”
竟然替她惦记着工作。
工作狂,唐时云。
柯夙晞看着笔直瘦削的身影融入人群。
小助理已经赶来了摄制现场,她焦急、失色、喋喋不休。
她都听不见,看不见,只顾着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她看见她在人群中低头在和那个实习生说什么,她甚至能听见风中隐约的她的笑。
而后看着她,似电影抽帧,一帧一帧地转过来,平和、温润地,笑了一下。
三月的北国边境真热啊,热得可以看见蒸出来的丝丝热气。
拍摄结束后,除开几位有紧急工作的嘉宾和节目组要将摄制素材提前送往轸城的工作人员需要连夜赶往海拉尔机场,其余众人皆是在额尔古纳市过夜,而后再各行西东。
待到市区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因为脚伤,在小助理帮助下草草洗漱一番后的,扑在了酒店的大床上。
“命苦呐,命苦──”
柯夙晞趴在床上哀嚎呻吟了几声,又一头栽了下去。
她理论上该刷刷手机。
她实际上没有半点气力。
……
半分钟后,手机的诱惑战胜了疼痛和虚弱,柯夙晞单脚蹦蹦哒哒地去,蹦蹦哒哒地回,蹦蹦哒哒地把自己和外套摔在床上。
手指习惯性地往口袋里一探,下一刻就僵住了。
……她的可达鸭旁边黑咕隆咚的是什么?!
她脑子宕了数秒,忽然想起唐时云今天看了PDF以后,顺手把自己手机给了她!?
啊这……
还不等柯夙晞反应过来,唐时云的手机屏忽然亮了起来,屏保是一张白纸,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写了个柯夙晞本来有些分辨不出的单词。
至于为什么是本来──
因为弹出来的消息提醒上的备注就是这个单词,哦不,人名。
Chiselle.
更要命的是,那边的消息:
[我的耐心已经到尽头了。]
[唐时云,我们分手吧。]
……
不是,姐!你先别分!
柯夙晞捂着小心脏,惊魂不定,这消息她不不不不不想看呐……
到时候扑克脸多尴尬啊。
她一时间都注意不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觉得唐时云的伴侣是女性,更注意不到自己看到消息时一瞬间莫名雀跃起来的心。
她只想尴尬地缩在被窝里,装鹌鹑。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戏倒霉蛋。
柯夙晞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装进被窝,唐时云的手机就又震动起来了。
姐!亲姐!你和扑克脸分手,不要来嚯嚯我啊。
她看着手机上鲜红的接听键,觉得自己误入午夜凶铃。
然而这个来电的等待很短暂,一会儿就挂断了。
某种直觉告诉她,这个来电也许不是那个要和唐时云分手的……女人,这么晚了来找唐时云,说不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就算是那个女人……
是就是吧。
总好过错过了重要消息吧?!
柯夙晞心一横,点进了通话界面,回拨。
她从来没觉得过,等人接听的时间如此漫长。
终于,电话接通,响起熟悉的声音:
“……喂?”
“柯姐,您没睡啊,您等下,唐老师──”
通话那头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和一声很低的‘谢谢’。
“抱歉,这么晚了,打扰到你休息了。”
“不打扰、不打扰……”
柯夙晞觉得自己心虚,很心虚。
有种房子里正在发生凶杀案自己唱着喜羊羊主题曲蹦蹦跳跳闯进去的感觉。
“那……我方便现在过来拿手机么?”
“方便──不、不方便,不,方便、方便。”
听筒另一头的唐时云满头雾水:“到底是方便,还是不方便?”
……
俗话说得好,碗掉了脑袋大个疤,
柯夙晞闭上眼,视死如归:“方便。”
//
修长白皙的指节在深棕色的房门上轻叩三声,每一下都砸在了柯夙晞的心头。
房门从里头拧开,探出一只精彩纷呈的小脑袋,脑袋下是战战兢兢一只手,手上的黑色手机还打着颤。
也不知这是手机还是炸弹。
唐时云接过手机,揣进口袋,轻声道谢。
“呵、呵呵……”
柯夙晞笑得很尴尬,很勉强。
“你的脚怎么样了。”两个人在门口尴尬地对峙了一会儿,唐时云想起来关切道。
虽然这小城市的豪华套房也豪华不到哪儿去,但从卧室走到门口对于一个扭了脚踝的倒霉蛋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需要我扶你么?”
或许是因为柯夙晞太过瑟缩,显得唐时云居高临下,酒店暖黄色的灯光却又很好地冲淡了她周身假象的冷峻。
眼前的人显得乖巧又温柔。
柯夙晞打了个寒战,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好、好啊。”
原本恨不得唐时云赶快走的人将门敞开够一人进来的宽度,唐时云这才发现门后的人,穿着一身可达鸭睡衣。
“噗。”
她没忍住,别过眼,笑出了声。
柯夙晞听出这人在嘲笑自己,‘怒目而视’,瞥见这人眼中清光荡漾,又自顾自地哑了火。
唐时云伸出手,温润的掌心透过睡衣传透体温。
酒店里的暖气太足,足得人头昏脑热。
她盯着唐时云搭在她小臂下的腕骨出神。
她来寻她时穿得很薄,一身白色条纹衬衫,外罩毛线背心,规规矩矩的,唯一不板正的地方就是解开了自己个儿的袖口,将衬衫随意地挽上去。
随着她们的步子,松散的袖口一晃一晃,像钓鱼用的浮漂,勾勾搭搭,不成体统。
“到了。”
耳后传来那人有些沙哑的中音,柯夙晞才发觉她们已经站在了床边。
太暧昧了,这个距离。
柯夙晞胡思乱想。
许是听见了她心中所想所愿,唐时云松开了搀住她的手,退开半步,“我走了,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
……
柯夙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唐时云已经快走出卧室间了。
“唐时云!”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就是她名姓。
她转头,温温柔柔地看着她,“怎么了。”
静候她的话语。
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那么一瞬间,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然而当她回头那一刻,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乃至动机去挽留她。
“……谢谢你。”
“不谢。”
她点点头,轻巧地带上门,像风像云又像鹤。
不留下一丝踪影。
//
棕色的木门在唐时云身后合上,下意识地取出自己手机,翻看消息。
倏地,手机屏幕泛起惨白的光,严肃和冷峻全然压在了她的身上。
荧幕上,只有一句话:
[时云,1.23轸城特大火灾案,抛妻弃女的丈夫,因不堪舆论压力,跳江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