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12、第 12 章 早知道我该

　　其实柯夙晞的脑门已经被磕出了一个肿包，奈何一来摄像头前，她还要为粉丝们创造些可以被怜爱的素材，二来车队在结了冰的公路上行驶，不好停下，让随行医生前来。

　　唐时云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她，双眸通红的模样，到真让人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意。

　　伸手拿起身旁的无线电对讲机，好听的中音伴随着对讲机的‘沙沙’声，莫名叫人安定：

　　“三车呼叫，刚刚急刹车，这边艺人额头前磕到摄像设备了，到下一个停靠点，可能需要请随行医生检查一下。”

　　柯夙晞觉着自个儿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冲到心头，冲到耳后，热热的，连额头上的小肿包都不痛了。

　　她忽然觉着唐时云挺好的。

　　坐在前排的唐时云显然不会知道柯夙晞心中的七拐八绕，顿了顿，又道：

　　“也请摄像老师检查一下设备。”

　　……

　　敢情她和摄像设备是一个待遇么？!

　　额头上的小肿包好痛，痛死了要。

　　对讲机那头传来李弗光的声音：“好的，收到。”

　　唐时云交涉完毕，随手将对讲机放回了身旁，下意识去关心柯夙晞状态，就瞧见一双满载幽怨的眼眸，透过后视镜，瞪着她。

　　？？？

　　“怎么了？”

　　唐时云同她谈不上了解，以为她被撞了，难受得要紧，在使小性子，“还有十几公里就能暂时歇下了，到时候会有随行医生给你上药，请问你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有。”

　　斩钉截铁，看起来想吃人，一看就是有气性。

　　唐时云公事公办，“您请说，我帮你转达。”

　　“……我不习惯在摄像头前说自己的私事。”

　　唐时云：？？？

　　被将了一军的唐时云怔了数秒，哑然失笑，点点头，“好。”

　　语罢，转过身，当真就没有再问她，就连表情都未见得有被呛声儿的不愉。

　　凭啥子哎!

　　柯夙晞更加气闷。

　　回回都是自己个儿吃瘪，这人、这人……

　　唐时云不知道，在阴暗的角落，要不是还有摄像头镇着，柯夙晞差点因为她，快自己个儿把自己个儿气哭了。

　　中转休息的间隙，随队医生给她擦了些云南白药，也不算太严重，嘱咐她几句好好休息，不要拿手去碰它就结了。

　　车队一路朝北，再复行往东。

　　终于在中午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兴安岭脚下的鄂温克族聚居区。

　　从前和山林驯鹿融为一体的人们，而今长伴在这个温暖的小镇上，隔绝了仙人柱外常年呼啸的寒冬、大兴安岭上的山风，也自此生出两根脐带。

　　一条，连接着额尔古纳河右岸连带着兴安岭地区绵延千里的肥沃黑土，一条，连接着通往南方暖阳的公路，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

　　不知道哪一根会先断掉，又或者本就永不分离。

　　唐时云低垂着眉眼，站在导演组芸芸众人之中，一手拿着随身的笔记本，一手脱了手套，裸在寒风中，大体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周围几个嘉宾三三俩俩抱了团，有说有笑，柯夙晞觉着自己去哪边都有些多余。

　　“你还好么，”阳杭同李导说了几句话，见柯夙晞落了单，自然而然走到她身边，“额头疼不疼现在？需不需要休息？”

　　“已经没事了，谢谢阳杭老师关心。”

　　“你可要确定哈，待会儿可还得做任务，天寒地冻，录制时间不会短的。”

　　阳杭出于对后辈的关怀，再次叮嘱，得到柯夙晞再三确认后，才放下心来，朝李弗光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

　　“欢迎各位来到北国边镇，我们的呼伦贝尔市额尔古纳市──”

　　一众嘉宾在雪地中欢呼鼓掌。

　　“想必各位一路以来已经饱览了雪原林海，北国美景，一路迢迢，来到这个鄂温克聚居的小镇。今天我们的故事也将有幸从这里开始。”

　　阳杭展现着一个专业主持人该有的风度和能力，“身后的鄂温克小镇，是1953年，新中国实行下山定居政策后，鄂温克人们告别了山林中的游牧生活，所建立起来的聚居区。”

　　“许多游牧民族会崇拜大自然中的动物，鄂温克人也不例外，有谁知道鄂温克人崇拜什么动物么？”

　　在他的引导下，嘉宾们纷纷猜测起来，插科打诨，气氛一下子就活络了起来。

　　柯夙晞眼尖，她瞧见不远处房屋外的白桦树下，有一只驯鹿，在雪地上打着响鼻。

　　她欢快地叫起来：“驯鹿！”

　　阳杭温和地赞许点头，“对！”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阳杭适时打断：

　　“好啦，好啦，公布答案──”

　　“是驯鹿、熊和天鹅。”

　　鄂温克是唯一饲养驯鹿的民族，驯鹿被称为是‘神赐予的’神圣动物，被认为是与神沟通的媒介，在鄂温克的心里，‘没有驯鹿，就没有我们’。

　　而熊则被鄂温克人视为祖先图腾，存在严格的熊崇拜习俗，在以前猎到熊以后，鄂温克人们会将熊骨、熊头风葬，并用桦树皮包裹放在树上。

　　他们还以天鹅为图腾，有专门的天鹅舞，鄂温克语叫‘斡日切’。

　　“今天在车上时，想必各位已经知晓今天的任务，就是总预算二百元内，给自己做一顿欢迎宴。”

　　“但是关于任务的分配，则与我刚刚说的图腾相关。”阳杭不知从哪儿，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法兰绒布口袋，

　　“在这个口袋里，一共有四种类型的徽章，印着三种刚刚所说的鄂温克图腾。每一种徽章，会对应一种类型的任务。”

　　“阳老师，您说有四种徽章，可是刚刚您只说了三种图腾啊。”

　　嘉宾当中有人敏锐发现了这一点。

　　“最后一种不是图腾，徽章也只有一个，但是却肩负着我们今晚最──重要的任务。”

　　阳杭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

　　“现在请各位到我面前来，抽取一个命中注定的小徽章~”

　　命中注定。

　　柯夙晞闻言一怔，她总觉着冥冥之中有什么被注定，明明是个综艺游戏抽签，她却觉着面前的阳杭笑得像个神父。

　　她将手伸入法兰绒口袋，夹出一个银色的徽章，上面錾的似乎是由几根木头和草皮、兽皮围起来的住所。

　　“看来，艰巨的任务已经有了归属了？”

　　看着一脸‘老奸巨猾’的阳杭，柯夙晞觉着自己像是街上被诓骗了养老金的倒霉老太。

　　出于职业道德和人设，柯夙晞还是撑着笑容，‘活力满满’地营业，待抽签完毕，替未来的观众发问：“阳老师，那这个是什么呀~”

　　“这个是什么，需要你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内探索哦。”

　　柯夙晞暗暗倒吸凉气，结果被零下的寒风呛得好几个喷嚏和咳嗽。

　　她总觉着阳杭主持节目时候看她恍似看幼儿园大班小朋友。

　　“好，现在我们揭露一下任务──”

　　抽到驯鹿图腾的负责寻找食材，抽到熊图腾的负责搭建灶台，而天鹅图腾的则需要将今夜的场地布置出来。

　　唯有那个抽到隐秘图腾的人，需要根据地图只身前往三公里以外的地方，带回来今晚所需的燃料。

　　“任重道远啊。”

　　……

　　这任有点太重了。

　　“要不然咱们换一下吧，”同行的男嘉宾中有人站了出来，“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多不安全，我力气大，我去。”

　　如果男嘉宾此时不站出来，难保不会在网上掀起一阵舆论骂战，‘不担当’之类的帽子就该扣下来了，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极好展现自己‘男子气概’的机会，何乐不为？

　　导演组也显然有些犹疑。

　　男嘉宾的手已经递到了她面前，掌心中央的驯鹿图腾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个提议很好。

　　然而阳杭那句‘命中注定’像是魔咒一般箍在她心头。

　　蓦地，她攥紧了掌心的徽章，露出飘渺却灿烂的笑：

　　“不了，我也挺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说着秀了秀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人群中，有双眼眸为着这笑荡出波光。

　　“提醒一下各位，虽然现在白昼时间正在逐步增长，但天还是容易黑得很快的，大家要抓紧时间哦！”

　　回应他的是众人的应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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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燃料重么？”

　　雪地靴踩在雪上，粉末一般的雪被挤出‘沙沙’声，鼻头冻红的人说话闷闷的。

　　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被阳杭不能算是‘哄’的‘哄’好后，大发慈悲地决定原谅唐时云。

　　“二十来斤木炭吧。”唐时云细想了一下流程。

　　现在的综艺总喜欢人为制造些困难给嘉宾，知道的以为是烧大锅饭，不知道的以为要烧什么三天三夜流水席，用这么多木炭。

　　而且燃料这种东西，不应该能找善良淳朴的鄂温克老乡借嘛，干嘛遵循节目组的设置？!

　　但显然，柯夙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决定找老乡借驯鹿，去驼木炭，殊不知在唐时云眼里冰雪聪明得和大兴安岭茫茫雪原似的──

　　一片空白。

　　柯夙晞顺利借到了驯鹿，连带着借一送一跟来了个鄂温克大娘。

　　欢脱的花蝴蝶像是冻黑土上姗姗来迟的春的信使，能冲软冰层，冲开坚硬的额尔古纳河。

　　她牵着驯鹿，在镜头前笑得鲜活：

　　“早知道我该穿个红色衣服来，再带个小帽子，我就是圣诞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