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10、第 10 章 人逢喜

　　人逢喜事精神爽，柯夙晞连带着看唐时云都顺眼了些。

　　《星花怒放》第一期的节目在晚上九点接近尾声。

　　唐时云整理着手头上的资料，她似乎比昨天更为缄默些，除开公事，就连工作人员吃饭时偶然的插科打诨，她都不接茬的。

　　她是不开心么？

　　可要是不高兴的话，为什么她脸上一点怨气和怒火都看不见呢？

　　等等。

　　她在意唐时云开不开心干什么？

　　柯夙晞在夜风中打了个冷颤，暗骂自己不可理喻──

　　被网上陌生人恶言毒语尚且会弄得心情不快乳腺不畅，这人可是实打实当面害自己没面子了两回!

　　整整两回!

　　知道这对一个而立之年的二线女明星会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么!

　　“柯姐。”

　　小助理的声音怯生生地从身后冒出来，柯夙晞像是猫儿炸毛一般惊得回了头，没什么好气：“你吓死我了，要干嘛？”

　　“这个……”

　　深绿色的保温饭盒递到柯夙晞面前。

　　“我代您去……还？”

　　柯夙晞昨晚上吃这宵夜吃得高兴，高兴完了就和绝大多数的艺人一样，将自己不愿干的事情交给自己的怨种助理。

　　而今饭盒干干净净地回到了她手上，只需要还给唐时云就好。

　　照理来说，让小助理代替自己还一下就好。

　　毕竟当明星的，哪有那么多事要亲力亲为的，这种小事要是都要亲力亲为，她这明星不白当了？

　　况且，唐时云，冷面观音扑克脸，铁齿判官毒舌狂。

　　她吃饱了撑的去招惹她啊。

　　“我去还吧。”

　　柯夙晞拿起饭盒，朝唐时云走去。

　　可不就是吃饱了吗。

　　吃人嘴短。

　　看在蓝莓和蛋包饭的份上，原谅她一天。

　　“唐老师。”

　　唐时云整理资料的手顿住，微微转身，目光习惯性地带出锐意，触碰到柯夙晞衣角的时候又迅速和软下来，很轻易地瞧见来人手中的饭盒，表情浅淡：“放旁边吧。”

　　“咳──”

　　柯夙晞听话地将饭盒放下，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今天，好像很不高兴？”

　　话甫一出口，顿觉后悔。

　　她高不高兴关自己个儿什么事啊！自己怎么就嘴比脑子快去问她了!

　　“呵，”唐时云笑得很浅，柯夙晞总觉着她笑中泛苦，“一点点吧。”

　　唐时云的坦诚让柯夙晞猝不及防。

　　就、就这么轻易对自己剖明心情了？

　　这对么？

　　柯夙晞不知道自己呆怔在原地，呆头呆脑的样子像极了呆头鹅。

　　“那──”

　　“你不会还要打听是什么事吧？”唐时云敛眉，带着些许无奈，打断了她的话，“柯女士，非工作时间，我也不习惯同旁人聊太隐私的事儿。”

　　靠!

　　“你这人──”

　　柯夙晞不知道自己个儿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已经脱敏了还是怎么着，面对唐时云的冷言冷语，她甚至有胆量还击了：“怎么那么自恋呢？”

　　自恋？

　　唐时云未曾想有朝一日会有人这般说她。

　　“我只不过是想来问一下，需不需要让我的助理和您加个联系方式，后续好对接工作。”

　　“谁稀罕打听你啊。”

　　她的声音有些高，引来了周遭许多工作人员的目光。

　　总暴露在人群目光和摄像头下的花蝴蝶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丝毫不怵自己成为人群的焦点，昂起她那颗漂亮的头颅。

　　这呆头鹅长得怪俊的嘞。

　　她原以为眼前人多少该露出些许窘迫和无地自容，唐时云哑然半晌，薄唇轻柔和缓地，扯出一角笑意。

　　“嗯，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

　　白色的机翼划过天痕，自南向北，跨越绵延的山川长河，高楼矮屋，停在了大兴机场。

　　即便离市区车程一个多小时，前来接机的粉丝也并不少，一路喧嚣，让柯夙晞在一声声‘姐姐真美’中迷失了自己。

　　前呼后拥，花团锦簇。

　　好似晋王临紫塞，浑如汉武到长杨。

　　“姐……不是说要板着脸，好让公司黑你对粉丝营业不积极么？”

　　又耽搁了半个多小时，柯夙晞才坐上商务车，车门合上，小助理看了一眼外面仍在攒动的人头，即便知道外面肯定听不见她们说话，仍压着嗓音提醒道：

　　“之后再说您被公司冷落，好狠狠激起粉丝们怜爱，顺便提纯……”

　　“哎呀，今天我高兴嘛，”柯夙晞不以为意，“难得高兴一次，演来演去我也很累的好不好。”

　　小助理叹了口气，默默地打开手机。

　　之前在飞机上，手机都关机了，下了飞机后又一直在维护现场秩序，拎着大包小包，还不知道有什么工作亟待她处理呢。

　　柯夙晞可以不闻不问，她不行。

　　不过三个小时左右，大大小小的红点雨点子一般冒在了屏幕上。

　　小助理闭上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微微睁开，嗯，不是幻觉。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引她到这儿来的。

　　罗列整理完后，转头瞧见柯夙晞在刷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得亏这姐姐在飞机上睡过了，不然要是在车上睡着了，她更命苦了。

　　“柯姐，我们对一下工作哈。”

　　她清了清嗓子，“您和赵导的饭局定在今晚上七点，鸿泰馆。明天上午有一个杂志封面拍摄，下午飞沪市，航班机票已经定好了……”

　　将工作说了个大概，小助理顿了顿：

　　“然后，唐老师那边刚刚发消息，嘱咐我替她给您说一声……祝您一路顺风。”

　　？

　　“谁？!”

　　柯夙晞坐直了身子，美眸圆睁，小助理显然被她这么大反应吓着了，“唐、唐时云、唐老师啊。”

　　“你什么时候有她联系方式的？”

　　“节目刚录制那天我就加了她联系方式对接工作……”

　　呆头鹅沉默。

　　呆头鹅脸红。

　　呆头鹅哀嚎一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抱枕里。

　　唐时云!!!

　　//

　　“清炒土豆丝、油炸土豆丝、凉拌土豆丝？”

　　唐时欢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欲言又止地提在唐时云面前。

　　她好容易有空来关心一下自己亲爱的堂姐，就看见这人做了一桌子土豆丝，她看着都快不认识土豆了。

　　“好姐姐，您是去超市进货，全进的土豆，回家把它们全切了是么？”

　　“是有点单调，下次我买胡萝卜，切胡萝卜丝儿。”

　　“胡萝──”

　　“啊，差点忘了，你不爱吃胡萝卜。白萝卜也行，给你整个宫廷御宴，群英荟萃，萝卜开会。”

　　唐时欢：……

　　唐时云就着凉拌土豆丝送油炸土豆丝，配着她一身衬衣和笔挺的身板，硬是将土豆丝吃出了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啃仙草。

　　唐时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地在她面前坐下，她知道自己的堂姐有这么个毛病，一旦压力大，就喜欢嚯嚯瓜果蔬菜解压。

　　土豆丝她是不愿意帮她分担了，万千愁丝她倒愿意倾听一二：

　　“愿意说么？”

　　“不愿意。”唐时云拒绝的干脆。

　　fine.

　　唐时欢拿她没办法，摊了摊手，“那说说工作吧，待在我这边，觉得怎么样？”

　　“不适应，不习惯。”

　　或者说是极为严重的水土不服。

　　人设是炮制的，笑容是虚假的，剧本是编造的，大纲是框定的，明星不是人精就是蠢货，真实是被伪装的。

　　一切为娱乐服务，但是却没有意义。

　　或者说，不符合唐时云前三十年人生价值观的意义。

　　“且不说那些形而上的东西，就说你请的那些嘉宾──当然我这没有臧否人物的意思，也相信你为了节目的趣味，有过精挑细选，更无对你的工作指指点点的含义。”

　　“只是在我看来，都是些很无聊的人。”

　　唐时云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轻声细语，带着些许一如既往、精英教育下本人察觉不到的优越感。

　　“仗着资历大处处施压小辈的、两面三刀的、贩卖人设的……”

　　这些手段放在荧幕后、剪辑下，自然可以诓骗一群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但唐时云，是做新闻的，还能看到他们荧幕后的样子，到她口中，就只剩下了：“庸——”

　　她原想说‘庸俗且愚蠢’，脑中兀地划过柯夙晞的面孔，略微傲慢的话不干不脆：“一帮笨蛋。”

　　原本的目下无尘竟显出几分吊诡的可亲。

　　可即便她不喜欢这，也不属于这，都不愿意回新闻十点继续工作。

　　唐时欢暗暗叹气，“我们价值观不同，我说的话你也未必听，也不劝你。”

　　她做不到唐时云那般有理想，那般自讨苦吃，她敬佩唐时云从不放过自己，但自问自己，是做不到像她那样的。

　　“只是如果真的太累，就放过自己吧。”

　　唐时云轻轻扯了下自己嘴角，没应声，一昧地往口中送土豆丝。

　　//

　　鸿泰馆是家私人小馆，坐落在丰台区一逼仄清幽的小院儿里。

　　院儿挺大，全拿来堆些假山假水假风景，吃饭的厢房拢共六厢，一天能接待个十几桌就算是顶了天了，且来这儿都需要提前预定。

　　厨师也有脾气有个性，没有菜单，主打一个做啥吃啥。

　　不过这种地方，倒也没几个谁是专程过来，只为吃饭的。

　　柯夙晞七拐八绕地自小院中进，推开包厢门，赵成勋和零星几个制片方的人已经坐在了席上。

　　而在他身边，还坐着个女人。

　　宋雨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