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95、迷茫 无措

　　有那么一个时刻，世界仿佛虚空般，无声无息，无我亦无他。

　　李淮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浑身散发着一种致命的无力感，留给身后之人的背影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厌恶之情。

　　泪边走边落，闪现在脑海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把那些该死的人送进法庭，好让父亲死得没那么冤。

　　可是......可是......

　　可是他还在身后跟着，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跟着。

　　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

　　反反复复的，直到他心烦，直到他忍无可忍。

　　“别跟着我！”他压着胸口，吼了一嗓子，却惹红了两个人的眼眶，彼此无计可施地对视着。

　　叶思晨没有反应，但也没有走开，只是在他转身的那刹间，又跟了上去，只一步，又停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别跟着我！你是耳朵有病还是脑子有病？！听不明白吗？！！！”李淮察觉到身后紧跟不舍的脚步声，猛然转身，整个人贴了上去，揪过衣领，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凶神恶煞地警告着。

　　叶思晨像听不见，看不见似的，只是双眼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他的手蠢蠢欲动，在对方即将离去的瞬间搂住了他，紧紧地，不舍地，像世界末日，像生命最后一刻，那样贪恋且痴迷地搂着。

　　“叶思晨，放开我！听到没有，我让你放开！！！！”李淮挣扎不过，心一横，张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力道越来越大，叶思晨疼得“嘶”了一声，他紧咬着牙关，任其发泄。

　　白色的衬衫漫漫渗出红色，瘆人的血腥味侵入李淮口腔，而这人熟悉的味道也在自己脑海里萦绕，他毫没防备地想起两人的亲昵画面，不是现在交恨的紧贴，而是深爱时的缠绵，咬着咬着，唇齿松了，他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落下，转为放声地哭泣：“哈啊~~呜呜~~~~我~恨你.......”

　　“对~不~起......”直到哭声落入耳内之际，叶思晨才敢面露情绪，才敢跟他道歉，才敢跟着一起哭咽起来。

　　这场相拥并没有换来原谅，因为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

　　可......爱还在......

　　回到酒店里的李淮，整个人缩在床角，他仰着头，两眼木讷地盯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可即使是这样，眼睛还是能横流过眼角，藏进发丝里。

　　冷冷的空气包裹着心窝，身躯越发冰凉。

　　.

　　“呀啊！啊~~~~~”叶思晨在家中疯狂砸着物品，家中一片狼藉，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控，毫无克制地大发怒火，直到砸无可砸，他才倚着墙体，慢慢滑落而下，如一滩软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的，不想的......”他用脑袋敲着墙面，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一声更比一声响，“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他掩面痛哭，肩膀一耸一耸地，止不住地颤抖。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突然缓了过来，眼神愤恨地凝视前方，随即夺门而去。

　　......

　　某亲子鉴定所。

　　坦白后的黄征成了众矢之的，他一面受着内心的煎熬，一面忍着顾秦秦不堪入目的辱骂，最后无可奈何地被带到鉴定所。

　　好在顾宁宁被安排在前台处与小丽一起玩着，才没被大人之间的恩怨牵扯进来。

　　当拿到鉴定报告的那瞬间，顾秦秦盯着上面的数字：“99.99%”，她差点昏死过去，被黄征扶坐在椅子上，“秦秦，你没事，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秦秦从眼前发黑的场景缓缓醒来，一看到是黄征的面孔，整个人立马狂躁起来，她猛地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黄征，那天跟我一个房间的真是你？是你事后让叶思晨过来顶包，好让我以为是他，才免了你的牢狱之灾是吧？！”

　　“我......”黄征无话可说，因为事实确实是这样。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达到目的后的唐俐里声线散漫地说道，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慢悠悠地从这场硝烟中全身而退。

　　顾秦秦攥紧了手里的报告，面容癫狂如野兽，几乎是将字句咬碎地说：“你等着坐牢吧！”

　　她起身离去，黄征追了上去，哀求道：“秦秦~你听我解释......那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走开！再跟着我，我保证你以后永远见不到宁宁。”顾秦秦恶狠狠警告着。

　　身后的黄征懊悔不已，无力地用手推着两鬓。

　　事到如今，再怎么悔恨也没用，唯有补救。

　　他拿起手机，打给了叶思晨，可一直没人接通，原本凉了一大半的心，现在彻底凉透了。

　　他看向顾秦秦离开的方向，回忆着刚才两人决裂的画面，如果叶思晨不出面的话，自己就真的死定了！

　　左思右想后，他直接去了叶思晨家，岂料到门口时，大门竟是敞开的，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悬空起来。

　　刚踏入玄关，满地的狼藉让他一时语噎，接着大汗滚滚。

　　“思晨.......思晨！”他慌张地朝各个房间喊出，却没有丝毫回应，此时他慌到不行，所有不好的预想涌上心头，“怎么回事？”

　　他再次拔打了电话，仍是无人接通。

　　无奈之下，他给何雨晴打去了电话：

　　“喂~何姨，你知道思晨在哪吗？他不在家里。”

　　“他应该跟李淮在一起吧，你要不问下他？”

　　“哦，好。”

　　挂断电话后，他给李淮打去了电话，起初也是一直不接，直到快挂断的时候，才被接了起来：

　　“李淮~思晨有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那他去哪了？到底找不到他人，他家里乱七八糟的，像进了抢匪一样，门也没关，我担心他出事了......”

　　“......”

　　半小时后，酒店门口。

　　黄征本已是满面愁容了，但看到李淮的样子，确信他跟自己一样出了事情，担心地问：“你怎么在酒店？今天也没来所里上班？”

　　李淮静默许久，喉头像被石头堵住一样，连咽好几下才开得了口，“我以后不会再回所里了，当然～这与你无关，是......我和他的事情。”

　　黄征把这两人的矛盾归结于顾秦秦，于是开口解释：“李淮，她不是......”

　　“不说了，你别来找我了，他的事以后都不要来找我......”

　　“不是！那不是他的孩子......”黄征急得喊了出来，“顾秦秦的孩子是我的。”

　　李淮怔了怔，原本迈开的脚步，停住了，眼神发愣了数秒。

　　那孩子不是他的？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黄征继续解释道：“我们大二的时候，有一次是校运会，我们的队伍在篮球赛上夺了第一名，当天我们为庆祝在酒店办了个聚会，同校女生也去了，大家都喝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竟发现自己身旁躺着一个女人，是顾秦秦，我当时慌得六神无主，一些琐碎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如果被她知道是我，那等待我的将是牢狱之灾，我这辈子就完了，所以......所以我.......”

　　“所以你就找了叶思晨帮你认了这脏事？”

　　“我实在是没办法，因为顾秦秦喜欢他，全学校都知道，如果是他的话，这个事她必然不会追究，而事实上也是如此，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相安无事，可没想到她竟突然回来，而且.....而且还知道了我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就在刚刚，她扬言说要去报警抓我，李淮~你帮帮我，帮我找到思晨，只有他出面才能摆平，否则我真的要完了，完了......”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坐牢，黄征难忍悲痛，声泪俱下地求着。

　　突然，心口一阵钝痛。

　　李淮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自己确确实实误会他了，一想到昨天叶思晨苦苦哀求自己的卑微模样以及自己那种声声斥责，那种刺痛感如电流般袭上脑海，有那一短暂片刻，脑袋一片空白。

　　可是~纵然这个误会解除了，那他父亲所做的事呢？这总不会是误会了吧？

　　他会为了自己而舍弃自己的父亲吗？

　　李淮在心里摇摇头，认为不可能，眼下两人之间完全在对立面。

　　“李淮~你找下思晨，让他帮我一下，如果是你的话，他肯定会听的，我求你了。”黄征彻底舍下尊严，苦苦哀求着自己。

　　“我.....我......”李淮第一次看到自居高傲的黄征竟在自己涕泪横流，一时间无计可施。

　　与此同时，顾秦秦来到派出所，来的路上气势汹汹，可真到门口了，又开始退缩。

　　“妈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想回去找黄叔叔玩。”顾宁宁奶声奶气地说着。

　　顾宁宁摸了摸她圆润的脸蛋，心里一下子紧了起来，叶思晨不是她的父亲，这已成事实，如果她的亲生父亲再被关进牢里，那么往年都靠着抚养费而活得十分滋润的她们将彻底失去了生活来源，一想到这儿，顾秦秦皱了皱眉头，脚步开始往后退。

　　“宝宝，你喜欢黄叔叔吗？如果他是你爸爸，你喜欢吗？”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