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94、秘密 冰点

　　“好～那我就告诉你。”卓贤文语气严肃，“整个案件要从你父亲拿下那块地说起，当那块地被拍下不久，诺斯康公司就上市了，那个时候你父亲正在打离婚官司，打了很久，地块也一直搁置着，最后他成功拿到了那块地，却缺少资金，所以他急走偏锋，跟风投资了那家公司，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暴雷后，你父亲公司也破产了，那块地也被人拿走了，所以听到这里，你应该知道这起案件的起因是什么了吧？”

　　“你是说……那地块？”李淮的表情矛盾极了，他怀疑过的，被否认过，现在又重新被提起，这让他内心纠结不已。

　　“有了地，就得拿钱去投资，所以那地块是第一因素，再者就是钱，而这起案件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两者皆可得，后来诺斯康被起诉，我们律所也曾跟警方一起合作追踪那些资金流向，但最后还是徒劳无功，因为那些资金早已流向境外，你父亲公司的资产也被流拍，当时的价格被压得很低，所以背后受益者无可厚非就是今天得益最大的人。”

　　“得益最大的人？你是说……”

　　李淮正想说出他的猜想，被卓贤文抬手压了回去，说：“我知道你想说的是谁，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不是单个人的行为，而是团伙作案。”

　　“团伙？！”李淮和叶思晨同时惊呼道。

　　“对～当年刘启年也向法庭提出抗诉，但立马被否决，连例行的询证程序都没有，他就被草草判决入狱，照理来说他所指的证据应该在证监会进入调查时就会被看到，但是当时没人提出来，所有的指控全部指向是他自己在自导自演，按这情况来看整个链条得有多少人在参与。”

　　气氛僵至数秒，有那么一瞬间，李淮觉得心被冰封起来，包裹着心窝的说那种冷入骨髓的寒意。

　　“所以……他当年才会那么绝望……才会想用轻生这种极端方式来了结一切……”李淮低头喃喃道，他现在才切身体会到那种无能为力是怎样的感受，那是真的能摧毁一个人的生存之志。

　　“你父亲的死我也很遗憾，那个时候他还来找我，让我替他起诉设局拉他入火坑的人。”卓贤文闷声道。

　　“你是说他有来找过你？！”李淮惊讶出声。

　　“那是让你起诉谁？”一直默默旁听的叶思晨追问着。

　　卓贤文按动轮椅的按钮，滑向身后的保险箱，输入密码后取出了密封袋。

　　“这是当年我给他草拟的诉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掏出里头的文件放在李淮面前，然后举止怪异地用手指沾了沾杯中的水，在桌面上涂抹起来。

　　叶思晨盯着桌面上的水渍，不明所以地皱了下眉。

　　而李淮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诉状上，当他看到上面字里行间的血泪控诉后，整个人直接站立起来，那纸张在手里抖得像鼓风机一样。

　　“你……你……”他盯着叶思晨被惊得张口结舌，那些话哽在喉头就是出不来，急得叶思晨一把夺过，自己看了起来。

　　可没想到，在看清内容后，叶思晨竟抖得比他还厉害，那张脸瞬间煞白，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憔悴不堪。

　　卓贤文拿回诉状，郑重地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原告：程洛祥，被告：唐祁明、叶罗平；

　　诉讼请求：请求法院按欺诈罪对两名被告进行裁判，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共计一亿六千万元整，以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四百四十万元整，以上款项于3个月内偿清。

　　事发经过：被告于2010年2月10日，以共同投资为由，向原告举荐了诺斯康公司（以下称为被投资企业），并签署相关保荐协议，致其投入一亿六千万元作为投资款，后期被告未按协议约定中的“共同进退”条款，在被投资企业暴雷的前夕，私自撤回全部投资款，且全程未告知风险苗头，致使原告在该事件中损失全额投资款，依照约定，被告需承担投资本金以及利息，在合理期限内催告后，而被告明确拒绝履行合同责任，该行为构成违约行为，且被告在该案件中的恶意拉拢入资及刻意隐瞒投资风险的行为构成故意欺诈罪行，故起诉法院，请求法院裁判。”卓贤文顿了顿，声线低沉：“最后是你父亲亲手签署的名字。”

　　“我早该知道……他是被人做局的，只是……只是……”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做局的人竟然是自己爱人的父亲。

　　李淮浑身无力，并连连后退，直到嘭一声撞到墙体，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叶思晨，眼波剧烈震荡，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无法隐忍的悲愤。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身体像被撕裂那般疼痛，但无处发泄，又无法控制，最后在理性的强烈唤醒下，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李淮，你先……冷静一下，我……”叶思晨慌若失魂，起伏的胸口像一座大山。

　　果然，爱与恨本就是共生关系，现在的李淮无比痛恨眼前这个人。

　　“那……为什么……我父亲最后没有上诉呢？”极力克制了那些濒临崩溃的情绪，他问出了自己最不能理解的行为，每吐出一个字，抵在心口的那把刀朝就肉里剐一下。

　　“他说全程他都有录像，连同那份协议，全都存放在一个U盘里，但意外来得太突然，在回去拿U盘的路上就出了车祸，人当场去世，这份还没提交的诉讼就一直搁置在我这里，十年了。”卓贤文声调沉沉。

　　而叶思晨听到“车祸”后，露出来无比惊恐的表情，他再次确认道：“确定是2010年2月10日那天出车祸导致死亡的？！具体是几点？是什么车祸？哪种类型？……”

　　“是的，2010年2月10日下午1点左右，日期我不会记错的，我电脑里还存有记录。”卓贤文虽不明白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含义，但还是照实回答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事到如今有意义吗？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是刹车系统失灵导致高速坠崖，人全身骨折，血肉模糊，这个结果你满意了没？”面对着这毫无意义的追问，把李淮原本强压着的怒火一下子勾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他眼神极其凶恶地盯着叶思晨，而他竟还在追根究底地问：“你不是说你父亲是自己……”

　　“你问够了没？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追问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身体里那股怒火像喷不完一样，一团一团的，拼了命地从喉咙涌出，“是，没错，是他自己故意的，刹车系统是被他自己刻意破坏的，警方在那上面查到只有我父亲一个人的指纹，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我和我母亲知道，因为那保单上的受益人是我们两人，他大概是觉得亏欠了我们太多，官司不一定能赢，有可能还会拖很长时间，倒不如……，所以他才会那么做的，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事被保险公司判定为骗保行为，不但分文不赔，他还白白搭上了一条命……”

　　他逼向叶思晨，咬牙切齿道：“是不是很可悲？但如果他没被人做局陷害，根本不用走上这么极端的路径，现在～你都知道了，还想要问什么尽管问，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淮……我……”叶思晨颤着身子，连声音都在发抖，他的眼中涌出了很沉重的愧意，压得他的身体仿佛被轻轻一拍就成了灰烬。

　　“卓律师，我能不能以我的名义替我父亲提交这份诉状？”李淮狠狠地瞪着叶思晨，口吻坚决，这话仿佛是说给他听的。

　　“可以～”卓贤文点点头，特意敲了敲桌面，“那个是U盘是重要证据，你得找到它。”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找到它，一定会让某些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谢谢你，卓律师，我先走了。”李淮眼红如血，面冷如霜，粗喘不停：“哈～哈～……”

　　叶思晨：“……”

　　“嗯～这份诉状你也一并带回吧。”卓贤文一手指着，另一只手仍在桌面涂抹着水渍。

　　李淮回头时，见他一直朝自己眨眼，以为他是哪不舒服，便问：“卓律师，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这一问把他吓得不轻，立马摆手说：“没有没有，你们快回去吧，我差不多也该吃药了。”

　　“嗯～”李淮走到门边，瞥见卓贤文用袖子拼命擦着桌上的那些水渍，也不知是有何用意，他用鼻腔轻轻哼了一声后，直接开门走了，叶思晨紧随其后。

　　咔！

　　房门被关上的那瞬间，卓贤文突然变了一张面孔，他脸色发白，害怕地看向身后的隔间，听着那鞋跟声，身子立即抖了起来。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缓缓的，有节律的，每一下都像枪支的上膛声。

　　很快，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就停在他的身后。

　　“小孟！小孟！……”卓贤文能感觉一丝丝冰凉的气息呼在颈窝，他突然发狂喊着保姆的名字。

　　一记冰冷如刀锋的女声在耳际传来：“别喊了～没用。”

　　此时靠在肩膀上的那张脸，在光线的映照之下，完全显露了出来，那人竟是发消息说有事不能来的何雨晴！

　　“我……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卓贤文在人前的沉着冷静的形象在此刻倘然无存，只剩下求饶的卑微。

　　“是吗？你以为你刚才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何雨晴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上面正是这间书房的监控视频，显示着卓贤文一直在桌面上反复涂抹着：“SOS”三个字母。

　　“我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卓贤文哭喊着哀求道。

　　“没有下次了～孟姨会好好伺候你，你在律所对那些小姑娘做的事，总有人会来报仇的。孟姨～”何雨晴一声令下，孟姨立马开门进来。

　　“何律师，他们都走了，还问我卓律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他时常犯病，精神时好时坏，一直在治疗。”

　　“好～他不听话，你好好招待一下他，晚上再给他换个新地方。”

　　一听到新地方，卓贤文立即恐惧起来，拉着何雨晴的衣角连连求饶：“不要～不要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放过我……”

　　何雨晴不耐烦地扯开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留在房间的孟姨五官立马扭曲了起来，活脱脱像换一个人，她从口袋掏出一支针剂，猛地扎进卓贤文的颈部，只见他意识立马就模糊起来。

　　“放了你？谁来放过我女儿，她拼命恳求你，你不也像个禽兽一样没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