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坦月

13、泥潭

　　“你，别靠我这么近。”季明川想翻个身却发现樊丛洲紧紧的贴在他身后，手还搭在他的腰上，他有些无所适从，没办法只能往床边挪动，结果差点就掉下去。
　　“别乱动。”好似梦中呓语，樊丛洲一把把他捞回来，然后紧紧的箍在怀里，季明川想把他推开，结果却被搂得更紧了。
　　“樊丛洲，你要是醒了就往里挪挪。”半天没听到有人回应，抬头却看见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这个人，睫毛好长，五官也很立体，眼睛是不太柔和的丹凤眼，却十分能蛊惑人心，他自己却不知道，院里有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却总是被他那一副冷冰冰谁也看不进眼的样子劝退，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总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又在这一刻将他抱的这么紧，到底为什么，他真的喜欢他吗？
　　他靠在季明川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自己的心跳和樊丛洲一样快，头脑也有些不清醒，他告诉自己只是荷尔蒙产生的错觉，强迫自己清除掉杂念，不知是太困还是因为樊丛洲的怀抱太过令人安心，刚闭上眼睛就沉沉睡了过去。
　　沉稳的呼吸声传来，樊丛洲倏地睁开眼睛，幽深的目光中夹杂着说不清的欲望，他低下头吻了吻季明川的额头，沉沉的注视他良久，将季明川深深的抱入怀里，似乎想要将两人的灵魂融为一体。
　　次日一早，季明川便与樊丛洲一同将奶奶下葬到了村里的墓地，这里埋葬着他最亲近的人，他买了许多的纸钱，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远离贫困，饥饿和窘迫的生活。
　　季明川双腿跪地，双手伏地，朝着坟茔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天空中下起了濛濛小雨，如果肉身终将腐烂，那灵魂又将何去何从？季明川不知道，他从前只想走出这里，想带着奶奶过上好日子，如今他只剩一个人，那他走出去的意义又在哪里呢他往前走的动力又该是什么呢？这个世界对他总是冷冰冰的，总是给他更多的痛苦和眼泪。
　　他在坟前枯坐到天边烧起了火红色的晚霞，竟然已经一天了，他才想起来樊丛洲跟他一起来的，可能已经走了吧，他拍拍腿上的灰准备回去，转身发现樊丛洲就在路口等他，相隔数十米，两人对视僵持了良久，跟樊丛洲遥遥相望，千言万语，他突然不知要如何面对樊丛洲，他帮了他那么多，可他该怎么回应他的感情，他还有贺黎，他不可能背叛他。
　　季明川低下头躲开樊丛洲的视线，缓缓走进他，愧疚感仿佛一道枷锁将他死死困住。
　　“樊丛洲，我……”话未说完，樊丛洲一把将他揽入怀里，抱的很紧很紧，他感觉心有点涨痛。
　　“我都知道。”你不必多说。
　　可越是这样，季明川对他就越是内疚。
　　“樊丛洲，你听我说好不好？”
　　樊丛洲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慌，甚至不想让他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我不值得你对我……”樊丛洲按着他脖颈，霸道强烈的吻了上去，唇舌交缠，季明川垂下双手放弃抵抗，眼泪却流了下来。
　　樊丛洲感到脸上湿湿的停下了动作，大拇指轻轻擦拭着季明川的眼泪：“我不喜欢听你对我说这些，以后别对我说这些好不好？”
　　樊丛洲眼中透露着化解不开的伤心，明明这样霸道的行为，却好似在祈求他一样。季明川哑然，没再说话。算了，以后再跟他讲清楚吧，至于他欠他的情，以后慢慢还。
　　“你先回去吧，我这里事情忙完了，谢谢你这几天一直帮我。”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樊丛洲蹲下身子，给季明川细细的擦着鞋边。
　　季明川看着樊丛洲低下的头，头发看起来很软，情不自禁的抚摸上去，放软语气：“真的，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以后可能不会经常回来了，我想自己跟这里道个别。”
　　“我们学校见好吗？”季明川再一次询问他的意见。
　　“好吧，那你有事要随时跟我联系，手机保持畅通，附近的警局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季明川没想到樊丛洲这么周到，平时脾气这么暴躁的人也有耐心为别人做这些事吗？
　　季明川一直以来表现出对樊丛洲的抗拒，在面对他的时候每每都很应激，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而是他心里知道，一旦触碰就可能万劫不复，他这辈子能受他掌控的东西太少了，只有他自己是他唯一可控的，他不能失控。
　　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明白了自己对樊丛洲，还有……贺黎，贺黎让他感觉太踏实了，给了他从未在家庭里体验过的爱和安心，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靠近贺黎，可那是爱情吗？
　　他脑子里很乱，就算有爱情又能怎样呢，爱情对他来说是生活的第一性吗？好像不是，那对他来说重要的是什么呢，活着吗？好像是必须的，但不是他想要的，那他想要的是什么呢？他不想去想那么多人生的大道理，也想要像天空的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可是陷在泥潭里的人有不痛苦的资格吗？
　　回去的当天晚上，季明川第一次尝试了自杀，尖锐的匕首刺进血肉，灵魂再一次被堕入深渊，万劫不复，他感受着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希望破灭，地狱降临。他想通过这种极致的痛苦找到继续活着的理由，迫切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都抓不住，除了痛苦，除了怨恨……
　　季明川泪流满面，心如死灰。在即将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贺黎打来了电话，“小川，你回家了吗？这几天我一直联系不到你，你在做什么呢，怎么不联系我，我好想你。”
　　“我……”季明川声音发颤，气若游丝。
　　“你怎么了小川？小川？你别吓我，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好疼……”心里好疼。
　　“我去找你……不……我给你叫救护车……你等我小川……求你了……求你了……”贺黎感觉大脑炸开，嗡嗡作响，双手发抖的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快……快救救他……救救他……他快死了……求求你们……”
　　警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季明川，刚推开门，只见他浑身是血，手腕上缠着绷带，半倚在门框上，夜色如墨洗，季明川的眸色却比黑夜更加漆黑。他一手摁着手腕出血处一边在笑，越笑越大声，像只野兽一般有些痴狂，似是疯了……
　　众人看他这痴痴傻傻的状态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同学，你没事吧？”
　　季明川不说话，扭头看向跟他讲话的那个警察，眼睛幽黑发亮，随后像是看到猎物了一样，抓起他的手臂死死的咬了上去，想要将他的血肉撕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