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坦月

14、割裂

　　“啊，放开……快点放开我！”警察被咬的猝不及防，猛的用力挣扎甩开季明川，季明川本身就瘦弱，连人带脑袋直接被甩在了墙上，淋漓的鲜血瞬间就顺着额角流下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贺黎站在病房门外，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他隔着玻璃向里看去，床头放了半杯水，水面平静无波，床上的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安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显得皮肤异常的苍白病态。
　　贺黎眉头紧锁，心脏也好像被绳索捆住了一样难受，“医生，他到底是怎么了？”
　　“是一种应激反应，他受了太多刺激，目前有点无法接受现实，正处于一种自我的解离状态。”
　　“刺激？”
　　“你不知道？你们不是朋友吗？警察前两天就去过他家，他们家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他奶奶好像是被他的叔伯逼死了，这孩子从小没了父母，现在一家人就剩他自己，可怜啊。”
　　“什……么…？”
　　贺黎一脸错愕 ，用力抓住医生的肩膀：“你说清楚。什么叫没有父母？什么叫是奶奶养大的？”
　　不是这样的，这怎么可能，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被好人家收养，虽然不是那么富裕，但是也算幸福美满的吗？爸妈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他该怎么面对小川，他会恨他吗？
　　贺黎调整了下情绪，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弧度，推开门，走到季明川的床边坐下，握住季明川的手托在自己的脸上。
　　“小川，快点好起来吧。”滚烫的眼泪落在季明川的手心。
　　”咳……咳……水……”季明川睁开眼睛，目光空洞茫然，他好像做了个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梦中的怪物一点一点将他的□□啃食殆尽，最后吃掉了他的灵魂。
　　“水，小川，慢慢喝。”
　　季明川还没等贺黎递到手里就直接夺走了他手中的水杯，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一杯接着一杯仿若被夺去灵魂，茶水浸湿被褥，季明川却罔若未觉。
　　几杯水下肚，季明川意识方才有些清醒。他看向贺黎，“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季明川眼里布满血丝，精神紧绷充满惊恐，像只受惊了的鹿。
　　“没事了小川，一切都有我在……”贺黎轻轻揽过季明川，心疼的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以示安慰。
　　贺黎轻声细语的哄了他一会儿季明川才终于平静下来，竟然靠在贺黎的怀里睡着了。
　　贺黎轻手轻脚帮季明川掖好被角，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方伯，帮我联系一下心理医生。”
　　“怎么了少爷？您没事吧？”
　　“我没事。是我朋友。”贺黎看向在病床上熟睡的季明川，眉间阴云密布。
　　“好的，我这就帮您联系，您放心。”
　　小川，我该怎么办……
　　季明川再次醒来的时候贺黎已经走了，季明川眼中闪过落寞，静静地坐在病床上许久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可也不知该拿什么激励自己活下来。
　　他此刻就像一只乌龟一样，只想缩回自己厚重的壳里，躲在没人的地方，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只想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精神濒临崩溃，不想再打扰任何人正常的生活，也难以回应谁的感情，他已经自顾不暇。
　　开学后他又开始了忙碌不停的生活，比以前更忙碌，他找到了一个实习的公司，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贺黎每次约他出来总是不了了之，就算见了面季明川也总是心不在焉，贺黎几次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却总是被季明川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辞。
　　他就像一个机械的陀螺，不知疲惫的，没有感知的运转。
　　入夜，季明川回到学校，贺黎已经在楼下等他，路灯下，两人相顾无言。
　　“小川，我们……谈谈好吗？”
　　“好。”季明川没有太多表情，看起来淡淡的。
　　“小川，别再自我折磨了好吗？你不要……一个人承受这些，有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把我当做你的依靠好不好？”
　　“学长，我们分手吧。”季明川镇定自若的开口，却将贺黎的心沉到了深渊。
　　“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吗……放弃我？”
　　“我可以等你，等你熬过这段时间小川，我可以……”
　　“放过我吧学长，放我走，你和我的关系对我来说只是负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放过我，我们何必互相拖累。”
　　“拖累？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在你看来只是拖累吗？”
　　“是。”
　　“你是真心的吗小川？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我还很幼稚，但是，你给我几年，只要几年，我可以帮照顾的很好，你不要放弃我们的感情好不好？可能你不相信，可我真的……爱上你了，从我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注定分不清，可你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无论发生什么事，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可我不爱你。”季明川目光幽黑直视着贺黎的眼睛，眼中没有一点亮光。
　　“我没有爱过你，贺黎，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爱我，那就放过我。”
　　季明川不明白他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贺黎到底爱他什么，可到此为止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贺黎浪费太多时间在他这种人身上并不是什么幸事。
　　“就没有一点回头的可能了吗？”贺黎强压情绪，却还是没忍住眼泪流下来。
　　说完，季明川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季明川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掏空了一块，他被这种痛感刺醒，却又自虐般的沉浸在这种痛苦里。
　　对不起，学长，等我真正的活着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有缘分，我再好好补偿你。
　　回到宿舍，季明川就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洗冷水澡，他需要冷静下来，不能哭，不能崩溃，不能这么脆弱，这是他从小到大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对自己的应对措施，他不能忍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他什么都没有，不能连自己都失去了。
　　没什么过不去的，季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