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旧友 他真的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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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幕降临，西奥多躺在了柔软舒适的被窝之中的时候，他依旧没从见到那位“盟友”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哪怕他已经亲眼见到过传说中的人鱼，又被迫差点唤醒了一位邪神。
但在见到从海里缓慢浮出，比船还要大的巨型水母的时候，西奥多还是有种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全盘推翻的感觉。
尤其是那只水母还能说人类的语言。
他看着阿拉斯泰尔和对方交谈，当然，并不是站在甲板上和本体交谈，而是在书房中和领主的一根触须沟通。
哪怕只是其中最细的一根，也足足有西奥多的大腿那般粗。
那场密谈只持续了十多分钟，在相互交换了信息之后就结束了。
但在水母领主离开之前，西奥多眼睁睁看着它的触须绕到了书桌上，卷走了一个什么。
除了他，在场的洛伦兹和阿拉斯泰尔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洛伦兹甚至还主动道了别。
在密谈结束之后，阿拉斯泰尔表示船上并不绝对安全，任何疑惑留到返回庄园再解释，然后就将西奥多请出了书房。
西奥多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听话地回到了房间，默默地换了睡衣，笔直地躺在了床上。
今天所见所听的一切都乱糟糟地挤在他的大脑里，西奥多在床上越躺越清醒。
海里居然存在着体型巨大，甚至智慧程度和人类接近的生物，还有，那些神话、传说里的神竟然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秘密？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西奥多，对这些大概只有好奇，以及迫切的探索欲。
可这两个月的经历简直要比他前面十七年还要跌宕起伏，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诡异，此刻的西奥多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再管。
但越是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那些负面的情绪就越是紧紧缠绕着他。
“我该怎么办？”
西奥多问自己，巨大的空虚，对未知前路的不安让他忍不住蜷缩在一起，企图用这样的姿势让自己获得一些安全感。
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继续躲在洛伦兹的羽翼下吗？
好像听起来也不错？
洛伦兹的头脑和能力足够让他们过得很好。
而且……他们兄弟俩的身份大概已经是在公爵那过了明路的，他可没忘记这几天洛伦兹的装扮，一点也不像是个贵族小姐的模样。
背靠着一位权力地位财富都站在顶尖位置的人物，想来日子并不会太难过。
西奥多在床上狠狠地翻了一个身，让自己面向墙壁。
可他怎么可能在还心安理得地依赖洛伦兹？
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他的害怕绝望，不都是源自于他的无能为力、一无所知吗？
杂乱的思绪如同一团紧紧缠绕的毛线球，西奥多找不出其中的解决办法。
西奥多以为今晚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但在一阵夜风钻入窗缝卷起床边纱帘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垂落的眼睫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沉入了梦乡。
只有纱帘在风中飘飞，直到有人轻轻合上了那扇窗，整个房间才陷入了彻底的静谧。
*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十分风平浪静。
在失去了一份每天定时定点的工作之后，西奥多的生活变得很无趣。
船上的事务根本没有让他插手的机会，每当他试图靠近那些忙碌的人群，都会被以各种理由劝回。
天太热、物品太重、东西太脏……
西奥多每次都只能悻悻而归。
至于洛伦兹，他时常和公爵待在书房中，西奥多偶尔路过，都会看到两人皱着眉，气氛严肃，看起来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
于是，西奥多再一次坐在了露台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正在此时，一阵熟悉的鸣叫声从高空中传来。
西奥多循着声音望过去，乳白色的云胡乱分布着，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空，但他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其中几个渺小的白点。
天海之间并没有什么遮挡物，鸟叫声盘旋着，越来越清晰。
西奥多双眼一亮。
很快，伴随着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声，几只在太阳下白得几乎反光的海鸟落在了栏杆上。
体型最大的那只歪着头，黑黝黝的小眼睛中闪着狡黠的光，盯着西奥多看了好一会，最后一张嘴，“嘎嘎”叫了几声。
随后它十分自然地走上前，轻轻蹭了蹭西奥多放在桌上的手臂。
一幅亲昵的姿态，像是在跟许久不见的老友打招呼。
西奥多生出了一个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是之前跟着乌列尔号的那只海鸟吗？”
话一出口，西奥多先愣了一下，他真的是无聊疯了，觉得这些鸟是老朋友就算了，他居然还试图跟一只鸟对话。
但没想到，听了他的问题，海鸟先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就又蹭了一下西奥多的手臂。
仿佛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顺滑干燥的细羽蹭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奇特的感觉，西奥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海鸟并没有躲闪或者攻击，而是乖顺地停在原地。
西奥多又看了好几眼，还是无法分辨眼前这只是不是之前遇到过的。其他几只海鸟也毫无戒备地凑了过来，黑豆大小的眼睛却一直望着一旁碟子里的点心。
西奥多被它们的模样逗笑，主动将点心弄碎后撒在它们面前。
“就当你们是我的老朋友了，这个就请你们吃了。”
他托着下巴，嘴角带笑，看着几只海鸟将那碟点心全部解决，又扑扇着翅膀仰头鸣叫几声。
就在西奥多觉得总算没有那么无聊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扭头看向甲板，只看到了依旧忙碌着的人群。
那个被他关注了两天的哑巴正抱着一箱东西走向船头的位置，在他身边，是同样抱着东西的其他人。
他们有说有笑，很快就消失在了西奥多的视野的死角中。
没有任何异常。
哑巴根本不畏惧出现在人群之中，他的身边总是有人同出同进，看起来人缘十分不错。
而这几天里，西奥多早就想明白了塞拉斯在乌列尔号上的最大漏洞——他总是独自出现在船上的各种隐蔽地方。
西奥多很肯定，他从来没有见到塞拉斯和其他人一起出现，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在避免碰上乌列尔号上的人。
而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竟然真的就被这样骗了过去。
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哑巴和塞拉斯真的就是完全相反的状态，毫无共同点。
可西奥多心头依旧萦绕着一种怪异的感觉。
海鸟啄了啄他的手背，将他从沉思中唤醒后又“嘎嘎”叫了两声。
西奥多莫名听出了道别的意思。
因为下一瞬，几只海鸟就拍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了一桌的点心残渣。
看起来甚至有些无情。
西奥多撑着下巴，无奈地笑了。
*
“什么？”
“马上就要到港口了？”
西奥多睁圆了眼睛，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洛伦兹的脸，他试图从哥哥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
可惜洛伦兹的表情一向都管理得十分规范，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西奥多转念一想，或许只是中途补给的港口，是自己理解错误了，以为马上要到的是达斯诺坦的港口。
洛伦兹和西奥多生活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了后者脸上即将要显现的尴尬，很贴心地补充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港口，斯诺坦城规模最大的那一个。”
听到熟悉的地名，西奥多这回连嘴的控制权都丧失了。
还是洛伦兹伸手帮他把下巴抬起来，避免了这位好面子的小少爷在众人面前丢脸的糟糕情况。
“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把最要紧的东西挑拣出来，”洛伦兹语气温和地提醒着，“其他的东西会有人收拾好送到庄园里的。”
西奥多这时才回过神，有些磕巴地提示自己的哥哥：“可……这才是第……第七天啊？”
要知道他在乌列尔号上待了一个月有多才到达的那座海岛，那么漫长的路程，怎么可能只用了七天就能回到出发点的？
洛伦兹先前和他分析商船的行驶路线和计划的时候也不是这样说的啊！
洛伦兹听到这个问题，面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他大概也是想起了那一段无比折磨的日子。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抬手将西奥多额前飘荡的那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看来你的课程又需要再增加一门了。”
“啊？”西奥多茫然。
这话题为什么会跳跃到这上面。
“首先，海上的风总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在固定的时间吹向大致相同的方向，所以返回时船必须借助另一条路线上的风。
“其次，你原先乘坐的那条船，在进入禁区海域之前，其实一直都在某片海域里打转，我们没能早点找到你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的行动轨迹并没有规律，跟踪的难度太高。”
西奥多恍然，受教了一般点点头。
在被解答了疑惑之后，他又试图讨价还价：“这些我懂了，所以那个课程……”
“你别想。”
冷酷无情的话语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好吧。”
西奥多微扬的眉眼瞬间就垮了下来，他失望地扭头就走，可直到他走到房门前，都没有听见洛伦兹挽留的话语。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西奥多钻出房间的时候，繁华热闹的港口已经出现在了船头的方向。
细小如蚂蚁的人群登上或离开码头，高高耸立的灯塔就站在了码头附近，更远处是高矮不一，连绵的房屋，还有一座钟楼隔着居民区和灯塔遥遥对立着。
西奥多臂弯里夹着那个跟随他一路颠簸的小箱子，恍惚间有种一切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有人试图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西奥多下意识一躲，回头却看见哑巴正一脸无措，两只指节粗大，长满老茧的手悬在他们之间。
心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西奥多的目光在对方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喂，你！”
他努力学着先前看到的某些人的神态动作，高高扬起下巴，眼睛向下看，“你跟着我下船！”
但哑巴要比西奥多高出一个头，即使他现在正弓背垂头站着，西奥多的视线也只能和他的下巴平齐。
一点气势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旧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