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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夜入清宁,灵药赠君 夜入清宁 ...

  •   夜入清宁,灵药赠君

      残夜浸骨,浓黑如墨的天幕将整座轩辕府邸裹得严实,连天边最后一点星子都被厚云掩去踪迹,唯清宁院廊下悬着的羊角灯燃着微弱烛火,昏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风一过便颤颤巍巍,似随时都会熄灭。

      院内草木沉寂,虫鸣销声,只余栩安与汐灵守在寝屋之外,不敢松懈半分。白色麋鹿王将硕大身躯伏在廊下,雪色皮毛紧贴木柱,头颅抵在房门上,温润鹿眼半阖,双耳却始终竖着,留意屋内动静。汐灵将蟒身盘绕于石阶之下,银白鳞片敛尽寒光,蛇瞳紧锁屋门,吐信之声轻不可闻,只以自身寒灵之气护住整间屋子,隔绝外界一切惊扰。

      寝屋之内,暖意稀薄,寒凉之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缠上榻间之人单薄的身躯。

      轩辕诺斜靠床头,脊背不敢全然挺直,稍一用力便牵扯心脉泛起钝痛,只得将软枕垫在身后,勉强维持坐姿。月白寝衣未曾更换,前襟沾着先前咳落的血迹,殷红痕迹在素白布料上晕开,如寒夜中绽放的凄艳残花,触目惊心。

      银发凌乱散落肩头与胸前,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黏在惨白额角,鬓边沾着微凉湿气,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面庞毫无血色,下颌线条紧绷,泛着病态的青灰。他双目半阖,长睫如沾露的蝶翼,垂落时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只余沉沉昏沉与虚弱。

      旧伤复发的痛感未曾消减,反倒随夜深愈发清晰,经脉之中如有细针反复穿刺。丹田灵力依旧紊乱,玉焚玉佩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神器之力缓缓温养受损经脉,却只能稍稍缓解痛楚,无法根治根深蒂固的旧疾。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滞涩,喉间偶尔泛起痒意,便要强忍咳嗽的冲动,生怕一动弹便再度呕血,惊动屋外灵兽,更怕声响传出院落,引来府中亲人。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前世祭坛浴血的画面、今生亲人温善的眉眼、栩安与汐灵担忧的模样交错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不敢合眼深睡,只强撑一丝清明,默默运转微弱的神巫之力,一点点梳理体内乱窜的灵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锦被,指节凸起,尽显隐忍。

      屋内燃着一盏素色烛台,烛火摇曳,将他单薄身影投在墙壁上,影影绰绰,摇摇欲坠。陈设极简,一张梨花木床,一张素面案几,墙角立着青玉柜,案上摆着几卷经书与一只青瓷花瓶,瓶中兰草早已失了生机,垂着叶片,恰如榻间之人此刻境况,看似清隽,实则不堪风雨。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自窗棂处传来。

      并非狂风撞窗的粗暴,而是指尖轻叩木棂的细微声响,轻得如同蝶翼振翅,却精准地打破了屋内沉寂。

      轩辕诺心头骤然一紧,半阖双目猛地睁开,异色双瞳之中瞬间掠过一丝警惕。

      清宁院地处轩辕府深处,守卫森严,若非府中亲近之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靠近寝屋。此刻深夜造访,不叩门不入室,只以指尖叩窗,来意不明,让他本就虚弱的心神骤然绷紧。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催动灵力,可经脉一痛,刚聚起的微弱金红光晕便瞬间溃散,身子忍不住轻轻一颤,嘴角又溢出一丝淡红血丝。旧伤缠身,灵力紊乱,此刻的他,连最基础的防御都难以做到,只能强撑精神,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棂。

      下一刻,窗棂被轻轻推开。

      夜风裹挟夜露的寒凉涌入屋内,吹得烛火猛地一歪,险些熄灭,光影在屋内剧烈晃动。一道月白身影自窗外翩然而入,身姿挺拔如青竹,步履轻稳,落地无声,周身带着一丝独属于上古仙族的清冽之气,却又刻意收敛了所有威压,生怕惊扰屋中之人。

      来人一身素白锦袍,衣料轻软,绣着暗金云凤纹路,针脚细密,不显张扬,却透着尊贵不凡。墨发以一支羊脂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随风轻动。面容俊美无俦,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紧抿,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眸,色泽是极深的紫,如紫晶凝练,似寒潭深幽,此刻之中却翻涌着与清冷气质截然不同的情绪——有心疼,有焦急,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正是大夏国师,落月。

      白凤族少主,凤族唯一传承者,万年难遇的混灵白凤帝皇血脉觉醒者,手握玉凤古戟与白月凤萧两件仙器,乃三界之中唯一的凤族仙君,权倾大夏,身份尊贵,举世无双。

      这般人物,本该居于国师府深宫,或在朝堂之上执掌乾坤,却在这般深夜,悄无声息地潜入轩辕府清宁院的寝屋之中。

      落月入屋之后,反手轻轻合上窗棂,隔绝了屋外的夜风与寒凉,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发出半点声响。他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榻上的轩辕诺身上,只这一眼,紫眸之中的心疼便再也藏不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漫过眼底所有清冷。

      他见过轩辕诺在宴席之上清隽温雅的模样,见过他在昆灵山脉灵气萦绕的身姿,见过他眼底藏着坚定的少年意气,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不堪的模样。

      面色惨白如纸,银发凌乱沾汗,衣上血迹未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端坐都要依靠软枕支撑。那双素来流光璀璨的异色双瞳,此刻黯淡无光,满是疲惫与痛楚,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境界飙升的意气风发,只剩一副被病痛折磨的孱弱躯壳。

      落月的指尖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

      他早已在暗中留意着轩辕诺的动向——并非刻意监视,而是源自血脉之中的牵引,源自心底放不下的牵挂。玉焚共鸣引发的灵气震荡席卷清宁院,他远在国师府便已察觉,起初只当是少年修为精进,心生欣慰,可紧随其后的灵气紊乱、生机微弱,却让他瞬间心头一沉,当即意识到不妙。

      来不及多想,他取了珍藏多年的灵药,不顾夜深,不顾礼法,径直闯入轩辕府,直奔清宁院。一路之上,心绪翻涌,既怒其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提升境界,又疼其旧伤复发咳血伤身,两种情绪交织,让素来沉稳冷冽的凤族仙君失了往日的从容。

      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盒,盒身雕着缠枝冰纹,内里铺着雪白绒布,放着几株万年冰灵草。此草生长于极北冰原深处,万年方能成熟一株,性寒却不烈,能固本培元,修复受损经脉,更是化解神巫血脉旧伤的奇药,乃是他耗费数百年光阴寻得的至宝,向来贴身珍藏,从不轻易示人。

      此刻,他捧着木盒,一步步走向床边,脚步放得极轻,似怕惊扰了眼前脆弱的少年。烛火映在他紫眸之中,心疼之意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抚过木盒边缘,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行至床榻边,他停下脚步,垂眸望着榻上虚弱不堪的轩辕诺,沉默片刻,才开口出声。

      声音依旧是往日的清冷低沉,带着国师独有的威严,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可这份强硬之下,藏着翻涌的温柔与疼惜,每一个字都裹着小心翼翼。

      “灵诺公子,立刻服下灵药,我为你疗伤。”

      话音落下,他将紫檀木盒轻轻放在床头案几之上,盒身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冰灵草独有的清冽寒气自盒中透出,弥漫在屋内,稍稍驱散了几分沉闷的血腥气。

      轩辕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与话语拉回神思,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落月,异色双瞳之中瞬间布满惊愕,随即转为警惕,最后化作一片疏离的冰冷。

      他怎么也没想到,深夜闯入自己寝屋的,竟是大夏国师,落月。

      心头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惊讶、疑惑、戒备,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就虚弱的心神愈发混乱。他强撑着身子,微微向后缩了缩,拉开与落月之间的距离,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干涩,却带着十足的惊讶与质问:“国师大人为何会在我院中?”

      一句问罢,不等落月回应,他眼底的警惕更甚,唇线紧抿,语气陡然变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你在监视我,还是在执行任务?”

      他身负神巫血脉,手握上古神器,肩负对抗浊气的宿命,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落月身份尊贵,权倾朝野,又是凤族仙君,深夜悄然而至,难免让他心生猜忌,怀疑对方是冲着自己的秘密而来,或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喉间泛起痒意,他强忍着咳嗽,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强硬,试图将人赶走:“为什么你知道我受伤了?我没事,请国师大人放心。走,离开,再不离开我就叫人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并非害怕,而是强忍着眼眶泛起的湿热,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国师大人不要让我为难。你走吧!我不需要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别过脸去,不再看落月。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微颤抖,眼底的泪光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分毫。

      他不能让落月留下,更不能让府中之人发现国师深夜造访,更不能让爹爹、父亲、兄长与姐姐知晓自己旧伤复发、咳血伤身的模样。

      家人向来将他捧在掌心呵护,见不得他受半分委屈、半分伤痛。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这般狼狈,定然会忧心忡忡——兄长会放下刑部要务守在身边,姐姐会带着麒麟阁的医师日夜照料,爹爹与父亲更是会寸步不离,整个轩辕府都会因他而乱作一团。

      他不想让亲人担忧,更不想因自己的伤势打乱家人的生活。

      方才在心中暗自庆幸伤势发作未曾惊动任何人,可落月的突然出现,却让这份侥幸瞬间破碎。他只能强装强硬,以最疏离的态度赶人,哪怕心中早已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不舍,哪怕明知对方是一番好意,也只能硬起心肠,说出伤人的话语。

      说出“你走,我不需要你”这七个字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远比经脉的伤痛更甚。

      他并非不知好歹,并非感受不到落月眼底的心疼,并非不明白这深夜送药的心意。可身份的隔阂,宿命的牵绊,自身的伤痛,对家人的牵挂——这一切让他不得不推开眼前之人,不得不斩断这份悄然滋生的暖意。

      落月看着他别过脸去的倔强模样,看着他强忍泪痕、下颌颤抖的样子,紫眸之中的心疼更甚,还多了一丝无奈与酸涩。他知晓少年的倔强,知晓他不想惊动亲人的心思,更知晓他心中的防备与隐忍,却依旧不愿就此离去。

      他缓缓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了他,只得停在原地,声音依旧强硬,却柔了几分:“旧伤复发,经脉受损,若非冰灵草,你这几日都难以起身,何必逞强。”

      轩辕诺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依旧不肯回头。声音沙哑而疏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落月耳中,将彼此的身份隔阂摆得明明白白,试图以身份之别让对方知难而退。

      “落月国师大人,你是尊贵的白凤族少主,凤族唯一传承者,万年混灵白凤帝皇血脉觉醒者,玉凤古戟与白月凤萧持有者,也是三界唯一的凤族仙君,大夏国师。”

      每一个身份,都重如千钧,都与他这个身负旧伤、肉身孱弱的轩辕府小公子有着云泥之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疼意,继续说道:“国师大人不必为我费心了,我不需要。”

      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在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将对方的好意尽数拒之门外。

      屋内烛火依旧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一立一坐,一冷一柔,一强一弱,形成鲜明的对比。冰灵草的清冽寒气弥漫在空气之中,与少年身上淡淡的血腥气、神巫血脉的温润气息交织,缠成一张剪不断的网。

      栩安在屋外察觉到屋内的异样,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带着担忧。汐灵的蛇信吐得愈发急促,银白鳞片微微颤动,却因轩辕诺先前的叮嘱,不敢闯入屋内,只能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轩辕诺背对着落月,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强忍着眼眶的湿热。心口的疼意与经脉的伤痛交织,让他几乎窒息。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会暴露自己的脆弱,怕看到落月眼底的疼惜,便再也说不出赶人的话语。

      落月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紫眸之中情绪翻涌。有心疼,有无奈,有固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不会就此离去——少年的旧伤,他不能不管;少年的倔强,他亦能包容。

      深夜的清宁院寝屋,寂静再次笼罩,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与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藏着无尽的隐忍与深情,在寒夜之中,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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