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强硬疗伤,指尖相触 强硬疗伤, ...

  •   强硬疗伤,指尖相触

      残夜将尽未歇,天幕沉如泼墨,连一丝破晓的微光都未曾透出。清宁院的寝屋被浓稠夜色裹得密不透风,唯有榻前那盏素烛燃着微弱的火,烛芯噼啪轻响,溅起细小的火星,转瞬便湮灭在寒凉的空气里。

      案上紫檀木盒敞开着,万年冰灵草的叶片凝着细碎冰碴,清冽药香漫满全屋,冲淡了几分萦绕不去的淡淡血腥气,却驱不散屋中凝滞的拉扯与隐忍。

      轩辕诺依旧背对着落月,单薄脊背绷得笔直,即便靠着软枕,也难掩那副摇摇欲坠的孱弱。月白寝衣上的血痕早已凝暗,如同刻在素帛上的伤,触目惊心。

      掌心的玉焚玉佩散着温润红光,神巫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勉强压制着心脉的钝痛。可体内的寒意依旧如附骨之疽,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凉薄的僵冷。他不敢回头,怕一抬眼便撞进落月那双盛满疼惜的紫眸,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疏离壁垒,会在那目光里土崩瓦解。

      喉间干涩愈发浓重,旧伤带来的滞涩感卡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牵扯之痛。他攥着锦被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凸起,将柔软锦缎攥出几道深深褶痕。良久,才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银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遮住他惨白的侧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沙哑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刻意疏离的客气:“不必劳烦国师,我自己可以。”

      话音落,他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本就靠着床头的身躯又挪开寸许,试图拉大与落月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带着本能的抗拒——不是不领那份深夜送药的情,不是不知冰灵草的珍贵,而是心底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惶恐。

      他怕肢体接触。

      怕这双握过仙器、掌过凤族血脉的温热大手,触碰到自己冰凉的肌肤时,会搅乱心底沉寂的情愫;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会让他习惯依赖,从此再也狠不下心推开眼前之人;更怕身份悬殊、宿命牵绊的两人,一旦越界,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身负神巫使命,要寻齐五件上古神器,要对抗肆虐三界的浊气。前世已是孤身浴血,今生重活一世,本就该孑然一身,不牵累旁人,不沾染情丝。落月是白凤族少主,是三界唯一的凤族仙君,是大夏权倾朝野的国师,身份尊贵如云端皓月。而他不过是个肉身孱弱、旧伤缠身的轩辕府小公子,两人本就云泥之别,不该有这般深夜独处、近身疗伤的纠葛。

      更何况,他不愿让家人发现分毫端倪,不愿让兄长姐姐为他忧心,更不愿因自己的私情牵扯出朝堂与仙族的纷争。只能以最生硬的拒绝,将这份不该有的温柔挡在门外。哪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远比经脉的伤痛更甚,也要强撑着不肯松口。

      落月立在榻前,将他所有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少年往后退缩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明明浑身是伤,却还要竖起尖刺护住自己;明明冷得浑身发颤,却还要嘴硬说自己可以。素来清冷无波的心湖,在此刻掀起滔天巨浪,疼惜与酸涩交织,化作一股执拗的偏执,漫过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执掌凤族万年,身居大夏国师之位,见惯了朝堂诡谲,历遍了仙凡纷争,向来从容冷冽,万事不萦于怀。唯独对着这个身负神巫血脉、眼底藏着两世沧桑的少年,失了所有的沉稳。

      玉焚共鸣时的灵气震荡,他远在国师府便已察觉,本是欣慰于少年修为精进。可紧随其后的灵气紊乱、生机骤减,却让他瞬间慌了神。顾不得夜深礼法,顾不得身份隔阂,揣着珍藏百年的冰灵草,一路疾驰至轩辕府,悄无声息潜入清宁院,只为护他周全。

      可眼前之人,偏偏要这般逞强,要将他的好意尽数推开。

      落月眸色一沉,紫晶般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执拗的红——不是戾气,是疼到极致的隐忍。他不再多言,周身属于混灵白凤帝皇的威压尽数收敛,只剩一身不容抗拒的强势。微微俯身,挺拔身影笼罩住榻上单薄的少年,带着清冽凤香的气息瞬间将轩辕诺裹在其中。

      轩辕诺心头一紧,刚想再度开口驱赶,手腕却猛地一暖。

      落月伸手,直接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静谧的寝屋里撞出无声的惊雷。

      落月的指尖携着白凤帝皇血脉独有的温热,那是源自上古凤火的温润暖意,不灼人,却带着熨帖肌肤的热度。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戟吹箫留下的痕迹,触感沉稳而有力。而轩辕诺的指尖,因先天体弱与旧伤复发,凉得如同寒玉雕琢,没有半分暖意,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连指骨都透着脆弱的细瘦。

      一温一凉,一热一寒,两道指尖紧紧相贴,脉络相触,气息交融。

      落月的指尖猛地一顿,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收紧,却又怕弄疼他,很快又放轻了力道,只是牢牢扣着,不肯让他挣脱。心底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从未想过,这看似清隽的少年,身子会凉到这般地步。

      明明方才境界飙升,灵力暴涨至浮光境巅峰,明明掌心握着上古神器玉焚,可肌肤之下,却藏着这般彻骨的寒凉。那是先天体弱刻入骨髓的病根,是前世透支生命留下的旧伤,是两世孤寂熬出来的冷意,绝非外物的温暖可以轻易驱散。

      紫眸里的红意更浓,眼尾微微泛红,素来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望着少年纤细冰凉的指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带着偏执的强硬,一字一句砸在轩辕诺的心尖上:

      “你若不愿配合,我便在此守着,守到你愿意为止。”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近乎执拗的坚守。

      他是三界尊崇的凤族仙君,是一言九鼎的大夏国师,从未对谁这般低过头,也从未对谁这般偏执过。可对着眼前这个逞强又脆弱的少年,他愿意放下所有身段,守一整夜,守好几夜——直到他肯接受疗伤,直到他身上的寒意散去,直到他不再独自承受所有伤痛。

      轩辕诺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可浑身虚弱无力,旧伤缠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挣扎的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根本无法挣脱落月的掌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落月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的肌肤,一点点渗入自己的经脉。那股温暖不同于玉焚的炽热,也不同于栩安皮毛的暖意,是独属于落月的,带着凤族血脉的温润,缓缓熨帖着他受损的经脉。

      紧接着,一股柔和醇厚的温热灵力顺着落月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混灵白凤帝皇的本源灵力,纯净而温和,带着生生不息的生机,没有半分霸道戾气。如同春日融雪的溪流,顺着他滞涩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的刺痛骤然缓解,盘踞在心脉的淤堵旧伤也被这股暖意轻轻包裹,不再那般尖锐刺骨。

      体内乱窜的金红灵力,在凤族灵力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温顺,顺着经脉有序流转,与神巫之力、玉焚之力相融,不再横冲直撞。胸口的闷痛一点点消散,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不再是先前那般滞涩艰难。周身的寒意也被这股温热驱散,冰冷的身躯渐渐泛起一丝暖意,从指尖蔓延至手腕,再到手臂,最后漫遍全身。

      轩辕诺再也挣扎不得,只能僵着身子,任由落月为他疗伤。

      长睫剧烈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垂落的弧度里藏着无尽的慌乱。异色双瞳不敢看向落月,只能死死盯着榻上的锦被,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从苍白到浅红,再到殷红,如同染了胭脂的寒玉,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几分缱绻的娇软。

      心跳骤然失控。

      擂鼓般的声响在胸腔里炸开,一声快过一声,震得他耳膜发颤,连自己都能清晰听见。那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是面对旁人时从未有过的悸动。肢体相触的温热,灵力交融的暖意,落月近在咫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大乱。所有的隐忍与倔强,都在这一刻濒临崩塌。

      他想推开,想逃离,想再次说出伤人的疏离之语。可身体却贪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心底深处甚至生出一丝不该有的依赖。

      前世祭坛浴血,他孤身一人,扛着三界苍生的宿命,燃尽魂灵,无人为他疗伤,无人为他心疼。重生之后,他藏起所有伤痛,独自梳理灵力,独自忍受旧伤复发的痛楚。栩安与汐灵的守护是温情,家人的呵护是牵挂。可落月这般不顾身份、深夜闯入、强硬疗伤的偏执,却是他两世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独属于一人的偏宠。

      这份偏宠太沉,太暖,让他冰冷的魂灵都忍不住想要靠近。

      落月垂眸,专注地望着榻上的少年,紫眸里只剩他一人的身影。指尖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灵力输送得不急不缓,力道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这副脆弱的躯壳。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细微的动作带着本能的安抚,没有半分逾矩,却藏着无尽的温柔。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在墙壁上,光影交错,缱绻而缠绵。冰灵草的清冽药香,与凤族独有的清浅凤香、神巫血脉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屋内弥漫成一股温柔的漩涡,将两人牢牢困在其中。

      屋外的栩安似乎感受到屋内的气息不再紧绷,低沉的呜咽声渐渐平息,硕大的头颅轻轻抵在房门上,温顺地守着。汐灵的蛇信吐得愈发轻柔,银白鳞片敛去所有寒光,庞大的身躯如同最坚固的屏障,护着整间寝屋,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惊扰。

      轩辕诺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不再是那般惨白如纸,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长睫颤动着,终于缓缓抬眼,看向落月。

      撞进那双盛满疼惜的紫眸里,心底的防线彻底溃堤。

      他依旧说不出软语,依旧放不下倔强,只能任由耳尖的绯红愈发浓重,任由失控的心跳在胸腔里喧嚣,任由落月的温热灵力在自己体内缓缓流淌,抚平所有伤痛,带来两世以来从未有过的安稳。

      落月察觉到他的放松,指尖的力道又轻了几分,紫眸里的偏执褪去几分,只剩温柔的笃定。

      他不会走,也不会放手。

      无论少年如何拒绝,如何逞强,他都会守在这里——以凤族帝君的名义,以大夏国师的身份,护他此生安稳,疗他两世旧伤,直到他再也不用独自承受所有寒凉与伤痛。

      寝屋内的烛火依旧燃着,光影缱绻,指尖相触的温度,成了这寒夜最深的温柔。经脉的疼痛早已消散,心底的悸动却愈发汹涌。轩辕诺僵在榻上,动弹不得,也不愿动弹,任由这份不该有的温情,在深夜的清宁院里,悄然蔓延,缠缠绵绵,再也无法割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