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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体虚咳血,旧伤复发 体虚咳血, ...

  •   体虚咳血,旧伤复发

      残夜将阑,冷月斜斜挂在西天,清辉被薄云揉得碎散,落在清宁院的青石板上,凝出一层凉薄的霜白。方才因境界飙升而翻涌的灵气渐渐归敛,院间翠竹不再狂舞,兰草垂落叶片,唯有风穿竹隙的轻响,还残留着片刻前灵力震荡的余韵。轩辕诺周身金红交织的灵光已敛入丹田,玉焚玉佩温顺地卧在掌心,赤红玉质透着一脉温润的热意,本该是抚平肉身劳损的神器暖意,此刻落在微凉的掌心里,却竟似透不进四肢百骸的寒。

      他刚欲直起身脊,将散乱的灵力彻底归位,心口骤然炸开一阵锐痛,像是有一柄烧红的冰刃,自丹田经脉一路向上,狠狠扎进心脉之中。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前一瞬还能稳持心境的神思,瞬间被这股钻心的疼意扯得支离破碎。

      暴涨至浮光境巅峰的灵力尚在经脉中奔涌,尚未完全与孱弱的肉身相融,前世透支神巫血脉留下的旧伤,便在这股磅礴外力的冲刷下,彻底崩开了蛰伏的裂痕。神巫之力的精纯、玉焚神器的炽烈、昆灵古脉的雄浑,三重力量本是相辅相成,可落在他这具先天不足、又经前世战火摧残的躯壳里,便成了摧垮根基的洪流。经脉本就细弱如丝,被强行拓宽后尚未愈合,此刻新旧力量冲撞,管壁寸寸作痛,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似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滞涩。

      喉间一腥,一股温热的腥甜猛地涌上,压不住,挡不回。

      轩辕诺下意识抬手去捂,可指尖刚触到衣襟,一口鲜血已然喷溅而出。

      殷红的血珠溅落在月白色的锦袍上,先是点点猩红,转瞬便晕开一片刺目的艳色,在素白衣料上铺展成凄艳的花痕。血滴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血沫,与石面的微凉湿气相融,凝成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方才还因修为精进而略带浅淡血色的面庞,瞬间褪得惨白如纸,连耳尖与下颌都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灰,长睫剧烈颤动,垂落的弧度都带着不堪重负的脆弱。

      他身子猛地一歪,再也撑不住盘膝而坐的姿势,肩头重重塌下,整个人顺着青石地面瘫坐下去。脊背抵着微凉的石面,寒气顺着衣料丝丝缕缕钻进来,与体内翻涌的痛感交织,让他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寒颤。银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额前,几缕湿发被冷汗黏在惨白的额角,发丝间还沾着方才汐灵轻拂而来的雪气,冷与热在周身交织,衬得那抹银发愈发素白,竟透着几分命途飘摇的凄然。

      剧烈的咳嗽紧接着袭来,一声接着一声,压抑不住,震得胸口阵阵发紧。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心脉与经脉的伤痛,喉间的腥甜再度翻涌,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让那片艳色愈发浓重。他死死捂着胸口,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凸起,却根本按捺不住体内乱窜的灵力与旧伤迸发的痛楚。

      那是前世留在骨血里的病根,是任谁都无法抹去的印记。

      前世他登临灵尘镜修为,以神巫血脉执掌五件上古神器,为阻浊气倾覆三界,在昆灵山脉祭坛之上,硬生生燃烧百年寿元与半数魂灵,强行引动神器本源之力。那场大战,浊气滔天,血洒祭坛,他以肉身硬抗浊气之主的重击,经脉寸断,心脉受损,魂灵与肉身剥离,最终落得身陨魂散的下场。重生之后,魂灵归位,肉身重塑,看似康健,实则根基早已被前世的透支毁得千疮百孔。先天体弱的胎里病,叠加战后遗留的旧伤,本就如薄冰覆潭,看似平静,实则一碰即碎。

      他原以为,借着玉焚共鸣的契机,循序渐进温养肉身,总能慢慢弥补这份缺憾。却不想神器之力太过磅礴,昆灵古脉灵气来得太过迅猛,境界一路飙升的狂喜之下,竟忽略了肉身的承受极限。此刻旧伤新疾一并爆发,如同冰封千里的湖面被惊雷劈碎,裂痕蔓延至四肢百骸,再无半分挽回的余地。

      掌心的玉焚玉佩似是感受到主人的痛楚,赤红光芒微微闪烁,源源不断地透出温热的神力,试图顺着掌心经脉涌入体内,温养受损的脉络。可这份暖意刚抵达心口,便被紊乱的灵力与淤堵的旧伤挡了回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再炽热的神器之力,也暖不透他冰凉彻骨的身体,挡不住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的寒意与痛楚。

      他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原本澄澈灵动的异色双瞳,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与痛楚,金红流光黯淡下去,只剩浅淡的迷蒙。左眼的金辉失了威严,右眼的红光没了炽烈,双双垂落,望着身前衣袍上的血迹,眼底掠过一丝无力的颓然。

      清宁院外的栩安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这头高三米的白色麋鹿王,方才还因主人境界飙升而满心欣喜,温润的鹿眼满是依恋,此刻却猛地抬起硕大的头颅,鹿耳警觉地竖起,鼻尖轻嗅,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那股属于主人的、微弱又痛苦的气息,让它心头一紧,原本舒展的鹿角微微绷紧,白玉般的枝桠透着几分慌乱。

      它不再守在院边,迈着四蹄快步奔至轩辕诺身前,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重伤的主人。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用柔软温热的鼻端轻轻蹭着他冰凉的脸颊,又蹭了蹭他捂着胸口的手,鹿眼之中满是焦急,水润的眸子里甚至泛起了淡淡的水汽。见主人依旧咳嗽不止,脸色惨白得吓人,它便将身躯微微蜷起,雪色蓬松的皮毛紧紧裹住轩辕诺的半边身子,试图用自己融融的体温,驱散他周身的寒凉。暖裘般的皮毛覆在他肩头、后背,将青石的寒气隔绝在外,可即便如此,轩辕诺的身子依旧在轻轻颤抖,那股源自体内的冷,根本不是外物的温暖可以驱散的。

      栩安发出低沉又细碎的呜咽声,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担忧与无措。它用鹿角轻轻拂开黏在轩辕诺额角的湿发,鹿角的温润触感落在微凉的额头上,却换不来主人半分舒缓的神色。它能感受到主人体内的力量乱作一团,旧伤的阴霾笼罩着魂灵,可它只是灵兽,不懂如何梳理人类修士紊乱的经脉,更无法化解那深入骨血的旧伤,只能一遍遍地蹭着他的身体,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

      一旁的汐灵亦是焦躁不已。

      十米长的雪白巨蟒原本盘成壁垒,守护着清宁院的安宁,此刻蛇身微微挪动,银白鳞片在冷月清辉下泛着细碎的寒光,却没了往日的沉稳。它竖瞳紧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年,蛇信急促地吐着,嘶嘶声不再是温柔的韵律,反倒带着几分慌乱的急促。它知晓主人旧伤复发,经脉受损,当即调动体内的寒灵之力,吐出一缕缕淡雪色的寒气,轻柔地拂过轩辕诺的周身。

      那寒气本是汐灵与生俱来的灵力,可镇痛凝神,舒缓肉身劳损,平日里若是寻常伤痛,只需一缕便能见效。可此刻落在轩辕诺身上,却如同石投静水,只让他的颤抖稍稍减缓片刻,便再无作用。旧伤是魂灵与肉身同源的损伤,并非皮肉之苦,汐灵的寒力能压得住体表的痛,却触不到经脉深处、心脉之中的顽疾。它见此法无用,蛇瞳微微眯起,透着一股无能为力的焦躁,只得将蟒身又收紧几分,将轩辕诺与栩安尽数护在中央,庞大的身躯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夜风与外界的惊扰,蛇信轻吐,雪气一遍遍拂过他的银发,试图给他一丝安稳。

      两只陪伴了两世的灵兽,守在重伤的少年身边,满心焦急,却束手无策。它们见过前世主人浴血奋战的模样,见过他力竭倒下的狼狈,今生重来,本以为主人能避开所有伤痛,安稳前行,却不想依旧逃不过旧伤的纠缠。这份无力感,让素来温顺的栩安频频低鸣,让素来沉稳的汐灵焦躁不安,鳞甲微微颤动,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轩辕诺靠在栩安温暖的皮毛上,咳嗽渐渐平缓,只是胸口依旧阵阵钝痛,呼吸微弱而急促。他感受到身边两只灵兽的慌乱与无措,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愧疚。

      是他太过心急,太过自负。

      以为身负神巫血脉,得了玉焚共鸣,便能一蹴而就,跨越肉身的桎梏。却忘了自己这具躯壳,从来都不是无坚不摧的神兵,而是承载着两世伤痛的残舟。他只顾着追寻力量,只顾着完成集齐神器、对抗浊气的使命,却忽略了最根本的自身,最终落得旧伤复发,咳血瘫坐的下场,还让一直守护自己的栩安与汐灵担惊受怕。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清,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先是轻轻落在栩安柔软的皮毛上,指尖缓缓摩挲着那片雪色的绒发,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栩安感受到主人的触碰,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硕大的头颅轻轻靠在他身侧,温顺得像个孩童。

      随后,他又抬眼望向盘在身侧的汐灵,异色双瞳虽黯淡,却依旧透着温柔的笑意,唇瓣轻启,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汐灵的耳中:“无妨……我没事……莫要慌。”

      声音沙哑,带着咳血后的干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剩的力气。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痛楚,安抚着两只被惊吓到的灵兽。

      他不想让它们担心。

      栩安与汐灵是两世相伴的至亲,是他在孤寂的重生路上最温暖的慰藉。前世大战,它们为护他,险些魂飞魄散,今生他只想让它们安稳相伴,不想再让它们目睹自己伤痛狼狈的模样。

      可这份安抚,在深重的伤势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胸口的闷痛再度袭来,他忍不住蹙紧眉心,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的痛楚。冷汗顺着颈侧滑落,浸入衣领,与衣上的血迹黏在一起,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经脉依旧在隐隐作痛,心脉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稍一用力,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玉焚玉佩的温热还在掌心流转,器灵传来一道焦急又心疼的意念,如同幼童担忧亲人一般,试图将更多的神力注入他的体内。可轩辕诺心知,此刻再多的神器之力,也只能治标不治本。旧伤已发,肉身根基受损,唯有静心调养,慢慢梳理灵力,温养经脉,才能慢慢恢复。强行催动力量,只会让伤势愈发严重,甚至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让经脉彻底崩毁。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之中,金红交织的灵力乱作一团,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前世旧伤留下的淤黑灵力,盘踞在心脉与丹田交汇处,如同一块坚冰,阻碍着新力的流转。神巫之力想要温养,玉焚之力想要冲破,两股力量撞在坚冰之上,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

      他不敢强行运功,只能以最轻柔的意念,引导着灵力缓缓流转,一点点绕开淤堵的旧伤,顺着经脉慢慢游走。每一次引导,都牵扯着经脉的痛感,额角的冷汗愈发密集,脸色也愈发惨白。可他依旧咬着牙,不肯放弃,不肯在灵兽面前露出半分脆弱的失态。

      夜色愈发深沉,冷月彻底沉入云层,清宁院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廊下的灯笼还燃着微弱的火光,昏黄的光晕映着院中的一人二兽,勾勒出凄清又温暖的轮廓。风停了,竹影静了,连草木的轻响都消失了,整个院落安静得只能听见轩辕诺微弱的呼吸声、栩安细碎的轻鸣声,还有汐灵极轻的吐信声。

      轩辕诺靠在栩安的怀里,感受着身下温暖的皮毛,感受着汐灵温柔的守护,心底的痛楚似乎稍稍缓解了几分。他想起了兄长轩辕明宸,想起了姐姐轩辕明雪。

      兄长年纪轻轻身居刑部少卿,万灵境巅峰的修为,肉身强健,杀伐果断,从无半分伤病;姐姐创立麒麟阁,万灵境九层的修为,琴音御敌,身姿矫健,亦是康健无碍。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肉身与天赋俱佳,从不必像他一般,因肉身孱弱而束手束脚,因旧伤复发而狼狈不堪。

      可他从未怨过。

      怨不得先天体弱,怨不得前世征战,更怨不得命运的安排。兄长姐姐的疼爱,家人的呵护,灵兽的相伴,神器的羁绊,早已填满了他的生命。他身负神巫使命,要集齐五件上古神器,要阻浊气,护三界,这本就是他的宿命,即便肉身孱弱,即便旧伤缠身,他也从未想过退缩。

      只是此刻,瘫坐在青石之上,咳血染衣,浑身冰凉,那份源自使命的坚定,终究被肉身的脆弱蒙上了一层无力的阴霾。

      他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的血迹,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意,心底泛起一丝轻叹。

      玉焚已归位,境界已飙升,可他却连这份刚得来的力量,都无法稳稳掌控。前路还有四件神器待寻,还有浊气未除,还有三界苍生待护,而他却在此刻,因旧伤复发而寸步难行。

      栩安似是感受到他心底的低落,用鼻端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将头靠得更近,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汐灵也将蟒身轻轻贴在他的腿边,寒力变得愈发柔和,如同薄纱覆在肌肤上,缓解着经脉的隐痛。

      轩辕诺缓缓睁开眼,异色双瞳中的痛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柔光。

      旧伤复发又如何,体虚咳血又如何。

      前世他魂飞魄散都未曾认输,今生重活一世,不过是肉身受损,经脉劳损,又有何惧。

      他还有时间调养,还有玉焚相伴,还有栩安汐灵守护,还有兄长姐姐作为后盾。只要魂灵未灭,只要使命在肩,他便会一步步走下去,哪怕步履蹒跚,哪怕伤痛缠身,也绝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

      掌心的玉焚玉佩光芒渐稳,赤红的暖意终于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经脉,虽不能根治旧伤,却能稍稍稳住紊乱的灵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靠着栩安的温暖,缓缓调整着呼吸。

      青石板上的血迹依旧刺目,月白锦袍上的艳色未曾褪去,银发凌乱,脸色惨白,可少年的眼底,却依旧燃着不曾熄灭的光。

      旧伤复发,是劫难,亦是警醒。

      警醒他不可急于求成,警醒他需先护己,再护人。

      清宁院的夜色依旧寒凉,可那份藏在伤痛之下的坚定,却如同寒夜中的星火,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栩安的温暖,汐灵的守护,玉焚的温热,交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裹着重伤的少年,在残夜之中,静待天明,静待伤势平复,静待再度启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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