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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妖兽围袭,危境突生 妖兽围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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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围袭,危境突生
昆灵山脉自上古便横亘于大夏与妖盟交界之处,山势绵延万里,层峦叠嶂如沉睡的巨兽脊骨,愈向腹地深入,天地间的灵气便愈是稀薄,终被一缕缕化不开的浊瘴彻底取代。那瘴气并非山间寻常雾霭,而是自地脉深处翻涌而出的阴邪之气,沾衣则凝肤如割,入喉则滞胸若堵,连生长千年的古木都被染得枝叶青黑,沉沉垂落如垂死者的指尖,遮天蔽日地将整片山林笼成永夜。日光自枝叶缝隙间漏下,也成了细碎而冰冷的光斑,落不到人身上半分暖意。
轩辕诺行在林间,脚步较入山时又轻了几分。
他身着一袭素白锦袍,衣料是轩辕王府特制的灵丝所织,能隔浊避邪,可走到这腹地深处,依旧挡不住那阴寒之气顺着衣缝钻进来,贴着皮肉游走,化作细密的针扎般的疼。他自幼体质孱弱,神巫血脉虽赋予他与天地共鸣的灵性,却也让他受尽天地规则的桎梏——灵力稍动,必牵心脉。此番入山是为寻那能压制地脉浊气的上古灵物,一路行来不敢多耗半分灵力,此刻只觉胸口沉甸甸地坠着一块浸透冰水的寒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收紧。
身侧的落月却与他截然不同。
少年一身月白劲装,身姿挺拔如崖间青竹,发间一支素银凤纹簪束起墨发,鬓边几缕碎发被山风拂动,偶尔露出耳后那一抹极淡的凤形胎记——那是白凤一族嫡传凤主才有的印记。他生而克浊,周身似有一层极淡的青辉萦绕,浊瘴近身便自行消散,脚步稳如踏平地。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身前那道素白的身影上,凤眸清浅,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紧绷。
自入山以来,轩辕诺便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步之遥。
不远,不近。
恰好是客气疏离,又不至于全然不顾的分寸。
落月记得,前世的轩辕诺从不是这般模样。那时的他,虽是轩辕王府嫡子,身负神巫使命,却从不会刻意将人推远。无论自己是跟在他身后赴险,还是伴在他身侧守夜,他从未说过一句拒绝的话,偶尔回头时,眼底的温柔足以融化昆灵山终年不化的冰雪。可今生重逢,一切都变了。轩辕诺待他有礼,待他周全,却唯独不肯让他靠近半分,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伸手可触,却始终穿不过去。
林间的风突然变了向。
原本只是轻拂枝叶的微风骤然变得急促,卷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那腥气混着浊瘴的腐味,呛得人喉间发紧。轩辕诺脚步猛地一顿,素白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那是神巫之力感知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他抬眼望去。
前方茂密的林木深处,原本寂静的枝叶骤然剧烈晃动,粗如手臂的枝桠被什么庞然大物撞得噼啪断裂,断木碎屑簌簌掉落。紧接着,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嘶吼自林间炸响——那吼声不似寻常兽鸣,嘶哑刺耳,带着被浊气侵蚀的狂躁,震得林间飞鸟惊起,却又因惧怕那瘴气,扑棱着翅膀飞不多远便又坠回林间。
“小心。”
轩辕诺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
话音未落,第二声、第三声嘶吼接连响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两人困在中央。
数只巨狼自林木阴影中缓步走出。
它们身形比寻常野狼大数倍,肩高竟及人腰,皮毛焦黑如炭,原本该柔顺的狼毛根根倒竖,沾着粘稠的浊瘴涎水。一双兽瞳没有半分生灵的清明,只剩猩红的暴戾,獠牙外翻,泛着黑沉沉的毒光,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竟将腐叶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滋滋冒着黑烟。
是被地脉浊气彻底侵蚀的玄甲狼。
此狼本是昆灵山寻常妖兽,性情温顺,以灵果为食,可一旦被浊气侵体,便会心智尽失,变得悍不畏死,攻击力翻增数倍,爪牙带毒,沾之即腐——即便是修行多年的修士,也不敢轻易与之硬碰。
此刻足足七只玄甲狼呈扇形围拢,一步步逼近。
兽爪踩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嘶吼,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骇人。它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轩辕诺身上,仿佛将他视作唯一的猎物——神巫血脉的气息,对这些浊瘴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也让他成了最惹眼的靶子。
轩辕诺心头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玄甲狼的修为皆在筑基之上,被浊气操控后毫无痛觉,只知杀戮。以一敌七本就艰难,更何况他体质孱弱,神巫之力根本经不起长时间消耗。可此刻退无可退——身后是更深的山林,左右是绝壁断崖,唯一的出路,早已被妖兽堵死。
他不敢多想。
指尖的金色微光骤然凝聚,神巫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涌动。那金光极淡,却带着天地间至纯至正的气息,周遭的浊瘴被金光所及,竟微微退散了几分。可这股力量刚一运转,轩辕诺便觉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脉,气血瞬间上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他身形踉跄了一下。
素白的面色愈发惨白如纸,指尖的金光也随之一暗。
玄甲狼本就被浊气冲昏了心智,只知欺软怕硬,见他发力后竟露出虚弱之态,顿时变得更加狂躁。为首那只玄甲狼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黑沉沉的利爪带着腥风,直扑轩辕诺的肩头,爪尖的毒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过,避无可避。
太快了。
快到轩辕诺根本来不及运转灵力防御,快到他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臭与剧毒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轩辕诺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支配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
单薄的身躯,挡在了落月身前。
不过是瞬息之间的动作,仓促而笨拙,甚至因身体虚弱而带着一丝不稳,却无比坚定。
素白的锦袍被山风掀起,挡在落月身前的背影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背影里的决绝,却如同昆灵山的万古顽石,坚不可摧。
落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凤眸骤然睁大,清浅的眸子里满是惊愕,原本微敛的羽翼下意识地在身后展开半寸,又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轩辕诺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自今生相遇以来,轩辕诺始终在推开他。
刻意保持的距离,客气疏离的话语,欲言又止的回避——每一次都在告诉他:不要靠近,不要纠缠,不要卷入我的宿命。落月以为,轩辕诺是恨他的,或是厌他的,或是只想与他划清界限,各自安好。
可此刻。
在生死危机关头,这个一直将他推远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用自己孱弱的身躯,为他挡住致命的一击。
那不是刻意为之的伪装,不是权衡利弊的选择——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来不及思考的下意识。
落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说不清是惊是疼,还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遍全身。
轩辕诺背对着落月,自然看不到他眼中的惊愕。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的僵滞,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错愕的目光。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如同这昆灵山腹地的浊瘴,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终于承认了。
承认自己自始至终,都放不下。
前世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那时的他,身负神巫使命,步步皆是险途——无论他去往何处,落月都始终跟在他身后。他赴险地,落月便伴他闯;他临危局,落月便替他挡;他燃尽神巫之力护苍生,落月便陪他一同赴死。
那是刻入时光的习惯,是融入骨血的依赖。
即便今生他拼了命地想抹去,想推开,想让眼前之人远离自己的危局——可在生死关头,本能终究骗不了人。
他爱落月。
爱到深入骨髓,爱到甘愿自己赴死,也不愿让他受半分伤害。
这份爱,他藏了一世,又瞒了一生,以为藏得足够深,瞒得足够好——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便将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
他推开落月,不是不爱。
是太爱。
他的宿命,本就是一条绝路。神巫血脉,生来便是为守护大夏、守护妖盟、守护天地苍生而存在。地脉浊气肆虐,苍生涂炭,他身为神巫传人,注定要以身殉道,注定要踏入万劫不复的危局。他可以自己承受一切苦难,可以自己面对所有危险,可以燃尽生命化作尘埃——却唯独不愿将落月牵扯进来。
落月是白凤族的凤主,是妖盟最尊贵的少主。
他生来便该享万世安稳,该翱翔于九天之上,该一生顺遂,无灾无难——不该被他的宿命拖累,不该卷入这腥风血雨的危局之中。
所以他推开他,疏远他,冷漠他。
哪怕自己疼得撕心裂肺,哪怕自己夜夜难眠,哪怕看着落月眼中的失落与不解心如刀绞——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能护得他周全,只要能让他远离这一切纷争——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误解,他都一个人扛着。
值得吗?
他问自己。
答案从来都是肯定的。
为了身后这个人,为了他心上的少年——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永坠深渊,都是值得的。
心口的疼愈发剧烈。
方才运转神巫之力的反噬,加上情绪的剧烈波动,让轩辕诺再也撑不住,猛地低下头,轻声干咳起来。
咳嗽声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每一声都像是扯动了心脉。素白的指尖捂在唇上,指缝间隐隐透出一丝淡红。
身后的落月瞬间回神。
所有的惊愕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什么疏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轩辕诺的胳膊——指尖刚要碰到那单薄的衣料,却又猛地顿住,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重他的不适。只能僵在原地,凤眸里满是心疼与焦灼,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诺公子,你……”
轩辕诺缓缓直起身。
他抬手轻轻摆了摆,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将落月的关心轻轻挡了回去。抬起头,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却强撑着扯出一抹平静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却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无妨。不过是被方才的动静惊了一下,些许干咳,不碍事的。你不必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正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早已出卖了他的虚弱。
落月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轩辕诺的性子了。
看似温和,实则执拗;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所有的苦都自己咽,所有的难都自己扛——从不愿在人前展露半分脆弱,更不愿让旁人因他担忧。
可越是这样,落月便越是心疼。
他望着轩辕诺单薄的背影,望着那道明明摇摇欲坠,却依旧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与不解:
“灵诺公子,你做这些……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为了素不相识的苍生,为了虚无缥缈的使命,为了一个早已注定的宿命——燃尽自己的生命,扛下所有的苦难,甚至连心爱之人都要狠心推开。
值得吗?
轩辕诺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落月。
少年的凤眸清浅,里面盛着担忧,盛着心疼,盛着不解——也盛着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深情。轩辕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望向林间步步紧逼的玄甲狼,望向那遮天蔽日的古木,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神巫传人独有的责任与担当:
“值得。”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郑重。
“守护大夏百姓,守护妖盟生灵,守护两国契下的万年和平,守护这天地间的苍生万物——都值得。”
“大夏与妖盟,万年前便由先祖契下盟约,互不侵犯,互通贸易,共守疆□□享太平。这份和平,是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我身为轩辕王府嫡子,身为神巫血脉传人,便有责任守下去。”
“你是白凤一族的凤主,身负妖盟的使命;我是轩辕王府的公子,身负大夏的重托。你我皆有自己的宿命,自己的责任——生来便不是只为自己而活。”
“无论是百姓,还是家国,亦或是身边之人——我都要护着。”
“护他们一世安稳,护这四海升平,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绝不退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在昏暗的林间回荡,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可只有轩辕诺自己知道——这些话,说给落月听,说给苍生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他刻意将所有的责任与使命摆在明面上,刻意将两人的身份与宿命划得清晰,刻意忽略心底最深处的那抹柔软。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守护苍生,守护家国,守护盟约,都值得。
可最值得的,是守护你。
是守护眼前这个,他拼了命想推开,却又拼了命想护在身后的心上人。
这份藏在心底的深情,这份不能言说的爱意——他只能埋在最深的地方,化作守护的力量,化作推开的勇气,化作危境中挡在身前的背影。
林间的玄甲狼早已不耐烦。
见两人迟迟没有动作,再次发出暴戾的嘶吼。七只巨狼同时迈步,朝着两人猛扑过来——黑爪獠牙,带着致命的危险,瞬间逼近。
轩辕诺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他再次转身,将落月牢牢护在身后。指尖的金色微光重新凝聚——即便心脉剧痛,即便身躯孱弱,即便前路九死一生,他也依旧站在那里,如同天地间最坚韧的顽石,挡在所爱之人身前,挡在苍生之前。
半步不退。
昆灵山的风愈发凛冽。
浊瘴弥漫,妖兽嘶吼,危境突生。
可那道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危险中,泛着一丝极淡的金光——温柔而坚韧,藏着一生未说出口的深情,藏着一世永不妥协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