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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银戟破空,白凤现世 银戟破空, ...

  •   银戟破空,白凤现世

      玄甲狼腥臭的涎水几乎要溅上轩辕诺素白的衣袂,黑爪裹挟着浊瘴毒风,距他肩头不过半尺之遥。

      避无可避。

      连林间凝滞的风都似被这股凶戾掐断了流转,万物屏息,只待下一刻的血光迸溅。

      轩辕诺脊背绷得笔直,单薄的肩背如一张拉至极致的弦,神巫之力在经脉中翻涌冲撞,心脉处的钝痛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死死将身后的落月护得更紧。

      前世今生刻入骨髓的执念在此刻压过一切痛楚。

      他早已做好以肉身硬抗的准备,只要落月安然无恙,便是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便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道清冽如月华的光刃自斜侧破空而出。

      那光刃无半分浊戾,纯粹得如同昆灵山巅千年不化的寒雪,刃身流转着温润却凛冽的银辉,速度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径直劈在最前那只玄甲狼的头颅之上。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如同美玉撞碎寒铁。

      玄甲狼庞大的身躯竟被这道看似轻柔的光刃震得连连后退数步,爪尖在地上刨出数道深痕,猩红的兽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惧意。周身翻涌的浊瘴被光刃余威扫过,竟瞬间消散了大半。

      轩辕诺微怔,周身紧绷的力道骤然一松。

      还未等他回头,一道月白身影已如惊鸿般掠至身前,稳稳挡在了他与妖兽之间。

      落月。

      他身姿挺拔如青竹沐雪,月白劲装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发间素银凤纹簪微微晃动,耳后那抹淡粉凤形胎记在昏暗林间若隐若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戟——戟身修长如寒玉雕琢,其上刻着细密繁复的上古白凤纹路,纹路深处似有流光辗转,每一道线条都藏着妖盟白凤族千年传承的圣洁之力。

      银光乍现,漫天浊瘴节节败退。

      方才那道致命攻击,不过是他随手挥出的一道戟风。

      落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戟杆,指节泛白。那双素来清浅温润的凤眸,此刻已化作深紫,冷冽如冰封寒潭,不见半分平日的柔和,只剩护短的戾色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抬眼望向围拢而来的七只玄甲狼,薄唇轻启,一声低喝清越如凤鸣,却带着震彻山林的威压:

      “放肆。”

      一字落,风云动。

      落月手腕翻转,银戟横空挥出。戟身划过空气的刹那,原本凝滞的浊气骤然翻涌——一道巨大的白凤虚影自戟身绽放开来。

      那虚影羽翼舒展,羽尖凝着寒霜,凤目清冷圣洁。尾羽扫过之处,冰寒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得泛起细碎的冰碴。

      被浊气侵蚀的玄甲狼本就畏极了白凤族的至纯灵力,此刻见这虚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窜,却被冰寒之力牢牢锁住身形。

      不过瞬息之间。

      七只玄甲狼尽数冻成晶莹的冰雕,兽瞳中的猩红还未褪去,却已没了半分凶戾,静止成了林间一道死寂的景致。

      落月手腕轻抖,银戟再挥,一道柔劲扫过。

      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细小的冰晶,落在地上融成水渍,连一丝浊戾都未曾留下。

      白凤虚影盘旋于天际,圣洁的光辉洒遍山林,将浓稠的浊瘴逼退三尺。原本遮天蔽日的古木枝叶间,竟渐渐漏下细碎的天光,落在落月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手持银戟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背影虽不算宽阔,却在此刻化作了最坚实的屏障,将身后的轩辕诺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余险都未曾沾染。

      轩辕诺站在落月身后,望着那道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猛地一跳,如被重锤击中,连带着心脉的痛楚都淡了几分。

      前世的落月,亦是这般实力卓绝。白凤族凤主的威名响彻大夏与妖盟。可那时的他,更多的是与自己并肩作战,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是携手赴险的知己。即便护着自己,也多是默契同行。

      从未有过这般——

      这般不顾一切,将所有危险尽数挡在身前,将自己护在羽翼之下的决绝。

      今生的落月,眼底的深情与护犊之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不加掩饰的珍视,是刻入骨血的守护。与自己刻意的疏离、狠心的推开,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轩辕诺喉间微哽。方才硬抗妖兽时未曾落下的酸楚,此刻却在心底翻涌不休。他攥紧指尖,将那抹不该有的动容强行压下,声音因方才心脉受损而带着几分嘶哑,刻意放得平缓:

      “落月仙君,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避开落月回头望来的紫眸,落在远处林间的空地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往后躲远一些,便不会碍着你发挥。剩下的琐事,交给你便是。”

      说罢,他侧身退后。

      脚下却因体虚踉跄了一下,素白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他早已在两人周身布下神巫护阵,阵法隐于地底,以自身精血为引,可挡外界一切凶险。便是他退至阵眼,也能护着落月周全。

      他从不愿成为旁人的拖累,更不愿成为落月的牵绊。唯有躲远,方能让落月毫无顾忌地出手,也能让自己守住那道刻意筑起的心墙。

      落月回头。

      紫眸中的冷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他一眼便看穿了轩辕诺的心思——看穿了他强装的平静,看穿了他刻意的疏远。心头一紧,银戟往地上轻轻一拄,伸手便想去扶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这副孱弱的身躯。

      “不必躲远。”落月的声音温柔得如同山间清泉,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只剩满心的珍视,“护你,本就是我该做的事,何来拖累之说。你站在我身后便好,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轩辕诺指尖微颤,避开了他的触碰。

      垂眸,望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轻声道:“落月仙君,这些妖兽并非本性凶恶,不过是被地脉浊气污染了心智,才会变得凶戾嗜杀。”

      抬眼,目光望向远处被浊气侵蚀得枯黑的林木,望向浑浊不堪的溪流,望向整片死气沉沉的昆灵山脉。眼底闪过一丝神巫传人独有的悲悯:

      “它们本是昆灵山的生灵,山川河流亦是天地灵秀,不过是被浊气蒙蔽了本真。若只是斩杀,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净化浊气,方能让一切恢复如初。”

      落月微怔。

      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紫眸中瞬间涌上惊慌,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想……动用你神巫血脉的净化之力?”

      神巫血脉的净化之力,乃是天地间至纯至正的力量,可涤荡一切阴邪浊戾,却也最耗精血心神。以一人之力净化整片昆灵山脉的浊气,便是修为深厚的修士都难以承受——更何况轩辕诺本就体质孱弱,经脉受损。

      这般动用力量,无异于以命相搏。

      “落月仙君,请你后退一些。”轩辕诺轻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用神巫血脉净化此地,它们便能恢复原本的模样。这昆灵山的山川草木,也能重回灵秀之态。”

      “不行。”落月断然拒绝,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紫眸中满是执拗的担忧,“你身子本就虚弱,这般耗损精血,会伤及根本,甚至会——”

      后面的话他不忍说出口。

      却也清楚,这般透支神巫之力,轩辕诺极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甚至性命垂危。

      “无妨。”轩辕诺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却悲凉,“不过是动用力量后,身体虚弱一段时间罢了,不碍事的。”

      他望着落月眼中的焦灼,心头一软,却又立刻硬起心肠:

      “这是我身为神巫传人的使命。护天地灵秀,守苍生安宁,本就是我该做的事。落月仙君,不必劝我。一切小心便好。”

      落月看着他眼底的坚定。

      知道他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便绝不会更改。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能缓缓后退数步,握紧手中银戟,周身白凤之力流转,牢牢守在轩辕诺身侧。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生怕他有半分闪失。

      “好。”落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满心的不舍与担忧,“你万事小心。我守着你。”

      轩辕诺微微颔首。

      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古老而繁复的神巫印诀。

      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起初微弱,却随着印诀的结出越来越盛,渐渐笼罩了他的全身。古老的咒语自唇间缓缓溢出,语调低沉而悠远,带着上古神巫的韵律,在山林间轻轻回荡。

      那咒语不似凡俗言语,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量。每一个音节落下,周遭的浊气便会颤抖一分。

      金色的神巫之力自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枯黑的古木渐渐抽出嫩绿的枝芽,焦枯的草丛重新泛起青翠。浑浊的溪流被金光涤荡,渐渐变得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游鱼摆尾,重获生机。

      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浊瘴被金光一点点驱散。厚重的阴云缓缓散开,湛蓝的天空一点点显露出来。暖阳透过云层洒下,落在山林间,温暖而明媚。

      被污染的妖兽在金光中褪去浊戾。玄甲狼恢复了原本温顺的模样,垂着尾巴躲进林间;飞鸟重新翱翔于天际,虫鸣鸟叫渐渐响起。

      昆灵山从一片死寂,重新变回了生机勃勃的灵秀之地。

      草木抽芽,溪流叮咚,鸟语花香。天地间的灵气重新变得浓郁而纯净。昆灵山腹地的灵秀之态,终于恢复了千万年来本该有的模样。

      而站在中央的轩辕诺——

      周身的金光却渐渐黯淡下去。

      神巫精血与灵力被抽取得一干二净。他本就孱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结印的双手缓缓垂下,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向后倒去。

      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阿诺!”

      落月惊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掠至他身边,伸手稳稳地将他抱入怀中。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怀中之人。双臂紧紧环着轩辕诺的腰肢,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轩辕诺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靠在他怀中,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卸力后的虚弱。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安静得如同沉睡的稚子。

      落月抱着他,心尖都在颤抖。

      紫眸中满是后怕与心疼,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法,什么距离,抱着轩辕诺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棵千年古木之下。

      那古木枝繁叶茂,暖阳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落月小心翼翼地坐在树根处,将轩辕诺轻轻放在自己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双臂始终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半分。

      他就这般抱着轩辕诺,一动不动。

      从日头正盛,到夕阳西下,再到月上中天。整整一天的时光。

      他不敢松手。

      生怕一松手,怀中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便会消失。他低头,望着怀中之人安静的睡颜——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与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没有了刻意的推开,没有了冰冷的距离,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落月轻轻抬手,用指腹拂去轩辕诺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他一遍遍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感受着怀中人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与酸涩。

      还是这样好。

      这样的轩辕诺,不犟,不躲,不远。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知道,轩辕诺心底是有他的。那份藏在疏离背后的深情,那份生死关头下意识的守护,早已将一切暴露无遗。只是轩辕诺被使命与宿命束缚,怕拖累他,怕牵扯他,才会一次次狠心推开。才会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对他,隔着万水千山的遥远。

      落月将下巴轻轻抵在轩辕诺的发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清浅香气,心底一片柔软。

      他愿意等。

      等轩辕诺放下心中的执念,等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等他愿意真正靠近自己。哪怕等上一生一世,他也甘之如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古木静谧,风声轻柔,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落月抱着怀中之人,始终不肯撒手,只想将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牢牢攥在手心。

      不知过了多久。

      轩辕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醒,眼神还有几分迷茫。待看清自己正靠在落月怀中,看清落月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了那层熟悉的疏离与清冷。

      落月察觉到他的动静,心头一紧。不舍得,却又只能缓缓松开双臂,动作迟疑而缓慢,带着满心的眷恋。

      “你醒了。”落月的声音温柔依旧,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轩辕诺轻轻坐直身体,微微侧身,拉开了与落月之间的距离。垂眸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语气平淡地道谢:

      “多谢落月仙君照料。”

      客气,疏离,如同对待陌路人一般。

      落月看着他下意识的躲避,心底一阵酸涩。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怅然,起身从一旁的行囊中取出清水与干粮,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刚醒,先喝些水,再吃些东西垫一垫。身子太虚了,需得好好休息。”

      轩辕诺接过水囊与干粮,轻声道了谢。慢慢喝了口水,吃了几口干粮,便又靠在树根处闭目养神。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却遥远的模样。对周遭万物都心怀善意,唯独对眼前这个拼了命护着他的人,筑起了最高的心墙。

      落月坐在他身侧,望着他清冷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与怅然。

      他知道,怀里的温暖终究是短暂的。

      一旦醒来,他的灵诺公子,便又会变回那个疏离冰冷、温柔却遥远的人。

      可他不怨,也不悔。

      只要能守在他身边,能护他周全。哪怕永远隔着这一段无法靠近的距离,哪怕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便也足够了。

      暖阳透过古木枝叶洒下,落在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涯。

      昆灵山的生机盎然,衬得这一段藏在心底的深情,愈发凄美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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