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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称呼初改,灵诺公子 称呼初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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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呼初改,灵诺公子
出了京城地界,官道反而开阔起来,复又蜿蜒着没入远山。晨雾早已散尽,天光铺满黄土路面,细碎的草屑贴着地皮轻滚,被风卷起又落下。道旁杨柳垂着新绿的枝条,马过时便软软扫过鞍鞯,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涩气息。
轩辕诺纵马缓行,□□白马步子轻稳,蹄声细碎如雨。他与身侧那人刻意隔着两尺有余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将彼此的气息隔开,也刚好够让他不必直面那双紫眸。素白衣袍被风掀起边角,与鬓角垂落的银白长发缠在一处,几缕发丝拂过眼睫,他却无心去拂,只垂着眼帘望向前方无尽延伸的路,仿佛周遭种种皆与他无关。
腕间汐灵安安静静盘着,冰蓝鳞甲在日头下泛着冷润的光,灵宠通得主人心绪,此刻连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脚边栩安亦步亦趋跟在马侧,雪蹄踩过青草,水润鹿眼时而抬起看看身前紧绷的少年,时而又转头望一眼身侧那抹月白身影,眼底藏着懵懂的困惑。
落月便那样伴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同速缓行。
他一袭月白绣凤长袍,紫晶发带束起的墨发随风轻扬,发间白羽簪垂着细碎流苏,每一下晃动都似在撩动晨光。这位大夏朝堂上令人敬畏的国师,白凤族万年一遇的凤主,三界中唤作落月仙君的人物,对外素来高贵疏离、三尺之内无人敢近——可此刻,他所有冷硬都在望向身侧少年的目光里,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看少年垂落的睫羽轻颤,看少年紧抿的唇瓣泛着浅淡粉色,看那头银白长发在风里飞扬,鬓角几缕霜色比道旁晨露更清寒。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少年偶尔抬眸时,那双异色瞳眸里流转的碎光——左眼银白如霜,右眼墨黑如夜,风动光移间,眸底竟会泛起细碎金红,像藏了一片破碎星河,又像燃着一簇无人能触的孤火。
落月的心,便这样被那道身影轻轻攥着。
他见过三界无数风华绝代的人物,九天仙君、四海霸主、各族天骄,于他而言皆如过眼云烟。唯独眼前这个叫轩辕诺的少年,初见时惊鸿一瞥便已刻入骨髓,此后日夜辗转,心头念的眼底想的,全是这一人。
此前在王府,他一直以“轩辕公子”相称,守着分寸藏着深情,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此刻并肩行在这远离京城的官道上,再无旁人再无规矩束缚,望着少年单薄却执拗的背影,唇齿间积攒了千万遍的称呼,终于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声音清润如泉,被风送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轩辕诺耳中:“灵诺公子,此路崎岖,前方便是山林,需多加小心。”
“灵诺”二字入耳的刹那,轩辕诺身体猛地一僵。
□□白马似察觉到主人异样,脚步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平稳。可轩辕诺却像被一道无形惊雷劈中,浑身的血都似在这一刻凝住,指尖下意识蜷缩,攥紧了马缰,指节泛出淡淡青白。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从耳廓蔓延到耳根,藏在垂落的发丝下,藏在他刻意紧绷的侧脸里,却瞒不过自己。
这两个字是他的小字,是唯有爹爹父亲、兄长姐姐这般至亲之人才能唤的名字。是藏在轩辕王府的温柔里,藏在十几年呵护里,最私密最亲近的称呼。
前世,落月也是这样唤他,唤他灵诺,声音温柔得能揉碎世间所有风霜。是他在浩劫之中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温柔。
时隔一世,这两个字再次从落月口中说出——没有前世的缱绻相守,却比前世任何一句誓言都更戳心尖,比任何一把利刃都更能刺破他刻意筑起的冰冷防线。
他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前世的痛、今生的怕、深埋的思念、强行压下的温柔,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冷漠击溃。
可他不能回头,不能流露半分异样。
他只能垂着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压在那双异色瞳眸的最深处。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嗯”字。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他依旧没有转头,没有看落月一眼,连指尖都不敢轻易松动,生怕一松手,所有决绝便会彻底崩塌。
落月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看他僵住的身形,看他泛红的耳尖,看他蜷缩的指尖,看他明明心潮翻涌却偏要故作冷漠的模样。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浅极柔的笑意,像春水化开薄冰,像月光洒落枝头,藏着无人知晓的欢喜。
这声称呼,他藏了太久念了太久,如今终于唤出口。看着少年这般反应,心底的执念又深了几分。
他放缓马速,与轩辕诺的距离又近了半寸,清浅的白凤幽香轻轻萦绕在少年身侧。声音温柔得近乎深情,一字一句认真地询问:“轩辕公子,我是否可以唤你为灵诺公子?”
轩辕诺的心又是一紧。
他终于缓缓转头,异色瞳眸里覆着一层冰冷疏离,目光落在落月脸上,却又像没有落在任何地方。语气生硬而客气,带着刻意的推开:“落月大人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我与你不过见过不到两面,算不得熟识。”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灵诺二字是我的小字,唯有我最亲近的家人与挚友才能唤,并非寻常人可以相称。”
落月眸底的温柔微微一滞,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紫眸轻轻垂落,声音也淡了几分,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并不知晓其中规矩。只是我见你的朋友们都唤你阿诺,那般亲近,我……我便也想唤你灵诺。”
“他们与我不同。”轩辕诺打断他的话,语气愈发坚定,冷漠也愈发明显,“清月姐姐、寒文阿兄他们,与我相识数年乃至十数年,自幼一同长大,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他们唤我阿诺,唤我灵诺,我都心甘情愿毫无芥蒂。”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落月,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两人之间:“可落月大人,我与你并不熟悉。”
“爹爹与父亲自幼便叮嘱我,不许与陌生人有过多关联。我的名讳小字,也唯有至亲之人可以呼唤。”他刻意搬出家人搬出规矩,不过是想找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将眼前之人推远,“哥哥姐姐也自幼护着我,从不让旁人轻易靠近,冒犯我的分寸。”
“所以,落月大人,莫要强人所难。麻烦你,以后还是唤我轩辕公子便好。”
他的话说的客气,却字字带着拒绝,带着冰冷的界限,将两人划在两个世界里。
落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修长指节泛出青白。紫眸里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他了解眼前的少年,看似温和柔软,实则心硬如铁。一旦下定决心推开谁,便会用最冰冷的方式划清所有界限。
可他落月认定的人,从来没有放手的道理。
越是推开,他便越是靠近;越是冷漠,他便越是深情。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偏执,是对轩辕诺深入骨髓的执念,无人能改,无人能阻。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唐突了,我记下了。只是轩辕公子,我们接下来要一同前往昆灵山脉,一路同行朝夕相处,总有一日,你会改变如今的想法。”
“我不必改变。”轩辕诺立刻回绝,不想给他半点念想,“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此番离家不过是累了,想出来散心。爹爹父亲、哥哥姐姐都不知情,我不想被人打扰。”
他终于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目光直视落月,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决绝:“所以,落月大人不必跟着我,也没必要一直守着我。你是大夏国师,日理万机,朝堂之上太后娘娘那里,定然有无数事务等着你处理。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我从未觉得你无关紧要。”落月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轩辕诺却像没有听见,继续说道:“更何况,太后娘娘从未下过懿旨让你前往昆灵山脉探查浊气。落月大人,你定然是有其他重要的任务,不得已要独自前往。既然如此,你便去办你的事,不必跟着我。”
他勒住马缰,白马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落月,异色瞳眸里一片平静,只剩最后的逐客令:“我与落月大人,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落月大人,莫要再跟着我了。你的事情要紧,早办完早回京,莫要让太后娘娘与陛下久等,误了朝堂大事。”
话音落,他轻轻一夹马腹,便要纵马离去,彻底逃离这份让他窒息的深情,逃离这个他不敢靠近的人。
可他心里清楚,按照他对落月的了解,这一番话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落月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大夏国师,是白凤凤主,是清冷腹黑狠辣果决的落月仙君。对外人冷漠疏离不讲半分情面,可唯独对他,是刻入骨髓的偏执深情,是疯批般的执着,是病娇似的占有欲。
一旦被他盯上,一旦成为他认定的目标,便再也别想脱身。
落月的执着,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哪怕被推开千万次也会第一时间凑上来的执拗。他的温柔与深情,只给轩辕诺一人;他的疯狂与偏执,也只给轩辕诺一人。
轩辕诺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纵马离去后,落月会毫不犹豫地跟上,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像一道月光——无论他逃到哪里,都始终笼罩着他,甩不开逃不掉。
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想远离想推开,想独自一人背负所有宿命,想护着落月平安一世。可偏偏,落月不肯放手;偏偏,宿命将两人紧紧缠在一起。
他怕,怕落月知道他前往昆灵山脉的真正目的,怕落月知道他重生的秘密,怕落月知道他要与混沌魔神对弈的棋局。
一旦被落月知道,以落月的性格,定然会不顾一切地陪在他身边,陪他赴汤蹈火,陪他九死一生,甚至会为了他挣脱所有规则,付出一切代价。
前世的悲剧,便会再次重演。
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被落月缠上,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逃不掉,躲不开,推不脱。
只能尽量远离,尽量冷漠,尽量用最冰冷的方式划清界限。可他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落月看着少年勒马欲走的身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无助与无奈,紫眸里的偏执愈发浓烈。
他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无论是京城的王府,还是这远离尘世的官道;无论是他刻意的冷漠,还是生硬的拒绝,都挡不住他。
他轻轻勒住马缰,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紫眸始终锁着那道素白的身影,声音温柔而执着,随风飘向少年:“轩辕公子要去的地方,便是我要去的地方。”
“你的事,在我这里,从来都是最重要的事。”
风忽然大了起来,道旁杨柳枝疯狂摆动,天上流云也快速聚拢。隐隐有微凉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落月的情绪牵动了天地异象。他的失落他的执着他的偏执,让周遭的天气都跟着变了颜色。
轩辕诺的身形僵在马背上,背对着落月。银白长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心底的挣扎与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知道,这场追逐这场纠缠,从落月开口唤他“灵诺公子”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结束的可能。
他想独自赴死,想独自守护,想做一枚被抛弃的棋子。可偏偏,有一道月光执意要伴他同行,执意要与他共赴那场九死一生的棋局。
官道蜿蜒,伸向远方山林。前路崎岖,浊气暗涌,凶险未知。
素白的身影在前,月白的身影紧随其后。一逃一追,一拒一随。
称呼初改,心湖已乱。
灵诺二字,成了两人之间最隐秘的牵绊,最戳心的温柔。也成了轩辕诺想逃,却再也逃不开的宿命。
他能瞒过所有人,能布下无遗的棋局,能以自身为筹码与混沌魔神不死不休。
可他唯独算不到,算不透这世间的情。算不透落月这份深入骨髓、疯批执着的深情。
逃不掉,躲不开,挣不脱。
只能任由这道月光紧紧跟着他,陪着他,一步步走向昆灵山脉,走向那场注定汹涌的宿命。
一声“灵诺公子”,从此便是逃不开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