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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国师登门,借故同行 国师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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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登门,借故同行
残夜将尽未尽,东方天际浮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薄雾便如轻绡般笼住了整座轩辕王府。檐角垂坠的露珠凝在青瓦边缘,颤了半晌,终是轻轻砸在青石板上,碎作一滩微凉的湿痕,悄无声息地洇开。
府内晨雾尚浓,连廊处的宫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透过薄雾漫出来,给朱红廊柱镀上一层软边。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守夜侍卫换岗时极轻的步履声,转瞬便被晨雾吞了个干净。轩辕诺选的便是这般时刻——天未全明,人未尽醒,正是悄然离京的最好时机。
他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素白常服,料子绵软,不沾纹饰,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银白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恰好掩去异色瞳眸中一闪而过的沉郁。昨夜咳血留下的不适感还缠在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抬手轻轻拂过袖中藏着的一方小巧锦囊——里面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疗伤丹药,还有一枚前世寻得的、能短暂遮掩气息的避尘珠。
栩安跟在他身侧。通身雪白的灵鹿放轻了蹄步,雪色鹿角上沾了些许晨雾,温润如玉。它似是知晓主人此行隐秘,连鼻息都压得极轻,水润的鹿眼一眨不眨望着前方角门,满是温顺的顺从。汐灵则盘绕在他手腕上,冰蓝蛇身紧贴着肌肤,微凉的触感让轩辕诺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冰蓝蛇瞳警惕地扫过四周,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刻竖起蛇信,替主人警戒。
轩辕诺的脚步停在王府西侧角门处。这道门平日里极少开启,只供杂役采买出入,守卫最是松懈。他抬手抚上冰冷的木门,指尖触到木纹间的微凉,心尖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昨夜殿内的呢喃还萦绕在耳畔——爹爹温润的叮嘱,父亲沉缓的关切,兄长姐姐担忧的目光,各族好友温和的笑颜,一一在眼前闪过。那些温暖,是他前世拼尽性命都未能守住的光,是他重生后拼尽全力也要护下的安稳。他比谁都清楚:此行前往昆灵山脉,寻的是镇世神器,踏的却是九死一生的险途。混沌浊气暗潮涌动,昆灵山脉早已不是寻常仙山,稍有不慎,便会引祸上身,甚至牵累身边所有至亲之人。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前世的血海尸山还刻在骨血里,落月葬身浊气时的模样,是他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痛。那道月白身影,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是他前世未能护住的软肋——这一世,他宁愿生生将人推远,宁愿被误解、被怨恨,也绝不能让落月因自己,再卷入半分危险。
“保护好你们,疏离你们,瞒着你们……纵是你们怨我、恨我,也总好过再因我葬身浩劫。”
轩辕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心底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是我的宿命,我的使命,我的棋局——只能我一人执子,一人赴死,不能拉任何一人下水。”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肺腑翻涌的酸涩与愧疚,指尖用力,便要推开那扇紧闭的角门。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自角门外的晨雾中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侍卫,不是杂役,而是一道足以让天地晨光都失色的身影。
来人着一身月白绣白凤长袍,衣摆处的白凤纹路用银线绣就,晨光微熹间,泛着细碎而不张扬的流光。步履轻缓,衣袂翩跹,竟似踏云而来。墨色长发用一根紫色发带高束,额间垂落一缕碎发,鬓边插着一支羽翼簪——白羽莹润,簪尖缀着一颗极小的月明珠,在雾中闪着淡淡的清辉。那张脸生得极是清绝,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浸紫;一双紫眸平静无波,却又似能看透世间所有隐秘;唇线浅淡,不笑时自带几分清冷疏离。
正是白凤族少主,当朝国师——落月。
他没有刻意等候,也没有突兀阻拦,就那样静静立在晨雾里,仿佛本就该站在那里,等了他许久许久。
轩辕诺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指尖还停在木门上,浑身的血液似是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心,猛地一紧。
慌乱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素白的鞋尖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雾,留下一道极浅的湿痕。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疼痛强压下眼底险些藏不住的惊惶。他不敢直视落月那双通透的紫眸,只能飞快垂眸,目光落在对方衣摆的白凤纹路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明明算尽了所有——选了最隐蔽的时辰,走了最偏僻的角门,瞒过了府中所有人。为何偏偏是落月?为何偏偏是他最不想遇见的人,就这般拦在了身前?
落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是淡淡扫过他一身简装,扫过他身侧的灵宠,扫过他眼底未及遮掩的慌乱,最后定格在他紧绷的侧脸。紫眸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轩辕公子这是要去往何处?”
落月开口,声音清冽如泉,不高不低,恰好传入轩辕诺耳中。语气淡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避开的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了他所有的打算。
轩辕诺喉间微涩,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微微垂首,异色瞳眸被长睫掩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不过是晨起无事,外出散心罢了,不劳国师挂心。”
一句敷衍,一句推脱。他只想尽快搪塞过去,尽快离开落月的视线。
可落月又怎会被这般浅陋的借口瞒过。
他缓步上前,步履轻缓,每一步都踏在晨雾里,距离轩辕诺越来越近,直至相距不过半步之遥。两人之间近得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落月身上没有熏香,只有一种清浅如松间雪、月下风的淡香,干净而疏离,却又偏偏钻到轩辕诺的鼻间,搅得他心乱如麻。
“昆灵山脉近日浊气异动频繁,已危及周遭山下百姓。本君奉太后之命,前往山中探查浊气根源,平定祸乱。”落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正巧,与灵诺公子的去路同途。既是同路,不如一同前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公子孤身一人,遇上意外。”
话音落下,轩辕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昆灵山脉,浊气异动,太后之命,同路同行。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准备好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他怎会不知——落月根本不是奉了什么太后之命,根本不是恰巧同路。这个人,分明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早已知道他要前往昆灵山脉寻玉焚古剑,如今不过是找了个无可辩驳的借口,要与他一同前行。
轩辕诺攥紧袖中的手指,指节泛白,掌心沁出薄汗。
他想拒绝,想立刻开口让落月回去,想找千万个理由推开这个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半分能拒绝的借口。
落月的理由合情合理——国师职责所在,探查浊气,安抚百姓,名正言顺;昆灵山脉同路,结伴而行,相互照应,更是无可挑剔。他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刻意,显得心中有鬼。
沉默,在晨雾中蔓延。
轩辕诺垂着眸,长睫轻颤,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维持着不动声色。他不能答应,绝不能答应。落月一旦同行,便会知晓他寻神器的秘密,便会被卷入他与混沌魔神的棋局,便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他费尽心思瞒着所有人,拼了命想护落月一世安稳,怎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终于,他抬眼。异色瞳眸刻意染上几分疏离,语气也淡了下来,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却又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国师大人事务繁忙,日理万机,不必费心陪我这个小辈。我不过是随意散心,独自前往便可,不敢劳烦国师。”
他顿了顿,咬着牙,将话说得更决绝了几分:“父亲与爹爹此刻尚在休息,我不便久留。国师大人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落月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紫眸微微一敛,没有退让,只是淡淡反问:“轩辕公子要去哪?”
“这……好像与国师大人无关。”轩辕诺的心跳得更快,语气不自觉硬了几分,“国师大人只管去查昆灵浊气,我自有我的去处,互不相干便是。若无他事,我先行离开,国师大人请便。”
他说着,便要侧身绕过落月——只想尽快逃离这让他窒息的氛围,逃离这个让他心疼到极致的人。
“为什么要走?”
落月却先他一步,微微侧身,依旧拦在他身前。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执拗。
“轩辕公子,为什么要走?”
轩辕诺的脚步猛地顿住。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疼痛瞬间涌满胸腔。
为什么要走?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要走上这条绝路?为什么偏偏要推开自己最在意的人?为什么明明满心都是心疼与不舍,却只能装作冷漠与疏离?
他不能说,也说不得。
“没有为什么。”轩辕诺偏过头,不敢再看落月的紫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只是在府中待得久了,累了,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不必国师大人陪着,我一人便可。”
“轩辕公子。”落月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当真,要独自前往?”
“是。”轩辕诺咬着牙,一个字,掷地有声——也将自己的心,狠狠砸向冰冷的绝境。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轩辕诺,你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不能动摇。你要保护他,就要推开他——越是亲近,越是危险,唯有彻底疏离,才能护他周全。
哪怕他不理解,哪怕他觉得自己冷漠,哪怕他从此厌弃自己,都没关系。
只要他能平安,能安稳,能远离这场三界浩劫——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孤独,他都一个人扛着。
前世,他是被护在身后的少年,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至亲好友为自己战死,无能为力;这一世,换他来守护,换他来背负所有,换他来做那个挡在所有人身前的人。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魂飞魄散,哪怕从此与心爱之人陌路,也绝不回头。
“我知晓公子心有牵挂,心有执念。”落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银白长发在晨风中轻扬,看着他明明脆弱却故作坚强的模样——紫眸深处的情绪终于翻涌了一瞬,“只是孤身涉险,并非明智之举。”
“我的事,与国师无关。”轩辕诺的心像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依旧硬着心肠,说出最疏离的话,“国师大人只管履行职责,不必管我。”
他知道自己的话太过生硬,太过无情——可他别无选择。
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将落月推向危险的边缘;每一次犹豫,都可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他不能赌,不敢赌,也输不起。
栩安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底的剧痛,轻轻蹭了蹭他的衣摆,雪色鹿眼含泪,满是担忧。汐灵也在他手腕上微微收紧,冰蓝蛇瞳望着落月,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悲悯。
晨雾渐渐散去,东方的晨光越来越亮,洒在两人身上——一素白,一月白——明明皆是清绝模样,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轩辕诺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异色瞳眸恢复了平静,只剩决绝。
他对着落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告辞礼。
“国师大人,告辞。”
五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千钧。
话音落,他不再看落月一眼,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迈步向前,绕过依旧立在原地的身影,朝着角门外的方向走去。
素白的身影步履坚定,没有回头,没有停顿。银白长发在晨风中扬起,划出一道孤寂的弧线。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走出去,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落月立在原地,没有再阻拦。只是静静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紫眸沉沉,映着渐亮的晨光——无人能看清其中藏着的情绪。
晨风吹过,卷起他月白的衣摆,白凤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欲展翅高飞的凤鸟——却又偏偏停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轩辕诺走得很快,几乎是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很远,再也看不到王府角门,再也看不到那道让他心碎的月白身影,才缓缓停下脚步。
肺腑的疼痛再次袭来。他捂住胸口,轻轻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色——转瞬便被他拭去。
“落月……”他轻声呢喃,名字卡在喉间,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别怪我。”
“等我寻得玉焚古剑,等我平定浊气,等我布好棋局,等我以身为棋,换天下太平,换你一世安稳……”
“哪怕从此不见,哪怕你我陌路,也无妨。”
栩安轻轻蹭着他的手背。汐灵盘上他的肩头,冰蓝的蛇身轻轻贴着他的脸颊,似在安慰。
轩辕诺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那里云雾缭绕,隐着昆灵山脉的踪迹,隐着玉焚古剑的蛰伏之地,也隐着他此生注定要赴的宿命。
心已定,路已行。纵是前路荆棘,纵是孤身一人,纵是要推开所有所爱之人——他也绝不回头。
只是他不知——
身后那道月白身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也缓缓抬起了脚步。
落月望着前方渐远的身影,紫眸微敛,步履轻抬,踏着未散的薄雾,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相隔百步之遥,既不会惊动前方之人,亦不会让那人真正脱离自己的视线。
他是国师,奉太后之命探查昆灵浊气,取道同途,理所当然。
至于其他——
晨雾散尽,晨光倾城。
一场以守护为名的疏离,一场以同行为名的追随,自此,悄然启程。
他以为自己推开了所有,却不知——早已有人心甘情愿,踏入他布下的棋局,伴他共赴万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