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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心定寻剑,秘计启程 心定寻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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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定寻剑,秘计启程
生辰宴的笙歌余韵,还缠在轩辕王府飞檐翘角的铜铃上。风过时,便碎成几缕淡得几乎抓不住的声响,散入沉沉夜色里。
清宁院的月光浸了寒玉,洒在院中央那株千年共生树上。枝桠交缠,叶影婆娑,将地上的清辉剪得细碎,像一地的碎银,还沾着昨夜生辰宴上的缱绻温存——与藏在温存之下,无人察觉的挣扎。
轩辕诺斜倚在共生树虬结的枝干旁,素色锦袍被夜风吹得轻扬,鬓角几缕银白发丝垂落,拂过微凉的下颌。他不过十六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清绝温润,偏偏一头银白长发,衬得那双眼眸愈发夺目——左眼是融了霜雪的银白,右眼是沉了墨砚的漆黑。一双异色瞳,平日里藏着温和笑意,此刻却深不见底,像盛着两汪翻涌的寒潭。潭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无人能懂的沉重。
前世的浩劫又浮上心头。
混沌浊气翻涌,三界生灵涂炭,亲友的尸骨,染血的山河——一切祸乱的根源,皆始于五件上古神器散落混沌,失去压制浊气的力量。玉焚古剑,便是五件神器中,最先现世、也最能镇住浊气的关键。此剑秉天地清气而生,锋刃可斩浊气,剑心可定乾坤。前世他寻遍千山万水,耗尽心血才得此剑,却终究晚了一步——浊气已借其他神器之力,蔓延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这一世,他自黄泉归来,带着前世所有的痛与悔。昆灵山脉,绵延万里,隐于三界交界的迷雾之中,是玉焚古剑蛰伏万年之地。唯有抢先一步寻得此剑,将浊气滋生的源头掐灭,才能护住这一世的山河无恙,护住他想护的人。
脚边,栩安温顺地伏着。那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灵鹿,头顶雪色鹿角莹润如玉,此刻正轻轻蹭着他的衣摆,鹿眼水润,带着灵性的担忧。汐灵则盘绕在共生树的枝干上,冰蓝色的蛇身与夜色相融,唯有一双冰蓝蛇瞳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蛇信轻吐,替他守着这一方小院的安宁。
轩辕诺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栩安的鹿角,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备好行装吧,我们要离京了。”
他要走,要瞒着所有人——瞒着双亲,瞒着兄长姐姐,瞒着清月帝姬,瞒着各族好友,悄然离开这繁华京城。前世他太过天真,以为凭借一己之力便可护住所有人,却不知自己的宿命早已与三界浩劫绑在一起。他的每一步行踪,都可能将身边之人拖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落月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更不能,也绝不敢,将那道月白身影卷入半分危险。
可他不知道,清宁院外的回廊尽头,那道他拼了命想避开的月白身影,早已立在阴影里。月光落在那人垂在身侧的指尖上,泛着微凉的光。一双凤眸藏着无人能解的情绪,静看院中那道单薄却执拗的身影,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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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院的寝殿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暖意。
白日里,轩辕诺高热不退,昏睡了一天一夜。彼时轩辕明宸与轩辕明雪便守在他的床榻旁,寸步不离。
兄长轩辕明宸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是大理寺少卿独有的沉稳冷峻。身为家中长子,他十七岁从军,二十一岁便执掌刑部刑法,平日里处理朝堂纷争雷厉风行,可守在弟弟床前时,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里,只剩化不开的担忧。
姐姐轩辕明雪则是一身浅粉罗裙,气质温婉。她一手创办了天下闻名的麒麟阁,又在阁中设立凝灵堂,救济天下修士,是各族都敬重的女子。此刻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探着轩辕诺的额头,直到那滚烫的温度渐渐退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轩辕诺醒来时,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异色瞳眸刚褪去昏睡的迷茫,便对上兄长姐姐担忧的目光。
“阿诺,你终于醒了。”轩辕明雪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水,伸手轻轻扶他坐起,在他身后垫上软枕,“后半夜突然发热,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
轩辕诺喉间微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浑身酸软无力。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傻孩子,是伤口发炎引来的高热,并无大碍,养几日便好了。”轩辕明雪替他拢了拢身上的锦被,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又忍不住心疼,“都怪我们,昨日生辰宴只顾着热闹,没顾上你身上的伤。”
一旁的轩辕明宸上前一步,语气虽淡,却藏着关切:“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不适?”
“哥哥,我没事了。”轩辕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不想让家人担心,“你们守了我一夜,快去休息吧,不必再照顾我了。”
“你刚醒,身边怎能离人。”轩辕明雪嗔怪一句,又道,“我这就去告知爹爹父亲,免得他们悬心。再让人去通知清月帝姬她们,省得她们惦记。”
“姐姐,不必麻烦……”轩辕诺话未说完,轩辕明雪已起身往外走。轩辕明宸则留在殿内,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沉声道:“好好休养,哪里不舒服便说。”
轩辕诺点头,看着兄长沉稳的背影,心底泛起阵阵愧疚。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哥哥,姐姐的十六岁,是什么样子的?”
轩辕明宸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柔意:“为兄十六岁时,已入军营,每日操练。十七岁便上了战场,凭军功得陛下赏识。二十岁任大理寺少卿,如今执掌刑部,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姐姐呢?”轩辕诺追问。
“你姐姐十六岁,便凭一己之力创办麒麟阁,收纳天下奇才。后来又设凝灵堂,救死扶伤,亦是忙得不曾停歇。”轩辕明宸说着,顿了顿,“你问这些做什么?”
轩辕诺垂眸,指尖轻轻攥着锦被,被面上的云纹被他攥得发皱:“我今年也十六岁了,可我却只能待在这清宁院里,被你们护着。哥哥姐姐都能为家族、为国家奔走,我也想出去,想为家里、为天下出一份力。”
他抬眼,异色瞳眸里带着少年人的执拗,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倔强:“我知道我身子弱,可我不想一直做被护在羽翼下的孩子。我想去边疆看一看,看看那里是否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看看哪里才是真正需要我的地方。”
轩辕明宸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边疆苦寒,战事频繁,你身子本就孱弱,怎能受得住那样的苦?万万不可。”
“我只是去看一看,不会久留,最多三四个月,便会回来。”轩辕诺轻声恳求。他不能说出真正的目的地,只能用边疆做借口,“哥哥,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紫色锦袍,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书卷气,正是轩辕诺的爹爹南冥云溪。他是当朝太子帝师,教授帝王之术,当今陛下季泽逸是他的学生,如今的端懿太子季宸曜、小长公主季清初也皆是他的弟子。身居正一品,权倾朝野,却唯独对幼子满心柔软。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墨色亲王蟒袍的轩辕溪冥。身形挺拔,面容威严,乃是当朝护国亲王,轩辕家主,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是大夏的顶梁柱,亦是家中最威严的存在。可此刻看向轩辕诺时,眼底的威严尽数化作温柔。
“爹爹,父亲。”轩辕诺连忙想要起身,却被南冥云溪快步上前按住。
“快躺下,不必多礼。”南冥云溪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退,才松了口气,“昨日你哥哥姐姐守了你一夜,我与你父亲早早就歇了,倒是辛苦他们了。清月帝姬她们昨日也来看过你,见你昏睡,便先回去了,想必今日还会再来。”
“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轩辕诺低声道,心底的愧疚更浓。
轩辕溪冥坐在一旁,看着幼子苍白的脸,沉声道:“你这孩子,向来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对旁人温柔至极,却唯独对自己狠心,半点不知道心疼自己。”
南冥云溪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鬓角:“阿诺,有什么心事,便与爹爹父亲说,我们替你想办法,不必一个人扛着。”
轩辕诺抬眼,看着双亲担忧的面容,兄长姐姐沉稳的目光,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一世,家人安好,亲友犹在,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幸福。可他却偏偏要背负着宿命,瞒着他们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他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爹爹父亲,我真的没事,只是想等伤好了,出去走走罢了。”
“等你伤养好了,想去哪里,我们都陪你。”南冥云溪柔声道。
“爹爹是要关着我吗?”轩辕诺故意装作委屈的样子,想让他们放下戒心。
“不关你,只要你能好好的。”南冥云溪无奈失笑。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清柔的声音。清月帝姬一身月白长裙,带着几分关切走了进来:“阿诺,可算醒了。昨日你半夜高热,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身后还跟着各族的好友——寒文、九渊、敖战等人,皆是一脸担忧。
“清月姐姐,各位阿兄,劳你们挂心了。”轩辕诺起身行礼,语气乖巧,“我已无大碍,只是想再休息片刻。你们也奔波许久,先回去歇息吧。”
众人见他神色疲惫,也不便多留,叮嘱几句后,便相继离开了寝殿。
直到殿门轻轻合上,清宁院的寝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一人,还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轩辕诺缓缓靠在软枕上,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决绝。他微微偏头,唇齿轻动,呢喃的话语细若蚊蚋,消散在空气里,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对不起,爹爹,父亲,哥哥,姐姐……对不起,各族的好友们……”
“我只能瞒着你们,只能偷偷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护你们周全,才能不让任何人因我受到伤害。”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宿命,所有的浩劫,我一个人扛下就好。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魂飞魄散,我也在所不惜。”
“前世我没能护住你们,没能护住这天下。这一世,我发誓,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这一世,我布下棋局。我是执棋者,亦是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被牺牲的棋子。我以自身为筹码,为三界苍生,下一盘生死之棋。执棋者,一是我,一是混沌魔神。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我算尽了一切,算无遗策。将所有人都排除在棋局之外,唯独把我自己,算进了这绝境之中。此计,无人可知,无人能懂,更无人能阻。”
脚边的栩安似是感知到了他心底的悲怆,轻轻蹭着他的脚踝,雪色鹿眼含泪。汐灵也从共生树上游下,冰蓝蛇身轻轻缠上他的手腕,蛇瞳里满是悲悯。这两只通神性与灵性的灵宠,懂他的隐忍,懂他的决绝,更懂他藏在温和外表下,那颗对自己狠到极致的心。
轩辕诺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悲戚。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咳了出来,溅落在素色锦袍上,绽开点点红梅,触目惊心。
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唇角的血迹。异色瞳眸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就算是死,他也要护下这天下苍生,护下所有他在意的人。就连那些被混沌魔神利用的君相离与孟尘,他也想一并救下。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双亲担心他,又折返回来查看。
轩辕诺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将染血的手帕藏在袖中。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声音平静:“爹爹父亲,我没事,只是方才喝水呛到了。想再歇一会儿,你们不必挂心。”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后渐渐远去。
寝殿内,再次恢复死寂。
轩辕诺靠在床榻上,闭上双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他为了封印混沌魔神,寻遍三界,集齐五件上古神器。以自身神巫血脉为引,与五件神器定下血之契约。那契约以血为媒,以魂为证,哪怕重生转世,契约之力也不会消散。只要他靠近神器所在之地,神器便会自动感应,认他为主。
前世,他不知血契之力,寻得五件神器千难万险,耗尽心血。最终却还是在封印魔神后,耗尽所有血脉之力,魂归黄泉。临死前,他看着满目疮痍的世界,看着亲友的尸骨,看着落月绝望的眼眸,心中只剩无尽的悔与痛。
这一世,血契犹在,寻神器之路,远比前世容易。玉焚古剑蛰伏于昆灵山脉,只要他前往,神器便会自动认主。他必须快,再快一点,赶在浊气滋生之前,拿到玉焚古剑,镇住混沌之气。为后续寻齐其他神器,争取时间。
落月的名字,再次在心底浮现,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白凤族少主,凤族唯一的传承者,万年难遇的混灵白凤帝皇血脉觉醒者,手握玉凤古戟与白月凤萧——是三界万千少女少年倾心的存在,更是他前世刻入骨髓的爱人。
前世,他与落月相知相爱,并肩作战。最终却没能护住他,眼睁睁看着他葬身浊气之中。这一世,重生归来,他只是听到落月的名字,便满心慌张,满心心疼。他发誓,这一世,绝不再与落月相见,绝不再将他拖入自己的宿命之中。只要能护他平安一世,安稳无忧,哪怕自己永生不见,永生背负思念之苦,也心甘情愿。
轩辕王府,权倾朝野。爹爹南冥云溪是太子帝师,正一品帝师,教两代帝王,受天下敬重;父亲轩辕溪冥是护国亲王,正一品亲王,手握重兵,镇守大夏国门。轩辕家满门忠烈,是大夏的脊梁。而他,是轩辕家最受宠的幼子,本该一生安稳,锦衣玉食。却偏偏重生,背负起三界的宿命。
各族好友——清月帝姬温柔善良,寒文阿兄温文尔雅,九渊阿兄沉稳可靠,敖战阿兄勇猛无双,还有金猊姐姐、扶影阿兄、玄意阿兄、玉墨阿兄、雪灵姐姐、明贺阿兄、琉璃姐姐,皆是待他至亲至善。前世,他们为护他、为护三界,尽数战死。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们重蹈覆辙。
共生树的枝叶在窗外轻晃,月光洒在轩辕诺的银白长发上,泛着清冷的光。他缓缓睁开双眼,异色瞳眸里再无半分迷茫,只剩心如止水的坚定。
心已定,剑必寻。
秘计已藏,启程在即。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汐灵的冰蓝蛇身,又摸了摸脚边栩安的雪色鹿角。声音轻而坚定:“走吧,离开这里。去昆灵山脉,寻玉焚古剑。”
夜色渐深,清宁院的月光依旧温柔。却无人知晓,这方小院里,那个看似温和孱弱的少年,已背负起三界的宿命。瞒着所有爱他的人,踏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寻剑之路。
他是执棋者,亦是棋子。
以己为棋,以命为注,与混沌魔神,对弈三界苍生。
此去,不问归期,不问生死。
唯愿天下太平,亲友安康,落月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