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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细雪惊宴,众人诧异 细雪惊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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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惊宴,众人诧异
清宁院的生辰宴正值酣处。
鎏金宫灯悬于廊下,暖光倾泼如稠酿,将雕梁画栋浸成温润的琥珀色。案上珍馐层层铺陈,灵酒在玉杯中漾开细碎的涟漪,花枝被晚风摇动,落英簌簌,沾了宾客满襟——原是盛夏最寻常的良夜,蝉鸣歇在墙外,笑语浮在席间,一派和乐融融的盛景。
轩辕诺裹着雪白狐裘,斜倚在软榻上。
他身子尚虚,病后的苍白还浅浅敷在眉骨与唇际,像未化尽的薄霜。可少年并不在意,唇角噙着温淡的笑,侧耳听着身侧亲友低语,偶尔颔首应和,周身被那团狐裘与满座暖意妥帖包裹,安稳如暖玉。
而不远处的临花席位上,落月端坐如寒竹。
月白长袍垂落,衣纹一丝不乱,周身气息清凛如亘古不化的雪巅。可那自心底翻涌而出的涩意与躁意,却如冰封千尺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漫溢,侵蚀着他数百年古井无波的自持。
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地锁在那道赤色身影上。
看着少年被亲人环绕,被好友关切,被满座宾朋的恭贺与笑意围拢——那般热闹,那般温情,皆是他触不可及的光景。他只能坐在这方寸之间,隔着一整个宴席的距离,看那束暖光落在别人身畔,独独与他无关。
落月的指尖,缓缓攥紧桌沿。
青瓷杯壁悄然覆上一层细密的白霜,冷意沿着杯口无声攀爬。他身侧的空气一寸寸沉凝下去,连落在他发间的落英都凝了薄冰,颤巍巍悬在墨发之上,不敢坠落。
无人知晓这股深藏的冷意。
更无人知晓,这冷意会在顷刻间掀动天地。
——
先是席间最外侧的一位仙门子弟,忽觉颈间一凉。
他正执箸夹菜,那凉意来得轻柔,像春末最后一缕风拂过肌肤。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一点晶莹微凉的湿意。
他怔了怔,缓缓抬起头。
星子疏疏朗朗缀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澄澈无云,分明是盛夏最晴好的夜。可就在这片澄澈中,竟有细碎的白絮悠悠飘落——轻如鸿羽,洁似碎玉,无声无息,穿过暖灯的光柱,落在他发间、肩头,落在案几的花瓣上,落进尚未饮尽的酒盏里。
“下雪了?”
那一声惊呼猝然响起,像石子投入静潭,惊破了满席笑语。
众人皆是一怔。
旋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抬起,投向天际。只见那细密的雪絮越飘越密,越落越急,如漫天碎玉倾洒,在鎏金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莹光,簌簌落满整座清宁院。檐角、花枝、衣袂、杯盏——无不被这场盛夏飞雪温柔覆上。
七月盛夏,酷暑未消。
本该是蝉鸣聒噪、暑气蒸人的时节,竟凭空飘起了雪。
“七、七月飞雪?这……”
“闻所未闻!我活了四百余年,从未见过这等异象!”
“好好的生辰宴,怎会突然落雪?莫不是有妖邪作祟?”
“你糊涂了!这般澄澈清正的灵力,怎会是妖邪?分明是哪位大能引动神力所致!”
宾客们交头接耳,惊诧与疑惑如涟漪般层层荡开。方才的热闹谈笑骤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低的议论声与惊疑不定的目光。不少人下意识拢紧了薄衫,望向漫天飞雪的夜空,神色惶然。
席间的温度,因这场突降的细雪,悄然降了数分。
坐在主位侧首的轩辕溪冥与南冥云溪,几乎是同时抬眸。
轩辕溪冥身为轩辕家主,修为早已臻至化境,一眼便辨出这飞雪之中裹挟的神力——极纯、极清、极冷,如雪巅千年不化的寒冰,却又无半分戾气。那是白凤一族独有的冰系本源,世间唯有那一人能引动如此纯粹的天地共鸣。
南冥云溪的目光,已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临花席位上的那袭月白身影。
他凤眸微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三界之内,能以一己之力在盛夏引动飞雪,且神力这般纯粹冷冽、不带半分杀意的,唯有白凤族的落月仙君。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出相似的担忧。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软榻上的幼子。
轩辕诺裹着雪白狐裘,那张病后犹带苍白的小脸上,正浮着浅浅的疑惑。他抬眸望着漫天飞雪,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粒,眨动间便化作晶莹的水痕。南冥云溪指尖微紧,几乎要抬手布下暖障——他的阿诺最畏寒,半点凉气都受不得。
可他看见少年只是微微蹙了眉,拢紧了狐裘,并无大碍。
他按捺住动作,目光却再未从幼子身上移开。
满场惊疑间,一道温婉而威严的声音自主位响起。
“诸位不必惊疑。”
沈雪桐太后端坐如仪,玉容从容,眼底一片了然。她轻抬玉手,声线不高,却如清磬入云,稳稳压下了满场躁动。
“落月仙君乃上古仙尊,神力通天彻地,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天地气象。今日他亲临小儿生辰宴,心绪欣然,灵力外溢,方有这场盛夏飞雪。”
她顿了顿,唇边噙着温慈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满座宾客。
“此雪清冽纯净,无半分戾气,乃是千载难逢的吉兆。雪落盛夏,寓意轩辕公子往后福泽深厚,无灾无难,平安顺遂。诸位能亲眼见此异象,亦是沾了公子的福气。”
太后一言,字字清晰,如定海神针落入激流。
宾客们本就被落月仙君的威名所慑,又有太后亲口解围,心中的惊疑顿时化作恍然。瞬息之间,席间已响起连片的附和与恭贺。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此乃天降祥瑞!”
“轩辕公子果然福运深厚,竟引得仙君亲降异象相贺!”
“恭喜轩辕公子!恭喜轩辕家主!恭喜云溪主君!”
“公子得仙君庇佑,日后定当逢凶化吉,诸事顺遂!”
恭贺之声如潮涌起,方才的诡异感荡然无存,席间气氛骤然回转,甚至比先前更热络了几分。
落月此刻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垂眸,看见自己指尖凝着的霜白,正顺着杯壁无声蔓延。桌沿的灵力波纹尚未完全收束,如涟漪未尽。他方才——竟沉浸在心绪之中,忘却了收敛,以至神力失控,外泄成雪。
活了数百年,他执掌白凤族、位列仙尊,灵力掌控从无半分差错。
今日却因一个少年,失了这数百年未曾失过的分寸。
素来清冷自持的仙君,心底竟泛起一丝极淡、极陌生的窘意。
他微微阖眸,将外泄的冰系神力缓缓收束。指尖的白霜如潮退去,消融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水痕。周身的冷意渐次收敛,如长剑归鞘,风雪入定。
天际的细雪失了神力支撑,渐渐稀疏下来。
不过片刻,飞雪彻底停歇。
只余下枝头、檐角、案几上零星的雪粒,在鎏金暖光中缓缓融化,留下点点微凉的湿痕,像这场异象唯一的遗证。
落月睁开眼。
目光再次落在轩辕诺身上。
这一次,那双向来清寂的紫色眼眸里,冷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失态后的微窘,有对少年愈发浓烈的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偏执的牵挂。
那道赤色的身影裹在雪白狐裘里,孱弱而温润。
像一束暖光,不知天高地厚地撞进他古井无波的心底,搅起万丈波澜,再无法平息。
——
榻上的轩辕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虽未明说,却已猜到这场飞雪的由来。仙君心绪浮动,神力外泄——能让他如此失态的,想来也只有方才那些……让他不高兴的人和事了。
轩辕诺垂眸,掩去眼底的疏离。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白清月,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清月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本是盛夏酷暑,为何天空会突然下雪?”
白清月心思通透,早将落月仙君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她收回目光,凑近轩辕诺,压低了声音,唇边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许是有什么人,惹着落月仙君不高兴了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雪。
“仙君神力高深,心绪一动,便会引动天地异象。他今日能来赴宴,已是给足了轩辕王府面子。心绪不佳时灵力外溢,不足为奇。”
轩辕诺闻言,指尖微微蜷缩。
他知晓白清月话中所指。
心底的避意愈发浓重。他只想与那人再无纠葛,恩怨两清,各自安好。可偏偏,越是想躲开,越是牵扯不断。他赠礼是还情,承情是无奈,连这一场因他而起的盛夏飞雪,都像是宿命在他眼前划下的又一道痕迹。
——躲不开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拂去心头那点涩意,缓缓直起身。
赤色衣袂自榻沿垂落,少年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狐裘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苍白如玉,却没有半分瑟缩。
他理了理衣袍,缓步走到宴席中央。
鎏金暖灯的光倾落满肩,将他的眉眼映得沉静而温润。他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帝后至亲、师长挚友、各族翘楚、满堂宾客。
而后,他敛衽,躬身。
“陛下,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小公主,小皇子。”
“爹爹,父亲,哥哥,姐姐。”
“师父,阿雩统领,芍药姑娘,阿轩,风先生。”
“乌尔塔王,清月姐姐,寒文阿兄,九渊阿兄,敖战阿兄,金猊姐姐,扶影阿兄,玄意阿兄,玉墨阿兄,雪灵姐姐,明贺阿兄,琉璃姐姐。”
“还有在座诸位诸君。”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润沉稳,如珠落玉盘。
每一个称呼,都饱含真心。每一道目光,都坦诚无伪。
他微微躬身,敛衽行礼拜谢,礼数周全至极,姿态从容至极。满座宾客望着这位体弱的轩辕小公子,见他虽面有病色,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无半分怯意,无一丝敷衍,心底竟不约而同生出几分敬意。
“今日是阿诺的生辰,承蒙诸位不弃,亲临轩辕王府,为我庆生。”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温浅的笑意。
“阿诺心中万分庆幸,也满心感激。在此,我诚心谢过今日在场的每一位——谢诸君的厚爱与祝福。”
话音落,席间立刻响起回应之声。
一位龙族长老抚须而笑,连忙起身拱手:“轩辕公子不必言谢!今日能来参与公子的生辰宴,得见公子英姿,已是我等三生有幸!”
这话本为恭维,却说得太过。
轩辕溪冥本就护子心切,听着这般折煞幼子的话,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座上皇帝已然抬眸,声线威严平和,不疾不徐。
“好了,都不许再闹。”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那长老,复又落向轩辕诺,神色温和。
“今日是轩辕爱卿幼子的生辰宴,吉庆之日,不得胡言嬉闹。”
那长老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谨记陛下教诲,是臣失言了。”
皇帝颔首,向轩辕诺道:“阿诺,你接着说便是。”
“多谢陛下。”
轩辕诺直起身,唇角微扬,眼底的光清澈坦荡。
“今日诸位为我庆生,阿诺无以为报,亲手备了薄礼,聊表谢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堂。
“在场所有人,皆有一份谢礼。”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也不曾想,这位体弱的轩辕小公子,竟会在自己的生辰之日,为所有宾客备下礼物。满座近百人,身份各异、喜好不同,备礼已是繁难,还要件件合心——这得耗费多少心神?
轩辕诺抬手,身后的侍女们捧着数个锦盒缓步上前。
锦盒以灵丝编织,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内中之物绝非俗品。然而少年的目光并未在这些锦盒上停留,他只看着帝后至亲、师长挚友所在的方向,声音轻缓。
“只是陛下、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小公主、小皇子,还有我的爹爹、父亲、哥哥、姐姐,师父,以及诸位至亲好友——”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温软了几分。
“你们的礼物与旁人不同,皆是我亲自寻来珍稀材料,亲手炼制,耗时数月方成。今日便当场奉送。”
满座寂静。
轩辕诺抬眸,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清晰道出每一份礼物的归属。字字分明,无半分差错,仿佛已将这份心意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
“送陛下——九龙玉佩,以九龙灵玉雕琢,可凝神静气,安抚心神,稳固龙气。”
“送皇后娘娘——鸾凤如意簪,采鸾凤羽玉所制,可美容养颜,温养仙元。”
“送长公主殿下——如意百宝匣,内藏乾坤,可收纳万物,护持珍宝。”
“送太后娘娘——星河玉玲珑,蕴星河之力,可延年益寿,护体安康。”
“送小公主——玄灵狸猫,通灵乖巧,可伴身护身,解闷逗乐。”
“送小皇子——汗血灵驹,日行万里,灵性通人,伴你成长。”
转向至亲时,少年的声音更软了几分。
“送爹爹轩辕溪冥——风灵雨扇,引风调雨,可攻可守,合你功法。”
“送父亲南冥云溪——玄灵战甲,刀枪不入,仙法难侵,护你周全。”
“送哥哥——万灵画戟,聚万灵之力,锋锐无双,助你征战。”
“送姐姐——麒麟七弦琴,琴音可攻可守,亦能静心养神。”
再看向师父与一众好友、各族翘楚。
“送师父——药灵香囊,聚百草灵气,可解毒疗伤,固本培元。”
“送阿雩统领——九塔灯,燃灯镇邪,增幅灵力,护你麾下将士。”
“送芍药姑娘——万灵花囊,收纳天下奇花,催花养灵,合你花灵功法。”
“送阿轩——鎏金玉佩,温养经脉,护你平安,岁岁无忧。”
他看向霍不轩时,目光格外柔和,像看一株亲手浇灌的灵苗。
“送风先生——花灵酒,以百花灵髓酿制,增你修为,怡情养性。”
“送南俾王乌尔塔——玄灵雄鹰,通灵善战,为你披荆斩棘。”
“送清月姐姐——玉灵狐坠,增魅力,涨法力,护你神魂。”
“送寒文阿兄——寒灵魂箭,可融入法器,助法器升华,威力倍增。”
“送九渊阿兄——玄灵龙泣石,蕴龙族灵力,温养本源。”
“送敖战阿兄——玄水双灵珠,你与敖宣阿兄一人一枚,同修共进,温养经脉。”
“送金猊姐姐——琥珀金斧法,上古斧法秘籍,助你功法大成。”
“送扶影阿兄——九灵玄水灵泉液,可令枯木逢春,草木复生。”
“送玄意阿兄——玉皇玄甲,防御无双,仙魔难伤。”
“送玉墨阿兄——星河泣灵魂珠,增灵魂神力,稳固神魂。”
“送雪灵姐姐——药皇灵柄法,既可炼药,亦可攻敌,一举两得。”
“送明贺阿兄——玉灵珠录,补全功法缺失,修正缺陷。”
“送琉璃姐姐——银灵玄针法,增法术攻击,凌厉无双。”
“送悠年侄儿——玄灵龙髓链,取玄灵龙髓,千淬百炼,以心火调和,凝作灵链。
佩之,神魂温润如沐灵泉,体魄强健若承龙息;助你道心澄明,修为日进,实力跃迁。”
他一一念罢,抬手示意侍女端上一盘精致糕点。那糕点以龙髓灵粉炼制,通体莹白如玉,灵气氤氲如雾,香气清冽,闻之便觉神魂舒畅。
“还有玄灵地龙髓糕,以地龙髓灵粉炼制,众人皆可分食。增些许修为,强身健体。”
说罢,他看向席间其余诸位大人、公子、小姐,温声道:
“诸位的谢礼,亦是我亲手准备。虽不名贵,却皆是按诸位心意所备——大人得仕途顺遂、功法精进之物,公子得才情机缘、护身法宝,小姐得容颜永驻、平安符篆。各合心意,还望莫要嫌弃。”
满场寂静。
无人开口。
这份寂静,与先前的惊诧不同——那是被深深震撼后,一时失语。
近百宾客,近百份谢礼。
帝后至亲、师长挚友所得,是亲手炼制的至宝,耗时数月,耗神无数。满堂宾客所得,是亲手备下的合心之礼,各有归属,无一敷衍。
轩辕小公子体弱至此,却耗神费力,为每一个人备下合心意的礼物。
这份赤诚,这份用心——
众人望着立于灯下的少年,见他赤衣如焰,眉眼沉静,唇边噙着温浅的笑意,似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人知道,他为备齐这些礼物,耗费了多少心神。没有人知道,他拖着病体穿梭于坊市、奔走于仙山,只为寻那一份最契合对方心意的灵材。
他只把结果呈于众人面前,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
可满座之人,谁不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精?
正因为看得透彻,才更加动容。
便在此时——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猝然划破了这片寂静。
“轩辕小公子。”
是落月仙君。
他自席位上缓缓抬眸,紫色眼眸深如寒潭,冷冽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直直落在轩辕诺身上。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
期待。
“我的那一份,为何没有?”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落月仙君素来清冷寡言,便是赴宴也不过多言语半句,更从未主动向人索求过什么。今日,他竟在这生辰宴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问轩辕小公子要礼物?
这等光景,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轩辕诺身上。
带着惊诧,带着好奇,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这轩辕小公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让素来不染凡尘的落月仙君破天荒地开口索礼?
轩辕诺抬眸,迎上落月的目光。
少年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亦无惊讶。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人,沉静如深潭,从容如古井。
他缓缓抬手,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物不过掌心大小,通体莹润如玉,泛着九色灵光。轮身刻着繁复的凤凰纹路,凤翼舒卷,凤尾垂云,流转间如凤鸣九霄。最慑人的,是那宝物散发出的气息——极纯、极贵,是天地间独一份的血脉威压。
神巫血脉,独有的灵光。
“落月仙君,这是送你的。”
轩辕诺声音平静,将那物递出。
“神巫血脉亲手炼成的九凤星轮。可护你神魂,挡万法侵袭,保你平安。”
“九凤星轮?!”
一声惊呼炸开,如惊雷落席。
“神巫血脉炼制?!”
满场哗然。
轩辕溪冥与南冥云溪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走到轩辕诺身边。南冥云溪伸手扶住幼子的肩头,指尖颤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心疼与惊慌。
“阿诺,你疯了?!”
他紧紧盯着幼子苍白的面容,眼眶泛红。
“神巫血脉何等珍贵,你竟耗损血脉炼宝?这是伤己本源!”
轩辕诺的兄长轩辕烬眉头紧锁,大步上前扶住弟弟另一侧肩头;姐姐轩辕璃已红了眼眶,紧紧攥着弟弟的衣袖。师父苍梧道人霍然起身,向来沉稳的面容布满惊怒与心疼。霍不轩、白清月、乌尔塔王等一众好友也纷纷围拢过来,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担忧。
皇室众人亦面露惊容。长公主季月璃掩唇失声,小公主吓得缩进母后怀中,太后沈雪桐神色凝重,眼底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细痕。
各族翘楚纷纷起身,金猊、敖战、扶影、玄意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神巫血脉,乃是上古至尊血脉,自神巫娲皇之后,三界唯轩辕诺一人承袭此脉。此血脉耗一分便损一分,难以补回,轩辕诺本就体弱,这般耗损血脉炼宝,如何承受得住?
“阿诺!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轩辕溪冥声音发沉,掌心覆上幼子后心,灵力无声探入。他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声线都在轻颤。
轩辕诺被围在亲友之间,看着那一张张担忧惊惶的面容,看着爹爹泛红的眼角、父亲颤抖的指尖、兄长紧锁的眉头、姐姐垂落的泪珠。
他轻轻摇了摇头。
抬手,覆上父亲扶在自己肩头的手。少年的掌心微凉,却很稳。
“爹爹,父亲,哥哥,姐姐,诸位长辈,诸位好友——”
他抬眸,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莫要担心。阿诺没有胡闹,更没有下一次。”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这九凤星轮,并非我今日耗损血脉所炼。是前些时日受伤时,以伤口渗出的几滴血脉炼制而成,并未伤我根本。”
他看向爹爹和父亲,目光澄澈坦然。
“神巫血脉,唯我心甘情愿,方可引动炼制。旁人觊觎无用,强行夺取,只会引动血脉反噬,自食恶果。”
他的语气笃定,眼神真诚,没有半分虚言。
众人看着他虽苍白却依旧清明的眼眸,听着这番话,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南冥云溪的指尖仍覆在幼子肩头,力道却渐渐放轻。轩辕溪冥探入的灵力在少年经脉中流转一圈,确认并无新损,这才长舒一口气,掌心从后心移开,转而轻轻揉了揉幼子的发顶。
可即便如此,众人也愈发明白——
轩辕诺的神巫血脉,是何等尊贵,何等重要。
而满场宾客,也在这片刻之间,清晰地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轩辕诺不仅是轩辕王府的幼子,更是与皇室交好、与各族仙门牵连甚深的枢纽人物。长公主视他如亲弟,小公主小皇子称他阿诺叔父,南俾王乌尔塔是他至交,白清月是他挚友,四海龙族、青丘狐族、麒麟族、昆灵虎族、玄龟族、雪灵族、明氏、琉璃阁——各族翘楚皆与他交厚,皆承过他的情,皆受过他的礼。
他以赤诚之心待天下人。
天下人,亦愿护他周全。
今日起,谁若敢伤轩辕诺——
便是与在座所有人为敌。
与整个三界的正道势力为敌。
——
落月缓步走上前。
月白长袍曳地无声,他穿过满堂宾客,穿过那些惊诧、震撼、担忧、动容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轩辕诺面前。
少年抬眸望他,眼底沉静如旧,无波无澜。
落月垂眸,伸手接过那枚九凤星轮。
指尖触到轮身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血脉气息自掌心涌入,沿着经脉无声流淌,暖得化开了他心底所有的寒气。那是神巫血脉独有的气息——至纯、至暖、至贵,像少年望向他的目光,澄澈坦荡,不染尘埃。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宝物。
九色灵光在他掌心跳跃,凤凰纹路流转如生。那轮身尚带着少年指尖的温度,浅浅的、暖暖的,隔着这一枚星轮,落月仿佛触到了他赠礼时平稳的脉搏。
他抬眸。
再次望向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眉眼沉静的少年。
紫色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震惊。他从未想过,少年会以神巫血脉为他炼制至宝。
动容。他从未收过如此用心、如此珍贵的礼物。
心疼。他想起那几滴血脉出自伤口——少年受伤时,他在何处?他可曾知晓?可曾护在身侧?
还有那愈发浓烈的、再也藏不住的心意。
他握紧掌心的九凤星轮,像握住了什么不可再失之物。
——
盛夏的飞雪早已停歇。
清宁院的暖灯依旧亮着,鎏金的光泼洒在雕梁画栋之间,融尽了枝头、檐角最后一丝雪痕。落英仍在簌簌飘落,沾在宾客的衣袂,沾在少年肩头的狐裘,沾在仙君紧握星轮的指间。
宴席仍在继续。
恭贺声、谈笑声、杯盏相碰的轻响,渐渐漫过方才的惊澜,将清宁院重新裹进一片和乐融融的暖意里。
可席间的波澜,再也无法平息。
落月垂眸,将九凤星轮收入袖中。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月白长袍在风中轻轻扬起,复又垂落。
没有人看见,他将那枚星轮紧紧握在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曾是一片亘古不化的寒渊。
而今,有了一盏九色的暖光。
——
灯暖筵香盛未央,寒生盛夏雪飞扬。
诺怀赤诚酬宾客,一宝牵缘意难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