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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宴席开席,频频侧目 宴席开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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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席,频频侧目
清宁院的鎏金宫灯烛火燃至最盛,暖光如瀑,自廊檐倾泻而下,淌过朱红廊柱与垂落的金红绸花,将满院雕花木桌映得一片鎏光熠熠。生辰宴正式开席,身着青衫的侍女手托描金食盘,步履轻盈穿梭于席间,玉盏盛珍馐、琼浆漾清光——水晶盘中炙肉泛着琥珀色泽,青瓷壶内佳酿逸出馥郁甜香,大夏的芙蓉糕酥软,青丘的桂花酥清甜,龙族的深海鲛珠羹莹润如玉,虎族的烤乳兽脂香四溢……各族珍味齐聚,满席芬芳缭绕。
廊下乐师指尖轻拨,琴弦颤出清越之音,曲声绕柱盘旋,与席间推杯换盏的谈笑相融,酿成一曲热闹鲜活的生辰乐章。朝臣与各族首领把盏言欢,皇家亲眷端坐主位之侧——太后沈雪桐正与南冥云溪低语家常,眉眼温软;皇帝季泽逸则与轩辕溪冥、沈归论及边关战势,意气风发。整座清宁院,一派觥筹交错、喜乐融融的盛景。
轩辕诺身着赤色绣金凤锦袍立于席间,霜银发丝垂落肩头,鬓边那支扶桑玉簪泛着温润光晕。异色竖瞳漾着浅淡笑意,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周旋于宾客之间——举杯与朝臣对饮,言辞温和得体;侧首与各族首领寒暄,举止从容有度;偶尔与年轻世家子弟说笑两句,眉眼间尽是少年人该有的明朗张扬。暖光映着他含笑的脸庞,俨然是个受尽宠爱、无忧无虑的寿星公子。
唯有他自己知晓,那抹阳光笑颜不过是精心描画的面具。霜银发丝掩映下,异色瞳眸总在不经意间避开主位方向——那道月白身影如同一根细刺,悄然扎在心底最柔软处,令他始终绷紧心弦,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攥着青玉酒杯,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杯中果酒清甜,却压不住心口隐隐的闷痛。每一次与宾客谈笑,每一次抬手碰杯,他都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来自主位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关切,更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深沉情绪,令他不自觉脊背微僵。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那道目光相接。怕一抬眼,便撞入那片澄澈的紫眸;怕那眸中情绪轻易击碎他苦心筑起的心防;更怕自己会禁不住泄露那份跨越前世今生的执念与爱恋。他只能强撑着,用笑容掩饰慌乱,用谈笑掩盖紧绷,如戏台上戴了面具的伶人,在暖光酒香中演一场“无忧少年”的戏。
“阿诺,当真无碍?”沈归走近他身侧,玄色戎装衬得身姿如松,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颊,眼底忧虑未散。他伸手虚扶了下轩辕诺的手臂,声音低沉:“若身子乏了,便去偏殿歇息片刻。此处有我照应,不必强撑。”
轩辕诺侧首,朝他露出真切一笑,摇头道:“师傅放心,方才淤血吐出,反倒清爽许多。”抬手轻拍沈归手背,“今日是我生辰,岂能扫众人兴?些许疲惫,忍忍便过去了。”
“总这般逞强。”沈归轻叹,知他性子执拗,只得颔首,“那便莫再饮酒,果酒亦少沾。若有不适,即刻告知我。”
“阿诺明白。”轩辕诺应下,将手中酒杯递给身侧侍女,温声道,“往后以茶代酒便是。”
霍不轩款步而来,月白锦袍随风微动,手中捧着一盏温茶递至轩辕诺面前,嗓音轻柔:“阿诺,饮些温茶润喉。刚咳过血,莫再碰酒了。”
轩辕诺接过瓷盏,指尖触到温热水汽,心头一暖,浅笑颔首:“多谢阿轩。”
白清月晃着九零狐月扇走近,绯红狐眸盈满担忧。她用扇面半掩朱唇,低声道:“若心神不宁,便捏捏我给你的静心符。”说罢自袖中取出一张绣着九尾狐纹的黃符,悄然塞入他掌心,“贴在腕间,可稍平心绪,莫再让自己受激了。”
轩辕诺握住微凉的符纸,朝她轻轻点头:“清月姐姐费心了。”
各族少主帝姬亦围拢而来,低声叮嘱不绝。九渊黏着他手臂,墨发轻扬,蛇眸软糯:“阿诺若不舒服,我让银霜吐寒珠为你镇淤血。”寒文温文颔首:“莫久站,累了便坐,我替你周旋。”金猊傲然扬颌,嗓音却透关切:“喂,轩辕诺,若再咳血,我这白虎裂空斧的斧气可助顺气,尽管开口。”
众人言辞恳切,关切如暖流淌过心间,冲淡了几分轩辕诺心底的紧绷。他望着眼前一张张真挚面容,眸中漾起温软笑意,朝众人拱手:“多谢诸位关怀。阿诺真的无碍,只是昨日修炼时经脉稍滞,淤血积郁,方才情绪激动引得吐血,如今吐出反倒舒畅了。”他举盏向满席宾客,扬声道:“今日承蒙诸位驾临,阿诺感激不尽。方才小恙扰了诸位雅兴,实在歉疚。阿诺素来体弱,便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愿诸位尽兴而归!”
说罢仰首饮尽盏中温茶,姿态洒脱,眉目含笑。满席宾客纷纷举杯相应,笑语再起,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轩辕诺放下茶盏,行至南冥云溪与轩辕溪冥身侧,垂首轻语:“爹爹、父亲、大哥、姐姐,我无事,莫再忧心了。今日生辰,合该欢喜才是。”
南冥云溪抬手抚过他脸颊,指尖触到微凉肌肤,眼底心疼未褪,语气却温柔:“无碍便好。若累了就去歇着,爹娘都在,不必事事亲为。”
轩辕溪冥沉黑眼眸扫过他,微微颔首:“照顾好自己。”
轩辕明宸轻拍他肩头,掌心温热透过锦袍传来:“阿弟有事便唤我。”
轩辕明雪递来一盏温蜜水,眉眼柔婉:“饮些蜜水润喉,茶涩。”
轩辕诺接过抿了一口,甜意漫心,朝家人展露真切笑颜:“阿诺记着了。”
安抚罢家人,他转身重回席间,步履却放缓了几分,笑意亦添了些许真实——亲友的关切如温软轻纱,悄然覆住心底因那道月白身影而生的慌乱。
主位之上,落月静坐如月下孤松。月白绣凤长袍与周遭明黄朱红相映,却依旧清冽出尘,周身流转的白凤灵力似与这喧闹喜乐格格不入。他手中捏着青瓷酒杯,盏中冰泉酿清冽未动,紫色眼眸如澄澈琉璃,自宴开之时便未曾离开过那抹赤色身影——看着他周旋宾客的从容,看着他刻意扬起的笑颜,看着他避开自己目光时细微的慌乱……心中探究如藤蔓滋长,越缠越紧。
这少年,实在有趣得紧。明明体弱,却能强撑不露疲态;明明心慌,却能伪装滴水不漏;明明刻意回避,偏又在不经意间泄露真实心绪。这份矛盾,这份隐忍,皆令他愈发想要窥破那层伪装。
可与此同时,一丝莫名烦躁亦悄然滋生。他看着轩辕诺与沈归并肩低语,看着沈归扶他手臂时眼底的关切;看着霍不轩为他递茶时的温柔细致;看着各族少主帝姬围簇着他嘘寒问暖……少年对所有人展露笑颜,唯独对他,连一个目光都不肯予。这份区别对待,如细针刺入心间,引动一丝从未有过的闷堵。
活了数百载,心境早已如古井无波,今日却因这少年生出这般陌生情绪,连落月自己亦觉诧异。他几度欲起身走近,想问问这少年身子究竟如何,想看看他眸中真实神色,可脚步将动又止——他想看看,这刻意回避他的轩辕公子,能避开多久;想看看,那层伪装,能撑到几时。
落月摩挲着杯壁青瓷纹路,紫眸深处漾开一丝沉郁。探究之中,竟掺入几许难察的醋意,与一缕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温柔。他看着那抹赤色身影在暖光花香中穿梭,如耀目光芒吸引满席视线,而自己却似局外人,站在光芒之外,无法靠近,无法触及……这般咫尺天涯之感,令心底烦闷愈浓。
廊下乐声清越依旧,席间酒香馥郁如初,宾客谈笑喧闹未歇,可落月眼中,却只剩那抹赤色身影,那刻意回避的目光,那强撑的笑颜——其余一切,皆成模糊背景,不入眼,亦不入心。
恰在此时,一道小小白色身影自席间窜出,打破了这份凝滞。
那是只幽寒狼崽,通体雪白,唯眼尾一抹银蓝流光。小小身子套着件精巧玄色锦袍——正是寒文当年在大雪天救下、抚养至今的悠年。他迈着短腿跑得飞快,窜至轩辕诺跟前仰起脑袋,银蓝眼眸盛满担忧,脆生生唤道:“阿诺叔父!你没事吧?方才爹爹说你咳血了,小年儿好担心!”
童音稚嫩,在喧闹席间格外清晰,霎时引来周遭目光。
轩辕诺低头望去,眼底所有伪装与紧绷,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他蹲下身与悠年平视,抬手轻揉那雪白脑袋,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年儿,叔父没事。你看,叔父好着呢。”
“真的吗?”悠年歪着头,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他脸颊,银蓝眼眸仍带疑惑,“可是爹爹、清月姨姨、九渊叔父……他们都很担心你。”他掰着短短爪子一个个数着,稚嫩嗓音满是纯粹关切。
轩辕诺笑意愈深,捏了捏他小爪子:“叔父只是昨日修炼急了些,经脉淤滞,吐出来便好了。”自袖中取出一个白玉食盒,揭开盒盖,露出莹白如玉的糕点,“看,叔父给你做了玉粉糕,用的昆仑雪莲粉与青丘桂花蜜,尝尝可还是你爱的味道?”
悠年眼眸一亮,小尾巴欢快摇晃,拿起一块小口吃着,鼓着腮帮糯声道:“好吃!谢谢阿诺叔父!”
“慢些吃,无人同你抢。”轩辕诺笑着又递一块到他嘴边,“做了许多,管够。”
周围众人见状皆露温柔笑意。白清月打趣道:“阿诺偏心,只给小年做糕。”九渊黏上来撒娇:“我也要玉粉糕——”
轩辕诺笑应:“下次都做,今日先紧着小年儿,他还小。”
悠年吃完一块,仰头糯声道:“阿诺叔父,这些糕糕分给爹爹和姨姨叔父们一起吃好不好?大家担心你,吃了糕糕就开心了。”
“小年儿真乖。”轩辕诺心口暖融,将食盒递给他,“那便劳烦小年儿分给大家。慢些走,莫摔着。”
“嗯!”悠年抱住食盒,迈开短腿朝寒文跑去,一路软声唤着:“爹爹,吃糕糕!清月姨姨,吃糕糕……”
轩辕诺目送那小小身影,眼底温柔未散。暖光映着一人一崽,花香绕身,玉粉糕的桂花甜香漫开,成了席间最温馨动人的画卷。
主位之上,落月望着这一幕,紫眸中那丝烦躁悄然消散,漾起几许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看着轩辕诺对悠年展露的笑颜——真切、温暖、毫无伪饰,如冬日暖阳,能化冰雪,能抚心绪。原来这少年并非天生疏离,他只是将温柔藏于心底,只对至亲之人流露。
落月举盏抿了一口冰泉酿,酒液清冽入喉,心底烦闷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坚定。他想,终有一日,他要走进这少年心底,要让他对自己展露这般真实笑颜,要让他卸下所有伪装与强撑,在自己面前,做回最本真的模样。
轩辕诺正望着悠年分糕的身影,唇角笑意温软。可不经意间,余光扫过主位方向,恰恰撞入那片澄澈紫眸——那目光中探究未减,却多了几分温柔,更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执着坚定。心口蓦地一颤,脊背再度僵直,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刚松缓的心弦瞬间绷紧。
他知道,自己终究避不开。那道紫眸凝望,那份跨越轮回的牵绊,终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廊下乐声依旧清越,席间酒香仍旧馥郁,玉粉糕的桂花甜香混着扶桑金灯花的芬芳,萦绕整座清宁院。悠年的软糯童音在欢声笑语中回荡,一派温馨喜乐。
可这份喜乐之下,暗流依旧涌动——落月的凝望未移,轩辕诺的回避未止,二人之间那咫尺天涯的距离,成了这场生辰宴最隐秘的牵绊,亦是最动人的伏笔。
宴未过半,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方才缓缓启幕。那抹赤色身影,那道月白凝望,终将在这鎏金暖光与暗流交织中,缓缓靠近,直至咫尺,不再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