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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宴前小聚,暗流涌动 宴前小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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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前小聚,暗流涌动
清宁院的鎏金宫灯尽数燃着,烛火淌下的暖光揉碎在朱红廊柱与金红绸花间,将席间雕花木桌映得流光溢彩。晚风拂过,扶桑曼珠修罗花树的红粉花瓣簌簌飘落,沾在青石红毯的云锦之上,与金灯花的暖黄瓣影交织,铺就一片妖异而温柔的□□。青丘凝神香焚于青铜炉中,清雅香气混着果酒的甜冽、珍馐的醇厚,漫过整个院落。宴席未启,热闹已浓得化不开——各族少主帝姬围簇笑谈,朝臣颔首低语,皇家亲眷端坐主位旁,灵宠蜷于主人脚边或栖于肩头,尾尖轻晃,偶发一声软鸣,添了几分鲜活灵动。
轩辕诺立在席间偏隅的金灯花架旁,赤色绣金凤锦袍的衣袂被晚风轻拂,霜银发丝垂落,鬓边扶桑玉簪泛着温润光晕。各族少主帝姬与沈归、霍不轩围在他身侧道贺,少年人的笑语清脆,融在周遭软语里,衬得他眉眼漾着浅淡笑意。只是那笑未达眼底——霜银与墨黑交织的异色瞳眸,总在不经意间,用余光掠过主位方向。那道月白身影,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底,让他难以真正松快。
沈归最先上前。玄色戎装未卸,肩头犹沾边关风尘,却难掩沉稳儒雅。他抬手拍了拍轩辕诺的肩,掌心温度透过锦袍传来,带着武将独有的厚重,眉眼漾着真切欣慰:“阿诺,十六岁生辰吉乐。愿你早日康健,修炼之路步步登高。”他是轩辕诺的师傅,自小教武,看着这体弱稚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少年,青川之事传来时,他在边关彻夜难眠。
轩辕诺抬眼,眼底浮起孺慕柔光,唇角笑意真切了几分:“多谢师傅。”他抬手覆上沈归手背,指尖触到那层厚茧——常年握剑所留,心下暖软,“师傅一路辛苦,莫为徒儿操劳过甚。”
“你是我徒弟,不操劳你操劳谁?”沈归失笑,揉了揉他银发,细细端详脸色——虽仍苍白,却比传闻好了许多,稍放下心,“往后修炼勿急进,身子是根本。若有疑惑或遇瓶颈,随时来寻,师傅定倾囊相授。”
“徒儿记下了。”轩辕诺颔首,眼底柔意愈浓。
霍不轩缓步上前。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清雅,眉眼温和,手中捧一精致锦盒:“阿诺,生辰吉乐。这是亲手制的松烟老墨,配你惯用的紫毫,书写定是顺滑。”二人青梅竹马,自幼一同放风筝、习文章,霍不轩性子温软,知他喜书法,便耗三月心血制此墨锭。
轩辕诺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身温润,含笑致谢:“多谢阿轩费心。”抬眼时,眉眼漾起一丝少年促狭,“只是你素来偏文,武功不可荒废。若再偷懒不练,下次切磋,定打得你满院跑,可莫哭鼻子。”
霍不轩颊泛浅红,腼腆轻笑:“知道了,往后定勤加修炼,不让你轻易取胜。”又轻声补道,“修炼典籍我读了不少,若有疑惑,尽管来问。”
“好,定不与你客气。”轩辕诺笑着应下,那促狭神态,似又回到儿时嬉闹光景。
各族少主帝姬亦纷纷上前。白清月晃着九零狐月扇,绯红狐眸弯如月牙,娇俏道:“阿诺,生辰吉乐。宴后教你狐族迷踪步,练成了,纵遇强敌亦能脱身。”九渊黏着他手臂,墨发轻扬,蛇系眼眸软糯:“带了蛇族千年蜜露,稍后送来,最是温养经脉。”寒文温文颔首,声线沉稳:“若需淬炼灵力,寒月天狼弓的箭气可助,随唤随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真挚热烈,将轩辕诺围在中央,如众星捧月。他笑着一一应和,指尖偶与友人相触,眉眼笑意愈发明澈,似将心底慌乱尽数抛开。唯有自己知晓——那道自主位投来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从未稍离。每用余光扫过,指尖便微不可察地一僵,心口悸动又浓几分。
他不敢抬眼直视。怕撞进那片澄澈紫眸,怕其中探究与温柔,会轻易摧垮刻意筑起的心防,怕藏不住那跨越前世今生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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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之上,落月静坐。月白绣凤长袍与周遭明黄朱红分明对照,愈显清冽出尘,周身白凤灵力似与这喧暖格格不入。他目光始终未离那抹赤色身影——紫眸如琉璃,锁着轩辕诺与沈归相谈时的孺慕,与霍不轩嬉闹时的促狭,与众人笑语时的鲜亮,以及那眼底刻意漾开的、未达深处的笑意。心头倏地涌起一丝莫名不悦,猝不及防,连他自己亦觉诧异。
数百载岁月,心境早若古井无波,从未因何人何事生此异样情绪。可此刻,见轩辕诺与旁人言笑晏晏,见他目光始终不落己身,心底似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指尖白凤灵力微紊,泄出一缕寒意。
落月抬手端起青瓷酒杯。杯中冰泉酿清冽泛银光,酒性寒凉,最宜平心静气。他浅抿一口,冷液滑过喉间,却未浇灭那点烦躁,反似暗火悄燃。指尖微动,一缕极淡寒气覆上杯壁,凝出薄薄白霜,酒液亦沁出凉意。这细微变化,周遭无人察觉。
落月垂眸看杯壁霜色,紫眸掠过一丝愕然。自己竟会因这少年心绪波动,竟会因他与旁人亲近而生不悦——这情绪陌生突兀,却又真实难抑。早先那点探究,不知何时已蔓出说不清的牵绊,如藤缠心底,愈缚愈紧。
他抬眼再望。紫眸深了几分,那赤色身影仍浸在暖光笑语中,耀眼得灼目。自己却如隔岸观火,无法靠近。这距离令心底烦躁更甚,亦催生一股近乎执拗的念头——想将他拉入视野中央,让他眼中,唯映己身。
院中风渐起,卷着扶桑曼珠花瓣,掠过落月月白衣袂,亦拂过轩辕诺赤色袍角。红与白在光影中交织,似有无形宿命悄然缠缚。宴未开席,院中暗流,却已因这道凝望、这缕不悦、这份回避,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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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明雪悄然走近。粉白绣折枝莲襦裙曳地,鬓边珍珠步摇轻颤,眉间凝着忧色,目光落于轩辕诺手中果酒盏上,蹙眉轻嗔:“阿弟,怎又饮酒?昨日咳血之状犹在眼前,这般不知顾惜身子么?”伸手欲夺酒盏。
轩辕诺侧身避开,眼底浮起讨好笑意,举盏轻晃:“姐姐,这是青丘桂花昆仑雪莲所酿果酒,度数极低,清甜怡情,不伤身的。”知她担忧,不敢违逆,唯这清甜液泽能暂压喉间涩意,缓几分心悸。
“果酒亦是酒,终归伤身。”轩辕明雪不依,忧色未散,“昨日那般骇人,你怎不长记性?快给我。”
“姐姐,就这一盏,可好?”轩辕诺轻晃她衣袖,异色眸子漾着软糯央求,“今日生辰,讨个吉兆。我保证只此一盏,绝不贪杯。”又将酒盏递前,“你也尝尝,滋味甚好。”
轩辕明雪见他撒娇模样,心下一软,无奈轻叹,终是不忍拂他生辰兴致,只伸指点了点他额心:“就会这般讨饶。下不为例,若再因酒伤身,定不轻饶。”
“多谢姐姐。”轩辕诺展颜一笑,举盏浅抿。清甜化开,喉间涩意稍退,心悸亦缓了几分。
然盏方离唇,喉间骤涌腥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神巫之力骤然逆行,经脉间温热源流倒灌,胸口闷痛如潮袭来。他本能抬袖,以素锦帕紧掩唇齿,低咳声闷闷溢出,一声接一声,胸腔剧颤,似要将肺腑都咳出。
周遭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聚于他身。沈归最先反应,疾步上前扶住他手臂,沉黑眸中焦切满溢:“阿诺!”霍不轩亦慌神,欲替他顺气,声线发颤:“轩辕公子……”
各族少主帝姬围拢。白清月绯眸凝忧,伸手欲探他脉息;九渊眼眶泛红,语带哽咽:“阿诺,是不是又咳血了?别吓我……”寒文沉稳扶住他脊背,掌心运起温和灵力,眉间紧蹙。
咳声愈重。锦帕死死抵在唇边,指节攥得发白——帕上湿意迅速洇开,暗红在素色织物上晕染,刺目惊心。他想强压,可喉间腥甜如潮翻涌,根本抑不住。
“阿诺!”
“阿弟!”
南冥云溪与轩辕溪冥疾步赶来,面色俱是煞白。南冥云溪推开众人,扶住轩辕诺脸颊,指尖触到他冰凉肌肤,看着他紧捂的唇,声线发颤,隐带哽咽:“是不是又咳血了?告诉爹爹,怎么回事?”
轩辕溪冥攥紧他另一手臂,玄黑绣龙纹常服的袖角微抖,平日威严尽散,唯剩焦灼:“究竟怎么了?说!”
轩辕诺咳了许久方渐平息。放下锦帕,露出一张惨白容颜——唇边沾着一缕暗红,霜银发丝被冷汗浸湿,贴于额角,孱弱得似一触即碎。他抬眼看父母忧容,心下愧疚翻涌,强撑起一抹浅笑,嗓音沙哑微喘:“爹爹,父亲,我无碍,莫担心。”
“都这般模样了还说无碍!”南冥云溪眼圈泛红,指腹轻拭他唇角血迹,指尖发颤,“昨日尚好,今日怎突然如此?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有人欺你?”
“真无碍。”轩辕诺摇头,轻拍南冥云溪手背,温声安抚,“昨夜修炼急进,岔了气,淤血堵在经脉。今日咳出反是好事,吐净便好了。”不敢言明实情——这咳血因落月而起,因前世记忆翻涌、神巫之力紊乱所致。怕他们深究,更怕他们知晓那桩跨越生死的执念与献祭宿命。
“傻孩子……”南冥云溪看他苍白面容,心疼如绞,红着眼将他揽入怀中,语带哽咽,“今日是你生辰,怎不知让自个儿歇歇?修炼之事岂能急于一时?你若有个好歹,爹爹该怎么办?”
轩辕诺偎在这温暖怀抱里,鼻尖一酸,眼底浮起薄薄水雾。他抬手环住南冥云溪的腰,声线软糯:“爹爹莫伤心。今日生辰,该欢喜才是。淤血既出,往后我定当心,好好调养,不让你们忧心。”
“你呀,总这般懂事,却总不让人省心。”南冥云溪无奈轻叹,抚着他银发,心疼未减,只轻拍他背脊助他顺气。
轩辕溪冥立于旁,看父子相拥,沉黑眸中疼惜满溢,终是化作一声轻叹,拍了拍南冥云溪肩头,嗓音沉缓宽慰:“好了云溪,孩子既无大碍,便莫扫了兴致。今日是他生辰,让他松快些。”这威严武将,素来不擅表露柔情,所有牵挂皆藏于行动深处。
轩辕诺自南冥云溪怀中抬头,拭去眼角湿意,绽出笑意:“爹爹,父亲,我真好了。去与友人说会儿话,片刻便回。”言罢轻轻挣开,朝各族少主帝姬行去。步履虽仍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愿再添他们忧色。
南冥云溪望着他背影,眼底泪光未散,攥住轩辕溪冥衣袖,声线低切焦灼:“夫君,阿诺这身子……次次咳血,次次强撑,长此以往,如何是好?”他是孕育轩辕诺之人,自小看他药石不离,疼惜之心尤深。
轩辕溪冥将他揽入怀中,掌心轻抚他背脊,嗓音沉厚温柔:“云溪,我知你心疼。我又何尝不疼?可他性子执拗,自有主张,亦有使命在身。你我所能为,唯有护他伴他。他还年少,身子可慢慢调养。今日生辰,莫多想烦忧,让他好生欢悦一日。”
“可我惧……”南冥云溪偎在他肩头,哽咽未止,余话未尽,忧思已盈眸。他知轩辕诺身负神巫血脉,知那血脉背后的献祭宿命,亦知那宿命之下的凶险万重——他怕终有一日,留不住这孩子。
“我知。”轩辕溪冥收拢手臂,将他拥得更紧,声线低沉,“我也惧。可他是轩辕家的儿郎,是神巫血脉觉醒者,这是他的命,亦是他的责。你我能为,便是倾尽所有护他周全。今日宴后,你也累了,我们回房好好歇歇,嗯?”
南冥云溪颔首,偎在他肩头,泪意渐收,唯心底忧忡如潮未退。他抬手环住夫君腰身,轻声应道:“好,夫君陪我。待阿诺宴毕,我们好生歇息,也细细思量如何为他调理。”
“好,我陪你。”轩辕溪冥低应,掌心轻摩他背脊,于他额间落下一吻,无声安抚尽在其中。
二人相拥立于金灯花架旁,看轩辕诺与众人谈笑身影,眼底疼惜与忧色交织。晚风卷花瓣,落于他们发间衣袂,暖光映着相依身影,温柔缱绻,却因那深藏眸底的愁绪,添了一痕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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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之上,落月将一切收于眼底。
轩辕诺咳血刹那,他险些起身——那股欲冲上前为他顺气、拭去血迹的冲动,来得迅猛而陌生。见那少年苍白容颜、强撑笑意、挺直却虚浮的脊背,心底烦躁早散尽,唯余惊悸与疼惜翻涌。
他知这咳血绝非修炼岔气那般简单。神巫之力紊乱、经脉逆行,定有他缘——而这缘由,或许与自己相关。此念一生,愧意悄然漫起,那股欲靠近、欲知晓他所有隐秘、欲护他周全的念头,愈发明晰坚定。
落月垂眸,拂去杯壁白霜。指尖寒意散去,转而凝起一缕温热白凤灵力。他抬眸再望那赤色身影,紫眸深处沉淀下决意。
这场生辰宴,注定难宁。而他,亦注定要踏入这暗流之中——为此少年,为这莫名牵念,为心底那愈燃愈炽的在意。
院中果酒仍甜,花香仍雅,烛火仍暖。宴乐再起,清越婉转,似欲掩去汹涌暗潮。然轩辕诺的强撑、家人的深忧、落月的决意、各族少主帝姬的牵挂,早已交织成网,将清宁院无声笼罩。
宴席未启,暗流已成潮。
而那属于轩辕诺与落月的宿命纠缠,亦将在这暖光暗影中,悄然铺展,导向未知的彼岸。